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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弟弟篇(邱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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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篇—
我拿工作上有事为借口给我哥解了围,却没想到一语成谶,H市总部那边确实突然出了问题需要我立刻回去一趟。
我这次来K市的确是出差,但郭少只是蹭个理由跑来跟着玩几天,美其名曰考察K市市场,实则却跟我吐槽过K市气候太好了也并不全是好事,若是他家的冷饮产品真推广到这边,恐怕要亏得裤子都不剩。
领导不知道“友商”的少东家跟着我一同出行,我当然也不会让他们知道我们两人的真实关系,倒也不是故意隐藏,而是觉得没必要讲,而同事们也早已默认我可能会守着嘉世过一辈子的刻板印象,就连几个已婚的到处抓人介绍对象都会刻意把我略过。这也挺好的。
但我要跟千里迢迢跑来只为跟我在其他城市多待几日的男友说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你自己玩吧——也着实太过分了些。
我改签机票能走公司的账,但郭少说是神奇冷饮公司的少东家,却也完全不像世俗意义上的富二代,据说是父辈白手起家,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指在各种细节上能省则省,郭少手头能支配的钱也就每个月那些工资,家里更不可能允许他公费跑出来玩。他改签不如我方便,但却在听我讲起公司那边有事时痛快地摆了摆手:“那你回呗,我可以找你哥他们玩呀。”
这话听得我打了个寒颤。“找你哥玩”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未免太过巨大,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像什么恐怖电影。
“也不知道他俩成没成。”郭少还在一旁八卦,我则叹了口气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郭少完全不为我的突然离开而埋怨我,我确实不该为此忧愁,但另一种意义上来讲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并不如普通情侣那般在意我?有时我会想,我们两人这段恋情究竟是我一厢情愿还是我们一时冲动,郭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热情、一样的真诚、一样的掏心掏肺,而我有些时候也不太能分得清他口中的玩笑话与真心话。
他强行在我的手机上给他自己备注成“神奇宝贝”,又不时打着新品评测的旗号给我寄来一堆雪糕冷饮,这次又千里迢迢跨越一整个中国跑来找我,这些确认关系后的日常说是亲密,但又看上去格外普通,似乎朋友之间也可以如此相处吧?而我们由于工作关系长期异地,如今终于获得了一次能够见面的机会,但郭少看上去也并不在乎我的提前离开。
这样真的算是情侣吗?
我没有一个参考标准,从小我哥就在向我灌输爱情是成功路上最没用的因素,就连向他公开我与郭少的关系都要等到他陷入爱河的时机趁机讲明,脑子清醒的人都不会找我哥询问恋爱中的问题,我只能自己胡乱瞎想。
说来也离谱,我从来都没考虑过向我哥咨询感情问题,却没想过我哥会先来找上门问我。上一次在H市被他找过来时我险些以为是我与郭少的恋情被他发现——虽然也不知道他远在K市是怎么发现的——着实吓了我一跳,他话里话外说的内容都像是在点我似的。事后发现是我擅自误会却更觉离奇,我并不相信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为何我和我哥都会被这种类型的人吸引?
