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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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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但第二天再到百花去的时候我却并没有看见邹远，人事大哥解释了一句说邹远是去外地开会去了，之后工作上的问题我可以联系他交接，我表示没有问题，于是很快谈好了薪资待遇及其他一些细枝末节上的事情，接着便彻底定下来了跳槽的安排。再回到G市时已经是个周末，但我还是先回了蓝雨一趟。办公室空荡荡的，正是项目空窗期，一个人都不在，我正好打了个报告准备走离职流程，顺便把过去这几年的工作存档打包留存，跟百花那边没有把入职时间咬死，主要也是担心老东家这边会生出什么变故。
但一切都还算顺利，不如说有些顺利得过头，似乎离开蓝雨对我而言一项是“远离”卷王命运的决定，因此不会再有什么薛定谔的命运之神出来操控，刻意为我徒增烦恼。
甚至临走前还有同事少见的提议说要不要聚一聚为我送行，但我已经看出了手底下的几个人满脸写着“别搞了吧好烦的”的神情，想着倒也没必要最后还让大家不愉快，于是便拒绝了，而后办公室里再次洋溢起按捺不住的喜悦气氛。
其实话说回来，在蓝雨工作的时光真的有那么不愉快吗？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我的未来并不属于这里了。
这段话我也如实地向大领导讲过，他表示理解，然后说可能会有人不理解你的决定，但想必不管别人如何去说你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
大领导说那就好，以后工作中有机会常联系啦于总。
虽然知道是礼节性的奉承话，但怎么回事，听得我天灵盖都舒坦了。
就这样，我飘飘然地整理好了一切，又飘飘然地抵达了K市，新租的住处离百花并不远，算是一个可以方便我随时赶回公司的距离。正式入职前一天，百花那位人事大哥又拉着我和邹远一起挑了一家馆子简单吃了顿饭，美其名曰“交流感情”。
饭桌上，我再次见到了这个过往经历有些奇特的年轻人。他比我早到了一步，我到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窗边，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侧脸看不太出来他具体的神情，但想起先前在蓝雨时那些同事们应对聚餐的态度，想必邹远此时的心情应该也大差不差。
我多少有些愧疚，虽然饭局不是我组的，但起因毕竟还是因为我。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坐到了邹远对面，看见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没事的，我也刚到不久。”他这样说。
真是意料之中又十分无趣的对话。
人事大哥停好车子上来后张罗我们点菜，我对本地菜没什么了解，但总归没什么忌口，便跟着推荐菜胡乱点了几个，想着简单吃一顿就可以了。菌子火锅热气腾腾，香气扑了我满面，这确实是我未曾品尝过的菜系，入口前光看名字只觉得神秘，从未想过会如此美味。
甚至过程中我都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气氛随着饭局的推进被逐渐打开，我了解到了邹远的一部分往事，也交换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小故事，我相信邹远没有真正向我敞开心扉，但倒也不求一时。眼下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同事聚餐，于是我转移话题开始询问邹远百花未来的发展规划和工作重心，结果却看见他一脸为难，支吾着犹豫了一下后才道：“我回去之后做个文件给你吧？”
“好的，麻烦了，多谢。”我认真回答。但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尴尬。
“诶呀于总这才刚来就这么认真工作，我们百花前景无量啊！”人事大哥打圆场，“倒也不用这么努力，吃饭呢，讲点轻松的，明天再聊工作吧。”
我当然知道这种话题不合时宜，但我需要试探一下。来K市之前我与好友们说了我的决定，这两个货虽然平时看上去胸无大志没什么野心，天天嘴损不聊正经事，但到底也是多年老社畜，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帮我打探到了一些百花出版社的小道消息。
据他们说，百花这几年间人员变动太过厉害，《繁花》杂志也因为主编跳槽带走了一批老作者资源而被迫沉寂、停刊，要问这些人离开的理由大都是觉得百花体量低，始终无法再上一个台阶，不如选择更好的平台，转型升级。
“真是一群跟你一样有野心的家伙啊。”朋友J这样说。
“你不会干两天也跑了吧？”朋友X揣测我。
我说我好歹也在蓝雨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在你俩眼里我就落得一个三天两头跳槽的形象。
