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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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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说J能不能审审题再套公式,什么就喜欢了,我什么、谁喜欢、喜欢谁?什么东西啊!
但J却任凭我一个人在小群里疯狂刷屏质疑,他扔下这么一颗炸弹就跑了,徒留我自己惶惶不安,只能不受控地顺着这个可能性往深里想,越想越觉得——
J好像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我没有被点出这样一种可能性,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往这条路上想,谈一场职场恋爱并不在我的职业规划中,甚至我的理智到现在都在告诉自己,跟同事谈恋爱不会有一个好结局,自古工作恋爱两难全,我选择了一个就必须放弃另一个。
但邹远此时就侧躺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我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有些卷曲的发丝,一个想法突然就钻进了脑海——回去之后他就不会再睡在我的身边了。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不。
我确信我喜欢他。
这样一来我对他的关注、好奇、在意都变得合情合理,被弟弟点出我身上发生的改变后始终缠绕在心头的疑问也得到了解释,我仿佛终于解开了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一样舒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去细想答案对错——比如邹远是否也对我抱有同样的感觉。
我罕见的失眠,瞪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上飞机补觉。返程之路相比之下要顺利得多,但晚上我却没能如愿与邹远约上这顿饭。落地之后这些天中落下的工作便一窝蜂找上门来,我下午连着开了三个会,完全错过了晚饭的时间,《花繁》那边同样为了创刊号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我与邹远在电梯里偶遇,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您吃晚饭了吗?”邹远问我。他手里提了一袋东西,像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回来的。我说还没有,马上还有个会要准备。
其实我午饭也没吃。
他这句话问完我才意识到饥饿,肚子“咕噜”一声,还好被电梯开门的通知声掩盖了过去。我强装镇定朝邹远道别,但邹远迈步出去后却突然转身抓了一包三明治塞给我。
“吃个三明治的时间总来得及。”他认真叮嘱我,然后朝我挥了挥手退了出去。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我站在空无一人的狭小空间中思绪已经飞出去了十里地。便利店的三明治冷冰冰的,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方才触碰到邹远指尖的那块皮肤热得发烫。
可我真的要向他表白吗?
除了我无法信任的职场恋爱,还有那个漫画世界的诅咒,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与邹远谈这场恋爱,那么缠绕在我身上的诅咒会不会影响到邹远?
但在此之前首先我至少要找到机会请邹远吃上这顿砂锅粥。
我在小群里拐弯抹角问过J怎么做合适——还是借用我弟弟的名义——J直截了当地建议我不要过多占用邹远的下班时间。
“你本来就算是他上司,何况你还不清楚他对你的真实想法,目前你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在他面前刷好感度,别去做可能会引起对方反感的事。”
我说谢谢你我会转达给我弟的。
最后我退而求其次,打着犒劳员工的名义找了一晚给留下来加班的同事们点了这家店的外卖,但外卖总归比不上店里新鲜出锅的好吃,可我们实在抽不出一顿晚饭的时间。
我掐着表,算好时间刻意拐到了《花繁》他们的楼层,在茶水间刻意与邹远偶遇。
“谢谢你的三明治。”我抢先开口。
“嗯?”邹远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啊……”
他抿着嘴角强忍笑意,眼睛却还是笑得弯弯的:“所以这次的是三明治的回礼吗?”
“对,所以这顿不算数。”我也朝他笑,“明天下印?”
邹远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是,总算是告一段落,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为什么要这样想?”我开了句玩笑,“难道不该先幻想一下《花繁》大卖脱销加印?”
邹远却正经了神色:“我习惯先想象最差的场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还能接受。”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明显严肃,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什么超出他想象的、无法接受的事。我稍加联想,不由得问:“比如Z前辈当年的离开?”
我知道这始终是邹远与百花无法揭开的一道疤,我也知道这不是个谈论这件事的好时机,但自从在H市偶遇过Z前辈后我确实对邹远的真实想法更加在意。邹远是怎样看待前任总经理的Z的?又是怎样看待身为继任者的我?