与郭少结识的那个夏天的记忆在我哥向我讲述他与“同事”的工作日常时控制不住地在我脑海中打转,但那些画面总是被一层层五颜六色的薄雾遮盖,像是色彩过于鲜艳的油画,令那个明明该是灰白黑色调的夏天增添了些绚烂。
世事难料这个词简直就是为那个夏天的我量身打造的一般。
好消息,我成功入职了从小就一直希望能够加入的嘉世集团。
坏消息,嘉世集团资金链断裂,全国多家门店接连关闭,总部也面临着倒闭危机。
好消息,新老板收购了嘉世,虽然规模缩水,但至少没让嘉世被各家瓜分收购。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我拒绝了其他公司递来的橄榄枝,选择留下来帮助嘉世再创辉煌,因此得以连升多级,市场推广的担子也全部压在了我肩上。
坏消息,我手下只有不到十个能做事的但能力参差不齐的员工,大事小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更坏的消息,新老板对市场运营一窍不通,跟着初创团队从头学起,比我还亲力亲为,往往又是弄得一地鸡毛。
但结识郭少也是在那个盛夏。
那年,极端高温天气成为了H市的日常,顶着烈日,嘉世搬迁到了新的办公地址,老板大方地请我们喝茗乾绿的冰镇茶饮,几个新入职的员工不明所以,纷纷夸赞员工福利好,只有我知道这是新老板的家族产业,这套操作纯属借花献佛——郭少后来将此评价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行吧,话糙理不糙。
新老板在小事上着实抠门了些,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嘉世现在这样的情况钱必须花在刀刃上,我也认为没什么问题,要把嘉世鲜生重新做大做强总归不是件容易事,新老板能接手这一堆烂摊子我想也不能要求更多。
不如说我要感谢他的注资收购让嘉世这个名字得以留存。
只不过有些时候他下达的一些指令也确实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无数次想要提出质疑,但我又无数次想起我哥在很久之前对我说过,对待领导的指令要留有自己的判断,完美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要揣测领导下达这项工作的意图,如果发现了其中的漏洞也不要明着指出,在工作中巧妙化解才是正确的职场守则。
嘶,麻烦。
“我从来都没后悔过留在嘉世,”我第二十八次对老板强调,“所以又怎么了?”
老板第二十八次回我那他就放心了,然后给我递过来了一份文件:“邱非啊,周五晚上你去见见他。”
那表情活像有一年过年看见我妈劝我哥去跟相亲对象见一面似的。
我站在空调出风口前打了个哆嗦,决定把我哥的建议当狗屁:“周五我约了几家公司谈合作,晚上赶不上的。应酬还是谈生意?让小李提前准备一下。”
老板果然也拿我的建议当狗屁:“那下午的合作让小李去谈,你晚上去见见神奇少东家,争取把这头的合作也谈下来。”
我那时的确愣了几秒。
要见的这位这么不好应对吗?神奇少东家——怎么还背后阴阳人家?
后来翻了资料我才知道——哦,神奇冷饮食品有限公司,原来“神奇”不是形容词。
老板话里的那个“神奇少东家”的照片在公司资料页的背面等着我,名叫“郭少”的年轻男子笑得格外灿烂,黑白打印的图片却好像自带发光效果一样,我愣是多看了这张照片好几眼。但我对这家公司的名字却没什么印象。我确信此前从未见过神奇的产品,想也知道但凡有人见过、尝过也不会轻易忘记这个品牌名,“神奇”两个字作为商标念出来有种诡异的羞耻感,反倒令人印象深刻,也算是个有用的宣传策略。
“郭少”这个名字也不遑多让。
说来这是真名吗?
晚饭的地点是这位少东家选的,来H市这些年,我对这里的饭馆水准着实不放心,虽说我对食物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再难吃也只要能吃也可以了,但这毕竟是商务会谈,领导给了我谈合作的任务,我总担心顶着这样一个名字的二代会因为自己选择的饭馆食物难吃而暴跳如雷,最后一气之下放弃了与嘉世的合作计划。我对此倒是无所谓,来之前听老板讲,这次的合作其实是神奇找上门来的,并非他刻意找来的合作资源。
“——所以不用跟他们客气。”老板比划了一个手势,“别人家可以稍微让出些条件,但今晚我们绝对不能让!”
本来谈合作也不是靠“让”出来的啊。
只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麻烦。
我暗自腹诽人家,但郭少本人却并不如他这个名字那样过分扎眼、张狂。
来自M市的年轻男人自带东北人的豪爽与自来熟的特质,热情地同我从H市的天气到人文风俗再一路聊到这里的饭菜。他说话时会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从餐桌上的角度看过去,感觉像是在看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餐厅的暖黄色灯光打在他染成黄褐色的头发上,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不停跳动,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总之与死气沉沉的社畜截然不同。
与我也完全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交谈中,我听他介绍神奇这家公司,介绍产品设计理念,讲述消费者反馈,这些话至少我听上去觉得,其中透露出的热爱是演不出来的。可他始终没有去提有关这次合作的具体内容,我听得一头雾水。老板只说有个合作,具体情况没跟我说,但我猜这合作也不会靠谱。
我听的多,说的少,一直专心等着话题何时转向这次的合作,但白天手底下的员工留了一堆干了一半的活等着我收尾,忙忙碌碌一整天后,我被昏暗的灯光晃着眼睛,餐厅扬声器里传出的悠扬钢琴小调又催眠不已,最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郭少的目光也跟着追了上来:“你也觉得待在里面太闷了对吧?我们出去走走吧!”