“但说不定百花整体的氛围就不适合你这种人啊。”朋友X说，“就像如果谁往我们单位扔进来一只鲶鱼，突然开始逼我提前赶工完成没必要这么快完成的任务，还美其名曰提升工作效率，那他肯定在我们单位活不长久。”
“我以为你会说你先跑路呢。”
“像我这样的人我们单位还有五十来个！”
“这种时候不要自豪啊！”
但朋友X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需要知道留在百花的这群人里还有没有人拥有想要继续向上搏一把的拼劲。其他人暂且没有什么接触，我最在意的其实还是邹远的态度。至少要先知道他从总经理岗退下来究竟是因为工作能力不足，还是不想承担责任，亦或是其他原因，目前看来应该不会是前两种。
这样就很好嘛！
我越看邹远越觉得顺眼，虽然他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
我单方面觉得这顿饭吃得很圆满，人事大哥说要开车送我们俩回，我摆手说不用了我家就住在附近，没想到邹远也说不用了他也就住在旁边，最后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我们两个人走在路边消食，分岔路口那么近又那么远。
“于总。”这条路终于快走到尽头时，邹远突然开口喊我打破了尴尬的宁静。
很奇怪，前司大领导这样叫我的的时候我觉得浑身舒适，可听见邹远这样喊我我总觉得各种不自在，难道是因为我坐了他之前的位置？
“怎么了吗？”我问他。
可当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眸时，却见他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说：“嗯……您住哪边？我要往那边走了。”
我知道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既然他此时不想说，那我也不会去问。
邹远说完后比划了一下方向，我看见那边有地铁站。
所以其实这里离他住的地方还是有一段距离，他只是不想麻烦人事大哥绕路送他一下吧。我胡乱猜测着，略遗憾地指了相反的方向：“那明天公司见，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明天我会把整理好的文件交给您。”说罢，他朝我挥手告别。
原本这一晚到这里为止就可以结束了。完美的入职前夜，完美的新同事，完美的菌子火锅。
哦不，该死的菌子火锅。
我根本没意识到接下来眼前看见的一切有多不合逻辑，想必走在路上看见硕大的打印纸冰雹似的从天而降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我顺口提了一句下雨了你还是走快些别被砸到，邹远“嗯？”了一声后疑惑地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被什么砸到？”他问。
“雨啊。”我抓了一把，打印纸上密密麻麻的，我横看竖看，发现字里行间写的都是吃……不是，都是企业战略的层次结构。
“没下吧？”邹远学着我的样子抓了一把空气。
“已经下大了吧！这么大一张！”
“‘张’？”邹远更加茫然地看着我。
我只好把打印纸往他手里塞：“这都是基础知识，但内容都是相通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邹远认真地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然后面色一变。
“难道你吃了没煮熟的菌子？”
“我没吃卷子。”我皱着眉头反驳。
“你需要去医院。”他拉着我在路边叫出租。
“不不，听我的百花肯定赚。”我闭着眼睛给他上课。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一睁眼坐在医院里留观，医生问我说还记得之前的事吗，我说我能不能立刻死了算了。
邹远则坐在对面偷偷抿嘴笑，我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的，很多人都中过招。”他安慰我。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debuff！每当我快忘了这个漫画世界的运行规律，觉得事情发生得足够顺利的时候，这东西都要冒出来刷足存在感是吧！但我不会妥协的！
“现在是几点？”我问邹远。
“我跟人事那边说了，您明天再去办入职手续也可以，他们准备上班前来看您。医生建议是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最好不要急着回去工作。”邹远误以为我是在担心没来得及与人事那边沟通，急忙同我解释。
我道了声谢，然后问邹远能不能再帮我跟他们转达一下说我需要百花目前完整的人员架构名单，不用急着上班前过来，整理好后一起带过来我想先开个会。
邹远：“……啊？在这开会？”
过路的医生：“不许在这里聚众啊。”
我：。
我：明天我去找他们开个会。
邹远：哦哦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