邹远着实被我的提问搞得怔了半晌,但令我稍稍安心的是,他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避,稍加思索后终于给了我答案。
“那就是……我没能设想过的可能。太突然了,不要说我,所有人都没想过他会离开百花,再之后就是我被当作救火的推上那个位置,到处都是一团乱,好几次我都在想放弃算了,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放下百花。”邹远偏过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的墙上挂着百花的金属logo。
“还好你来了。”他突然说。
这回换我怔住:“什么?”
他重新扬起嘴边的笑:“谢谢你来到百花——你之前说没有人只适合做副手,但我想,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个位置就是最好的选择。”
完了。
我想我真的陷进去了。
好像有辆蒸汽火车呜呜呜的扯着笛冒着烟从我心中咯噔咯噔呼啸而过,震得整个胸腔咚咚响。
我:好吧不是我弟,是我想谈恋爱。
我:怎么表白合适?@J
J:也没人觉得是你弟。想通啦?不说我背叛组织啦?
J:「邀请你加入“脱团攻略小分队”」
我:???这什么?
我:神经啊这群里不还是你俩吗?新建什么群啊!
J:怎么叫新建,我已经开导X半个月了!
我:?
J为了给我补课,把先前的聊天记录都转发了过来,看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专心加班工作和纠结要不要同邹远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日子里,X也在B市收获了他的爱情——不是这进度比我快多了啊!不对吧这人平时做事慢慢吞吞,怎么在这种事上动作这么快啊!谁说的凑合干干得了还要回T市养老的怎么转头就谈了个B市的男友啊!甚至这人还是他上司!
我生气怒骂,在新群里指责X怎么先斩后奏,有什么不能跟我探讨的吗非要和J单独再拉一个群?
J:谁要听你天天借着你弟的名义给人做恋爱指导啊。
X则在半小时后姗姗来迟,很是惊讶了一会儿我居然愿意“不务正业”谈恋爱。
“B市太堵了,我俩在路上堵了快俩点儿,”X先是炫耀了一下他的恋爱日常,“你要表白?那你就跟他讲啊,又不是求婚。还是说你要算个良辰吉日?”
我说我怕给人家吓着。
J对我使激将法,说那你别表白了就这么藏着憋着一辈子吧。
嘿,我还真就吃这套。
我:那不行。
我:最迟下周,我绝对跟他捅破这层纸!
X:别拖,给自己点压迫感,最迟这周。
J:你立刻就去。
我:……
去什么啊我去,我疯了我才会在创刊号发行之前搞这一出。眼下孰轻孰重我就是再上头也分得清。
我没理朋友们的撺掇,按部就班地完成新刊发售前的工作部署,结果第二天我到外面谈完工作开车回公司后却看见邹远急匆匆地从大门口冲了出来,正朝着主干道那边飞奔。
我赶忙按了几下喇叭。
“邹远!”我打开窗户朝他喊,“怎么了?”
邹远茫然地朝我这边看,见到是我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走过来对我说:“印厂那边有些问题,我去看一下。”
他急得一脑门汗,不像是口中说的那样轻松。
我推开车门招呼他上车。
“我送你。”
“我去打车就可……”
“上车。”我再次说道,直接将他礼节性的拒绝堵了回去。
邹远不再推辞,看来印厂那边的问题确实不小,他朝我道了声谢,而我后知后觉这样一来我再次与他共处于同一个密闭空间。
我伸手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车载导航的声响令我们两人的沉默显得不那么尴尬。
其实我很忐忑。我不知道这次的事情与我身上的那个诅咒是否有关,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说不定就算没有我这件事也一样会发生,但我无法不去考虑这个可能。邹远承担的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因为我身上的debuff而被迫再多承担些厄运。
“没关系,”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和你一起去解决。”
邹远却出乎我意料地笑了起来:“也没有那么严重。”
“嗯?”
“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够解决的问题。但谢谢你这样说。”
我余光瞥见他偏过头看向了我,我不敢分神去看他现在的神情,但我能明显感觉到车内的紧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只是他的,也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