“诶……”
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同他站到了十字路口的路灯下,室外没有一丝微风,潮湿的热浪在太阳落山之后仍旧裹挟着周身,闷热的空气捂得我全身湿漉漉的。
郭少也骂骂咧咧地把装样子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露出底下格外休闲的半袖T恤,与那所谓的“神奇少东家”身份最后一点相似的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H市怎么晚上也这么热啊!”郭少有些懊恼从空调房出来的决定。
“那边公园有片湖,能稍微凉爽些,”我提议,“我带你去那边吧。”
不对吧,我今晚不是来谈合作的吗,怎么越来越像我妈跟我哥说的那种——“你就跟人家吃顿饭、散散步、增进下感情”。
郭少对此还欣然答应,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今晚真的是商务洽谈吗?
那天晚上到最后我们也没能就本次的合作进行有效的交流,我明确地向他询问了合作的内容,他却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后跟我说他以为贺哥是把这些都谈好了派他来就是互相熟悉熟悉,所以才完全没提这件事。
我也是这才知道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是如何找上正处于重组期的嘉世的。
他口中的贺哥曾在嘉世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内部派系斗争离职之后也再没了消息,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此人居然已经成为了神奇的二把手。
“贺哥来之前,神奇的市场运营啊、推广啊、宣传啊……这些工作都是我在负责,”郭少朝我咧开嘴角,晚风从我们两人中间吹过,带来了难得的清凉,“我们这家族企业岗位划分也没那么明确,我还没毕业那会儿就挂了个副总的名头在家里帮忙来着,贺哥来了之后老是有人替我感到可惜,但其实我也不是很稀罕这些啦。”
他耸了耸肩膀继续道:“贺哥是神奇从外面挖来的第一个‘专业人才’,他坐这个位置肯定能帮神奇发展得更好,那我还非占着这个位置干嘛呢?”
说这话时,他斜靠在围栏上朝我笑,好像真的只是在客观陈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不在意。介于我哥这些年对我的耳濡目染,我一直以为世间众人都该像我哥那样对工作前景、地位格外在在乎,甚至来到嘉世后周围见到的那些前辈们也大多如此,勾心斗角之后闹得满盘皆输却又乐此不疲。
我觉得这一切都完全没必要。
我哥曾多次劝我早点从嘉世离开,他认为我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发展。我不知道我如今的晋升对他来说算不算“发展”,但相比之下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嘉世。晋升也好,闷头苦干也罢,我在意的从不是这些。
没想到还有人与我是同道中人。
我撤回之前说郭少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的想法,并对这个年龄相仿的男人莫名生出了一抹亲近,好似灵魂对撞发觉了知音。
郭少先我一步要求加上社交软件好友,我欣然接受,并询问他下次来H市是什么时候,我把这顿饭请回来。
他哈哈大笑,说什么下次,明天就可以请啊,他这个夏天都会待在H市。
现在想来,我与郭少的初识好像也不过只是吃了饭、聊了天、逛了公园,如果现在的我告诉过去的我你会跟面前的这个人谈恋爱,那过去的我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就像我过去一直坚定地认为我与“恋爱”两个字绝对毫无关联。谁又能想象到未来如何?
