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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奉承还是崇拜者? 傅贞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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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贞出生之时,其母湘妃血崩而亡,安置长宁宫,由长公主抚养。
后,先帝追封湘妃为孝威皇后,配太庙,入皇陵。
傅贞年至周岁,先帝驾崩,政权更迭,庆和帝尊先帝遗诏正式登基,傅贞获封秦王。
彼时秦王年纪尚幼,性子腼腆脸皮薄,还不爱说话,常躲在长宁宫中不肯见人,就连长居宫中的些许嫔妃们,也未曾有幸识得这位尊贵的秦亲王。
这就不得不提一件昔年大乌龙事件了。
宫中婕妤生了位皇子,年纪比秦王小一岁,却比秦王长得快。
曾经有位颐气指使的昭容,误将秦王认成了这婕妤的孩子,仗着位份叫秦王行礼,秦王年纪尚幼不知变通,又不认识她,竟真的冲昭容行礼。
这下可好。
这一幕恰巧被前来寻人的长公主见到,把长公主气出了毛病,当场就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宫里登时乱成一锅粥。
一连冲撞了两位太岁,陛下就是好心留她一命,老天也看不下去。
昭容被打入冷宫后不久,无端自缢而亡。
有传闻说,孝威皇后本是血崩而亡,怨念深重,而这昭容惹了秦王殿下,因此孝威皇后前来索命了。
没准是陛下为彰显仁心,表面放过她,暗地里处决了也说不准?
总之,事件真假暂不可考,不过自那之后,宫里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秦王身份贵重,不可触怒。
要是不认识,那就连带着年纪相仿的人一起,绕着走准没错。
也是自那之后,长公主的身子骨便不大爽利了。
庆和五年。
庆和帝正式册封皇后的第三年。
某一日秋猎,长公主受了风寒,卧于床榻,没法陪着秦王,便叫庆和帝把他带去玩一玩,总比闷在宫里看那堆宝贝兵书好。
“这孩子是?”
那不是楚皇后第一次见秦王,却是自封后大典的第二次相见。
六岁的小孩儿,长得水灵灵的,坐在庆和帝腿上,半边脸埋在胸膛里,两只小手攥着金贵的龙袍,只露出一只亮盈盈的大眼睛瞧人,怯生生的,可爱得紧。
楚皇后没认出来。
“朕的幺弟,贞儿。”庆和帝的声音都夹了起来,“是不是可讨人喜欢了?”
“哎呦。”楚皇后面露惊讶,“都长这么大了?”
她本来也想抱抱这孩子,不过瞧他缩在庆和帝臂弯里,想是怕生,便不好惊扰了他,只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她笑道:“贞儿应该长得像孝威皇后?”
“何止长得像,爱好也像。”庆和帝半埋怨似的调侃一句,“皇姐说他出来时还抱着一本兵书呢,你瞧瞧,和他母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当将才的料。”
“唉,若十年前战事不那么吃紧,孝威皇后也不会落下那么多隐疾,最后……”
“朕的好皇后欸,你别当着孩子的面儿说呀!”庆和帝捂住秦王的耳朵,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地嘬嘬声,“贞儿不听不听,啊。”
楚皇后嗔怒地拍了他一下。
“好了,你的几个儿子们箭术不行呀,我去凑个热闹。”
“皇后打算做表率,朕可求之不得。”庆和帝乐呵呵的。
皇儿们确实需要拷打一下,陛下乐见其成。
“本宫曾列天侠榜,江湖之中远名扬,且看利箭索何处,胜来酒菜话家常!”
楚皇后潇洒登马,飒沓而行,一手持弓一手牵缰,念着现编的打油诗,把气氛都提上来了。
虽为女子身,气势却压了皇子们一大截。
好一个女侠!
庆和帝目送皇后入猎场,低下头时,却发现自家弟弟也盯着皇后离去的方向,瞧着似乎是对骑射有兴趣。
“贞儿,想骑马?”
秦王回过头,好一阵,才轻轻点了点。
“骑马的话怕是不行喽,贞儿年纪还太小,不过射箭的话,皇兄可以令人为你打造一把弓,如何?”
