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峦山之后》市井眠

2、2.故事（上） 宋贺裕

　　宋贺裕渐渐发现，和司礼羿相处，像是浸入温度刚好的温泉。每一段切片都有他的身影，每一个明天都有他的参与，故事开端直至终结，都如此。

　　“峦山之后，是家。”

　　“故乡总爱隐匿山泉溪涧中，好像要把自己神秘的一面永远藏在若隐若现的阴霾薄纱后。离开家的我，再未轻抚庭院里的那课柳。”

　　宋贺裕轻声诵读作文的一段落，笔尾一下下点在下唇处，怎么改都感觉不对。家的影子好像越来越模糊，眼前浮现不出清晰的大门，只有那课老柳的柳条还在随风般的回忆里飘荡。

　　趴在桌子上的司礼羿凑过头，手撑着脸，贱兮兮地要看他写的作文，宋贺裕下意识地用胳膊肘压住本子边缘，身体微微侧向窗户：“不准看。”字里行间总包含着一股孩子气，宋贺裕一直想改掉这种写作风格，努力更成熟的表达，但是细水长流的含蓄好像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渗出，文字是对他自己的写照。

　　“写的很好啊，让我看一下嘛，我好好奇你家长什么样啊。”司礼羿不死心在宋贺裕旁边碎碎念，一副不看到誓不罢休的架势，吵的宋贺裕也静不下心，还是妥协了：“行吧，就看几段。”他移开手肘，把本子递到司礼羿面前：“明明就很幼稚，怎么写都写不好。”

　　司礼羿安静下来，接过本子，单手抵住下巴，视线顺一字一句下移，目光如炬快把一篇文章盯穿。宋贺裕看他认真的样子，手上笔转的飞快，下意识咬紧嘴唇构思内容。

　　“那一定很美吧。”

　　“啪嗒”，宋贺裕手上不稳，转动的笔应声掉落发出清脆响声。

　　司礼羿弯腰捡起笔放在他因错愕而微微张开的掌心。那句话太轻了，轻的像窗外飘进的柳絮，轻到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看清司礼羿递笔时眼眸里未退的笑意，在对方指尖无意的触碰下，一股真实的暖流随血液回流心脏。宋贺裕知道，刚刚那句话是真实存在的。

　　“我觉得……不是幼稚。”司礼羿放下本子，目光沉静，“是思念太重，但回忆太轻，所以笔下的文字读起来如羽毛拂过湖面。不过，即便是羽毛也会在湖面上荡漾涟漪。”他顿了顿，面向宋贺裕，笑着说：“所以，那里一定很美吧。”

　　方才的暖流瞬间令血液沸腾，从指尖窜到耳朵根，宋贺裕赶忙移开视线张望窗外。

　　手中的笔握紧了些。笔下流淌出的青涩稚气，化成家乡浓墨似的山，羽毛般的溪，幽幽凝聚成一句话。

　　“谢谢。”

　　那篇作文写完后，被宋贺裕小心地夹进最厚的英语词典里。冰冷的纸张其间寄存指尖的余温，潜意识里宋贺裕贪恋这种被理解的温暖。奢望滋生，天真的认为司礼羿能成为荒漠中央永不枯涸的绿洲，任凭自己汲取甘泉雨露。至少现在，他们能一起走下去。

　　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命运的安排牵起断续的线，宋贺裕依旧迷恋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