H市总部这边急着把我喊回去“主持大局”,我拉着几个手下从回到H市开始连轴转地加班。这些日子网络上突然掀起了“抵制嘉世”的热潮,但暂时还没法摸清究竟是哪一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对嘉世下手,消息源过于分散,本身难度就大,而嘉世公关部也是近期才刚刚组建,有些内部的细节还需要我们市场这边对接,与此同时几家供货商都在考虑要与嘉世暂时割席,我终日忙得脚不沾地,安抚完这边的情绪又要为同事留下的烂摊子收尾,可忙忙碌碌几天过去,网络上的消息还是没有沉淀下去的势头。
我却没想到郭少会在这时突然来H市。准确来说是来嘉世。
在电梯口撞见他时我着实一愣,这些天我忙得头昏脑胀,也完全没有精力过多与他交流,聊天窗口还停在我刚回H市那天,他问我嘉世情况如何我说还好,之后恐怕他也从网络上了解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消息,知道嘉世的处境并不如我所说的那样轻松,于是再也没有抓过我讲些有的没的分散我的精力。
谁能想到与他再次见面是在嘉世。
我同他开了句并不好笑的玩笑:“神奇也要解除合作?”
郭少则憋着笑锤了我一拳:“说的什么话!咱是那样人吗!”
说完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搭上了我的肩膀:”诶你新办公室在哪?我还没去过呢。走走走,给你带了点儿消息,你得请我吃饭。”
“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郭少偏过头,故作停顿了几秒钟,见我没有接他话的想法,又挥了挥手不再继续演,“唉拉倒吧,不跟你扯皮了,走啦,给我整点儿水,渴死我了。”
我抓了两瓶茗乾绿给他。九月份的H市依旧像是火炉,好像我又回到了与郭少初识的那个日子。
那年,在那场古怪的饭局之后我又与神奇正式做了次谈判,第二次的饭桌上有我、有我老板、有神奇现任的副总贺哥、当然也有郭少。贺哥在嘉世工作过,但如今的嘉世与当年早已大不相同,他对嘉世也没多少留恋,替神奇选择了我们作为合作商不过是觉得能够借此打开南方市场,嘉世正处于起步阶段,急需拓宽销售范围,想必也不会对供应商要求过于苛刻,神奇想要推广转型,但到底也并不如其他厂子那样财大气粗,而神奇生产的冷饮种类多、口感好、价格低廉,只是出了本省便几乎再无任何知名度,也没什么销售渠道,聊下来一看,这笔交易合作正好达成了双赢的局面,双方签得很痛快,嘉世鲜生开辟的冷饮专柜至今都为神奇冷饮留下了一席之地。
那个夏天我与郭少几乎天天都有见面的机会,他总是有千奇百怪的想法,经常一时兴起抓着我在空闲时间去各种古怪的小展馆、无人问津的偏僻一角、或者是推荐我打一些几小时通关的单机小游戏,再有时我们也会聊起工作,他嘴上说自己对公司管理一窍不通,可到底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管理工作,总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解决思路,若不是我清楚他不会轻易跳槽,恐怕也真会动挖角的心思。
但时间过得太快了些。好像不过眨眼间就快到了郭少离开H市的日子。
我们那段时间的相处对这次的合作有起到任何促进作用吗?似乎也没有。
我明明该像我哥说的那样,专心于工作,利用业余时间尽可能地提升自己,可与郭少相处下来后,我也并不觉得我的时间与精力是被浪费掉的。有时我也想过,如果那个夏天我没有认识郭少,或者说我们两人在那顿饭后只是点头之交的话,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模样?
至少不会像后来那样多姿多彩。
忘了从何时开始,我与他的关系逐渐变了味。起先没有捅破窗户纸时是互相试探的暧昧,我对这份即将到来的分别有些不舍,没想到郭少也同样如此,虽说事到如今我有些怀疑当年那次表白的结果是否只是郭少顺势而为的接受,冷静下来反思当年,若不是分别近在眼前,恐怕我也不会头脑发热向他提出交往请求。
话虽如此,可眼下也不是一个思考“到底什么算爱情”的好时机。郭少对着我平平无奇的新办公室一通夸赞,我无奈地看着他狂甩天花乱坠的形容词,苦笑着让他打住。
郭少却一副诡计得逞的表情撞了撞我的肩膀,朝我挑眉:“终于笑啦?”