秦王又点点头。
不过数日,一个长匣送入了长宁宫内。
秦王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把弓。
也清楚了,未来将行的路。
*
大梦一场,再次醒来时,险些不知身处何方。
“难得见你睡到日上中天。”
傅贞恍惚了一下,才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他坐起身来,“师父?”
楚迎坐在窗台上,闻言笑道:“看来,做了一个好梦?”
“嗯,梦到一些少时旧事。”傅贞看他分明擦着剑,眼睛却看着外面,不由问,“你何时来的?”
“有一阵了。”楚迎说。
“……又来上香?”
“不是。”
楚迎望着蔚蓝的天。
几只喜鹊飞过。
“本意是来看看你,看过了,正打算走。”
傅贞满腹疑虑,“看我?不信。”
“爱信不信。”
楚迎跳下窗,站在烈阳中静静望着他。
日光过曝,白得晃眼,楚国舅身处其中,却像丝帛上众多留白上画出的人一样,让傅贞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
“怀之,别让‘过去’成为你的未来。”
眨眼间,窗外之人已然不在。
就好像方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武王殿下做的一场未醒梦。
*
“红渠。”
小红猛一顿足,“欸,无双侯?”
她抱拳行礼,“您找殿下?”
“找你。有事交代,随我来。”
广成宫内,一处僻静角落。
“我有急事需要远行,归期不定,你和绿荷照顾好他。”
楚迎取出一块玉珏交给她,“若实在有事相寻,到夷州楚园对街的米铺外,将此玉交给一名老乞丐,他会将事情转告我。”
“红渠明白。”
见小红欲言又止,楚迎便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这一回要找本侯可就难了。”
“侯爷,您也知道殿下如今的精神状态,您和陛下是他最亲近的人,倘若出事,陛下一人未必顾及得来。”
小红说,“非走不可吗?”
楚迎顿了一下,阖目颔首。
“此行非我。”
他手负长剑,踱步而去。
“不然,何以冠‘无双’。”
*
数日光阴过隙。
四喜出宫采购,又给武王殿下淘来些新奇话本。
“嗯,嗯,这话本不错哎,行文流畅,诙谐有趣。”系统贴在武王殿下手上,飞速将话本内容过了一遍。
“不过,仪门?”
系统CPU飞速转动,“什么?仪门出得这么早?那岂不是说明陛下早就……所以无双侯的出走也是……”
武王殿下被它越来越亮的光芒刺得闭起眼。
“你好亮哦。”
“对不起对不起!”
系统连忙收起过旺的光源,“殿下,你听过仪门吗?”
“换做本王这么问你,你如何作答?”
武王闲适地喝了口芳茗,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手里的书。
系统卡了一下,“呃,刚刚听说。”
“喏,你这不是知晓本王的回答吗。”
系统:“……”
是哦,它一直待在武王身边,它才知道,殿下肯定也才知道啊!
噢,它真蠢。
看了一阵话本,武王也吃完了一盘色彩缤纷的水果,饮完了一壶清茶,小红将东西撤下去后,他闲得无聊,开始在屋顶上跳格子。
下方三宝来报。
“殿下,广云质子求见。”
武王眉心一蹙:“广云质子?”
系统突然发癫:“广云质子?!”
武王殿下静立一阵。
气氛有些凝滞。
“——见。”
*
广云国虽在五年前领土之争上战败,但本身仍是实力强悍的国家,为避免再度争端,两国交换质子,以同等地位相待。
“五王子无故光临,有何贵干?”小绿代为发问。
薛行入广成宫时,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巍峨宫殿,也不是“安武殿”的双凤匾额,而是在歇山顶边、琉璃瓦上跳格子的武王殿下。
武王龙章凤姿,生性随和。
但绝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却是那个身着暗红戎装,潇洒恣意、锋芒显露的少年将军,旧日秦王。
而此时此刻,那人立于高处,套着厚重的广袖华服,动作却无比轻盈,仍能依稀从如今的武王身上,看到过去少年傅贞的影子。
薛行行礼,“冒昧打扰,还望殿下勿怪。”
“本王不是陛下,没有那么高的眼界和广阔的胸襟,我与广云恩怨难消,你最好尽快说完,速速离去。”
武王并未看向地面上的广云人。
薛行没被威慑,反而含笑道:“殿下如此方是真性情,实不相瞒,其实我也见不得两国开战。”
武王殿下眉毛一挑。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得死多少人啊。”薛行捂住心脏,“正因如此,我敬佩殿下,不仅是锐减伤亡,还是您本身的能力,都值得万民景仰!”
