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起又落下》翩潋

4、第四章 雨落我心 忽逢雨水

　　星城的天气总变幻莫测，前几天还秋高气爽，晴朗温和，今天却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缠绵悱恻。
　　雨后的桂花香更加浓郁了，整个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桂花香水的气味。上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五月底，栀子花开，当饱满的雨滴滋润了栀子的花瓣，那香味会在校园里蔓延得更广、更深，走在路上，每个人都浸泡在栀子花香满溢的浓浓氛围中。
　　温灵羽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托腮，听着窗外的雨声，又陷入一阵诗意的深思，雨后的树木仿佛被着了色，变得更加鲜艳。想起赵丽宏的《山雨》：“在雨中，所有色彩都融化在水淋淋的嫩绿之中，绿得耀眼，绿得透明。”温柔又细腻，她喜欢雨天，喜欢雨下的世界。
　　下课的时候，灵羽推开窗户，孩子气地把手伸出窗外，“啪嗒”一声，雨点蜻蜓点水般亲吻她掌心，凉凉的，痒痒的。绽放的水花便是雨的吻痕，她不忍将其抹去，而渴望存留着、珍惜着，雨水爱她的证明。感触雨点温度的那一刻，她好像也更深刻地触摸了这个世界。
　　“你在干什么呀？”烨轩从《百年孤独》里抬起头。
　　灵羽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伸出掌心，仿佛知道他一定会懂她：“这是我收集到的雨水的形状，好看吧？”
　　烨轩笑了笑，顿了一会，才说：“好看。”
　　“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我就算了吧，我不是很喜欢雨天。”
　　“为什么？”
　　“因为会把身上弄湿啊，挺难受的。我小时候有次就是被雨淋湿，结果感冒了。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是雨水不干净才让我感冒的。”
　　灵羽惊讶得眉毛上挑：“你有读过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吗？”说完也觉得自己问这一嘴很多余，他那么博览群书，怎么可能没读过。见他没什么反应，紧接着说：“撒哈拉很难下一次雨，下雨的时候，大家都跑出来看，边跑还边喊‘神水’，拿水桶去接。他们觉得雨是神赐的水，喝了可以治病。”
　　烨轩依然淡淡的，像恢复了他的高冷本色：“那只是对于沙漠干旱地带的人来说啊。沙漠很少下雨，所以雨才珍贵。我们星城时不时下雨，早就见怪不怪了，怎么会是‘神水’？”说罢，低下头，继续读他的《百年孤独》。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灵羽内心的第一反应，但是，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
　　可能还是我太浅薄了吧。
　　她也垂下头，望着手心的雨点慢慢聚拢，最后消失。
　　突然想起鲍勃·迪伦的那句话：“有的人能感受到雨，而其他人只是被淋湿。”
　　灵羽第一次觉得自己胜过了烨轩。她是能感受到雨的，她时常觉得雨是艺术家，或轻柔或热烈，是在向天空传达情感。她甚至愿意被雨淋湿，星城人说话前后鼻音分不太清，“灵羽”和“淋雨”念起来很像，她和雨之间一定有某种缘分。每次在洗澡间，头顶的龙头倾泻而下，她都想象自己是在淋雨，一场热热的、氤氲了雾气的雨。高中生活总充满了焦虑，她最好的对抗办法就是写日记和洗澡，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变得清爽。所以她也从不排斥淋雨，觉得那样虽然狼狈，但是疯狂又浪漫，像电影里的画面。
　　脑海中的电影镜头一帧帧闪过，最后留在了《纽约的一个雨天》：“阳光让你心情灿烂，而灰蒙蒙的天空让我更舒坦。”男女主之间虽甜蜜，但其实有很大的性格分歧。心里“咯噔”一下，眉毛耷拉下来，莫非她和烨轩，竟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吗？
　　她侧过头看他，他还在传神地读着《百年孤独》，灵羽突然感觉又回到了报道那天，她和他之间隔得好远。相比之下，和雨的距离反而更近一些，顾城大概也是在这样的心态下写出《远和近》的吧。
　　雨还在不停下着，灵羽觉得好像也落在了她的心上，湿答答的。心脏要感冒了，回去给它泡药喝。再怎么难过，她也不会觉得是“雨水不干净”造成的。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不过，还是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下定论。像我这样喜欢雨天的人，的确是少数。而我们之间，共通之处肯定远大于差异。我相信他，也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