“我那也不是……”
“诶呀,笑笑好,别老皱个眉头,现在的情况又不会比当年的嘉世糟。”郭少朝我挤了下眼睛,“刚刚是我瞎扯的,我咋可能给你带坏消息来?”
说实话,若不是郭少提,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脸上的神情一直不算轻松,但遇到这种情况又有几个人能完全不发愁?可不知为何,经过郭少这番话之后,我身上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放松了些。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回去让贺哥他们帮忙查了查,没想到真的查出来了是谁在背后搞鬼。”说完,郭少示意我查收下邮件,“应该刚刚发给你了……诶对就是那个,私人账号发你的。毕竟算是私下里卖你人情嘛,不能留下把柄!贺哥一开始都不乐意管这事儿,还不得靠我的人格魅力感化……”
我觉得好笑,于是出言打断:“哪有卖人情还直接说出来的?”
但接下来看到邮件中的内容后我又笑不出来了。
原来这场闹剧的根源还是嘉世本身。
当初在新老板接手嘉世之前,当年那批老员工就已经走得走散得散,但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人与嘉世之间闹得不算太愉快,他们在嘉世工作了太多年,需要公司高层对他们的未来和这些年的付出给出个说法,而那时高层只会冷处理,更深的细节我了解不算太多,只知道在赔偿金问题上的解决方案惹得许多人不满,但不知为何到了后期这起风波突然就没了声息,新老板接手嘉世重组之后也没有再见到他们回来闹过。
我早已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这本就与如今的嘉世几乎没有任何关系,我居然就这样绕着正确答案原地打转。
“诶呀,你们不会往这上面想也很正常啊,现在的嘉世除了你还有几个经历过过去那些事的?哦你也就只能算半拉,你们老板算他四分之一吧,但你知道神奇有几个?我们挖来的嘉世的人都能组出一整个部门来!那肯定要对那些老员工的去向时刻关注啊!”郭少这话起初还像是安慰,但越说越不正经。
“神奇就抓嘉世一只羊薅毛啊?”我作势把他往外赶,“你还自豪上了。”
“那可不吗,咱就喜欢嘉世人!等以后把你也挖走!”
“要不你先考虑一下来嘉世?”
“办公室恋情要不得啊!我就爱谈异地恋。”郭少信口胡诌,拜拜手同我道别,“你忙你的吧,我就来跟你说一声。”
我以为他这就要急着回M市,便问他哪天的飞机我送他。
郭少却哈哈大笑,露出了我与他第一次见面那晚分别前的神情。
“送什么送,我暂时不走啊。K市市场不好考察,但H市可是我们的重点区域诶!我是来出差的。”说完,他又朝我眨眨眼,“但我没定酒店。”
“你哪次来住过酒店?”我憋着笑把戏瘾大发的男友送出去,“别演了,你又不是没有我家钥匙。”
调查这些人为何突然对嘉世发难不是我的工作,我也不想知道背后的理由,但清楚了网络上是哪几家公司在背后造势之后这次的危机就好解决了,公关部听说是神奇提供的线索之后激动不已,说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谢谢他们,结果最后想出来的方案是请全公司的人吃神奇的雪糕,被老板怒骂说你们也太抠门,全公司上下就这点人一人一支算什么感谢,至少一人三支吧。
我觉得你也没大方到哪里去。
收尾工作结束之后,这段时间的忙碌终于抵达尾声。
郭少却比我还要激动,知道我这天晚上终于可以不用加班之后兴冲冲地跑来公司楼下等我下班。
他这些天一直住在我家,明明暂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由于工作关系,我们两人过得跟异地也没什么区别,到今天终于能喘口气,我们久违地开启约会。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会合后,郭少故作神秘地问我。
这什么?快问快答吗?难道是哪个纪念日?可我根本记不住这些。
这一瞬间,我的脑中划过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再筛选出当下的时节,我不确定地开口:“呃……我们初次见面的日子?”
“啊?真的吗?!”
这人怎么比我还惊讶啊?肯定不是吧!
