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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国春·时空叠影 “去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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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长安道看看吧?”他忽然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带着一丝向往,“我们当年常去的那条街,听说重新修过了,种满了樱花树,每到春分,花瓣像雪一样飘落,和我们当年说的一样美。”
林晚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住。长安道,那是他们高中时最常去的地方,是他们青春的见证,是他们爱情的起点。街两旁种满了樱花树,每到春天,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他们会手牵手走在花瓣雨里,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说着对未来的憧憬,说着要一起考去江南,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那里有他们的笑声,有他们的心动,有他们的青涩与美好,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地方。
“太晚了,周明会担心的。”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带着一丝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去,不能再触碰那段回忆,不能再让自己的心乱了。她是周明的妻子,她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责任,她不能因为一段旧情,而打破眼前的安稳,不能伤害那个爱她、护她、陪她走过二十年风雨的男人。
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却很快又笑了笑,掩饰住眼里的失落:“也好,那就说说吧,说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周明对你好吗?女儿乖吗?”
“挺好的。”林晚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安稳,一丝幸福,“周明对我很好,很顾家,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陪我和女儿;我们有个女儿,今年上高三了,跟我当年一样,爱画画,爱幻想,成绩也不错,很懂事。”说起女儿,说起周明,她的眼里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的光,那是属于家庭的温暖,属于安稳的幸福,是任何旧情都无法替代的。
“真好。”他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灯火,眼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羡慕,“我也结婚了,妻子是大学同学,温柔贤惠,很顾家;我们有个儿子,刚上初中,调皮得很,像我当年一样,爱打篮球,爱闯祸,却也很可爱。”说起自己的家庭,他的眼里也泛起温柔的光,那是属于他的安稳,属于他的幸福,是他在岁月里找到的归宿。
一阵沉默。原来他们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过着安稳的生活,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责任。像两条平行线,在青春的路□□汇,却终究要驶向不同的方向,各自安好,各自圆满。原来,有些错过,不是遗憾,而是成全,成全了彼此的安稳,成全了彼此的幸福。
“还记得吗?你送我的那支钢笔。”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珍惜,“我现在还留着,放在书房最显眼的抽屉里,舍不得用,每次看到它,就想起你,想起我们的青春。”
林晚的心又是一震,那些被遗忘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钢笔,黑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特意挑的,因为他说过,他喜欢梅花的傲骨,喜欢梅花的坚韧。她送给他的时候,他红着脸,接过钢笔,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我以后要用这支笔,给你写一辈子的情书,写我们的故事,写我们的未来,写到老,写到死。”那时的他,眼里盛着少年的执着与深情,让她相信,他们真的能一辈子,真的能写满一生的情书。
“还在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怀念。
“在。”他笑了笑,眼里带着温柔的光,“前几天收拾书房,还拿出来看了看,笔尖上的墨水早就干了,笔身也有些磨损,却好像还能闻到当年墨水的香味,还能想起你送我钢笔时,红着脸的样子。”
他们沿着护城河往回走,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这二十年的时光,像是在珍惜这短暂的重逢。他说起当年在长安道上追着她跑,风筝线断在“春城无处不飞花”的三月,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血,她蹲在他身边,眼泪汪汪地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贴一边哭,说都怪她,是她非要放风筝;她想起他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一个自己做的音乐盒,木头的盒子,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L&CY”,上弦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泉水在唱歌,像他们的心跳,她把音乐盒放在床头,每天晚上都要听一遍,才能安心入睡;他说起当年在教室后排,偷偷给她传纸条,写着“下课一起去买糖吃”“今天的数学题好难,你教教我”“我喜欢你”,她看着纸条,红着脸,却偷偷藏在课本里,反复翻看;她想起当年在操场的看台上,他抱着她,看夕阳西下,看晚霞满天,说要一辈子这样抱着她,看遍所有的夕阳。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青涩的回忆,像一颗颗珍珠,在春分的夜色里,闪闪发光,串联起他们的青春,串联起那段被时光尘封的美好。
“你当年总说,想考去江南,说喜欢那里的小桥流水,喜欢那里的烟雨朦胧,喜欢那里的春分时节。”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遗憾,“后来我真的去了江南,在苏州待了五年,走遍了那里的小桥流水,看遍了那里的烟雨朦胧,看遍了那里的春分花开,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总觉得,没有你,江南的春分,再美也没有意义。”
林晚知道他少了什么。少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少了那段青涩的时光,少了那份“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意气,少了那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憧憬。如今,他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岁月的霜,她鬓边的碎发也藏了“人面不知何处去”的怅惘,他们都被岁月雕琢,都被生活打磨,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心动、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少女。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转身,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短暂的拥抱,像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拥抱。林晚想起当年拍毕业照时,他偷偷往她身边靠了靠,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的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传遍全身,她至今还记得,那是她青春里最心动的瞬间,是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上去吧,周明该担心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带着一丝不舍,带着一丝祝福。
“嗯。”林晚点点头,将风衣还给他,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只是轻轻触碰,便收回了手,“谢谢你的茶,谢谢你,陈阳。”
“不客气。”他接过风衣,没有立刻穿上,而是看着她,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春分的月光,“林晚,能再见到你,真好,能和你聊这么久,真好。看到你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林晚的眼眶忽然湿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不敢回头。她知道,这一转身,或许又是二十年,或许,就是一辈子。她知道,有些再见,就是再也不见;有些重逢,就是最后一次相见。她不敢回头,怕看到他的身影,怕自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怕自己会沦陷回那段青春的时光,怕自己会打破眼前的安稳,伤害身边的人。
春分的夜风拂过,带着槐花香的温柔,带着雨丝的清凉,吹起她的头发,吹起她的衣角,也吹走了那段被时光尘封的青春,吹走了那段藏了二十年的心动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