“啊,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诈,就想随便找个由头来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你说今天是巴浦洛夫纪念日都行。但算了,无所谓啦,总之庆祝你脱离加班苦海,我们去公园逛逛吧!”
什么逻辑啊?我哭笑不得地被他拉着朝我们第一次相识那晚去过的公园走。路上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让我等他一下,他买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我看见他冲进了公园门口的便利店,在收银台附近很快拿了几样东西结账,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脸颊通红,然后又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朝我笑着说:“好啦好啦,我们走吧。”
“买了什么?”我随口问。
他却嘿嘿一笑:“秘密。”
他这秘密却没能保密太久。工作日的夜晚,公园里的人倒是不多,我们走到湖边的一处角落停下喂蚊子。
“给!”郭少从塑料袋中掏出了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看见的东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阵冰凉就贴上了我的脸颊。
我吓了一跳,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是雪糕。
“是冰棍儿!”郭少皱了皱鼻子,再次不厌其烦地纠正我,但很快又扬起了笑脸,“尝尝我们的新品!”
郭少撕开了包装纸,路灯离我们有些距离,昏暗的环境中我完全看不清上面印的图案与字迹,简直像是没有预告的开盲盒一样。
但我也并不排斥生活中这样的“惊喜”。
“是秋天的味道。”郭少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望着我。
秋天有吃冰棍的传统吗?我不知道。
但谢谢他的提示,让我瞬间明白了这个橙红色的巴掌形冰棍原来应该是枫叶的含义——是吧?我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你的创意?”我问。郭少早就同我透露过,相比起市场推广,或许搞新品研发更适合他,贺哥的到来虽然“抢走”了他的位置,但他也正好借此机会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如果贺哥没有跳槽,那神奇也不会有如今的发展,我也没法做自己喜欢的事,神奇同样搭不上嘉世的线,我更不会认识你,归根结底,恐怕我得谢谢——诶你们之前那个缺德带冒烟的老板叫啥来着?”在很久之前还没有确认关系前的一次约饭途中,郭少这样总结。
那时气氛早已烘托到了顶峰,但凡他不说最后一句话我都想顺着接早已准备好的表白。
我说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提领导的名字。
郭少哦哦两声,在自己嘴唇上拉了道锁链。
在产品研发领域,郭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特点鲜明,令人印象深刻——各种意义上的印象深刻。结识郭少之后,我尝试过太多神奇的冷饮新品,真正能推广出去大批量生产的或许没有几个,但我也不得不佩服郭少的想法与创意。
也因此,当郭少把这个巴掌、呃、枫叶递到我的嘴边时,我多了个心眼,料想口味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枫糖味道。
我张开嘴咬了上去,入口便是一阵冰凉与清爽,从唇齿到喉咙,一路滑进胃,然后才是涌上来的……
“柿子?”我努力辨认。
“对咯!”郭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秋天的味道,对吧?”
但为什么还有这么浓郁的薄荷……冰得我喉咙疼。
不过算了,这不就是郭少的风格吗?
“是啊,很神奇的味道。”我说。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也可能是同时,站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黑暗中,我们吻上了彼此的唇。
我想,跨越空间的恋情确实会令人诞生些杞人忧天的想法,但又或许正是因为有了物理上的距离,也让我们有时间去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做出过的决定。
我到底在独自苦恼些什么,郭少又不是闲得没事才陪我演戏。
“我好想你。”他搂着我的脖子,鼻息喷得我的脖颈处微微发痒。
“怎么这时候才说这种话?”我笑着打趣,“好像你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我一样。”
“之前没来得及讲嘛,再说了,现在说又咋了?住在一起就不能想了吗?”
好吧,我决定反将一军。
“我喜欢你,郭少。”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爱你。”
“诶?干嘛突然讲这个……”他却双耳通红地移开了双眸。
“因为之前没来得及说。”
“靠,你抢我词儿啊!”
几缕微风从我们耳畔吹过,带来难能可贵的凉意,几片树叶随风飘落掉在我们头顶,我们两人看着彼此的窘态笑得格外幼稚。
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