“……”
诡异的沉默。
薛行眨眨眼,有些汗流浃背了。
好一阵,武王殿下才有动作,他从屋顶跳下来,召来小红。
“他不是那个什么派来的吧?”
小红会错意了,“啊?谁派来的?要奴婢去查一查吗?”
傅贞:“不,本王是问,他不是从小唐那个门派来的吧?”
“小唐是谁?”
小红又思索一番,茅塞顿开。
她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广云质子,低声回:“殿下呀,您想多啦,质子不是崇贞派的。”
“哦。”
傅贞刚松口气,又听小红补了一句。
“您的拥趸可是遍布全天下的好吗。”
“……”
傅贞觉得他这辈子还是不要出门了。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
“那个,殿下?”
武王乍一回神,轻咳一声,“唔,如果你只是来见本王的,见过了,请回吧。”
薛行:“欸,殿下——”
“殿下!”
系统在广云质子身边环绕几圈,急切道:“殿下,你、你不能赶他走啊!”
武王歪着头看了它一眼,示意小绿谢客。
“别啊,别赶他走呀,没了他我可怎么办啊——”
系统铆着劲儿在逐渐走远的广云质子身躯穿来穿去,毫无作用,不由生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来。
武王殿下打算去庭院小憩一番,完全忽视了它。
天,怎么可以这样子……
稍顿,系统灵光一现。
“殿下,广云质子不似表面那般简单啊殿下,他心思不纯呐!”
系统咻地闪到武王面前,开始胡编:
“他一个广云人,怎么可能会对敌国将领青眼有加,还专程跑到皇宫里来?说不准他心怀鬼胎,另有目的,你就这样赶他走说不定正中他下怀啊!”
武王殿下打了个哈欠。
系统再接再厉:
“殿下,你有所不知,央平公主如今二八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心有所属再正常不过,尤其是对广云质子芳心暗许这件事——”
“你说什么?”
武王殿下眉心轻蹙,“央平喜欢谁?”
“广云质子薛行!”
系统一看有戏,赶忙添油加醋,“殿下,薛行虽入我朝为质,但仍保持着五王子该有的待遇,若公主实在喜欢,确为良配,万一他薛行是来求亲的呢?”
朔朝没有本朝公主与他国质子结亲的先例,不代表前朝乃至更久远的历史上没有。
庆和帝只有央平一个女儿,平日宠爱有加,连其生母都因此坐上了德妃之位,几乎无人能撼动。
如果央平真心喜欢广云质子,庆和帝说不准真会不顾反对之声,和广云国王上商议联姻一事。
武王殿下目光闪动几许。
猝然,他甩袖折返。
“殿下,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回到安武殿,正在和婢女们做洒扫的小绿不由疑惑,放下抹布上前询问。
“广云质子呢?”
小绿更加困惑了,“您不是前脚刚赶他走吗?”
“……”
武王殿下默了一阵,“去取本王的剑来。”
小绿眼咕噜转了几圈,满头雾水,只好按照殿下说的去做。
将兵器拿来后,武王殿下从鞘抽剑,直接运起轻功,朝两仪殿行去。
“好恐怖的气势。殿下这是要去弑君?”小红凑过来,玩笑道。
小绿拿空剑鞘拍了她一下,“祸从口出懂不懂,可别给殿下惹事。”
“对不起嘛姐姐。”
小绿望着武王离去的方向。
“不过,这是殿下凯旋后头一次主动去往前朝吧。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殿下这遭,也不知是好征兆,还是坏征兆。”
小红则说:“万一都有呢?毕竟殿下如今的情况……”
小绿默然。
这话倒不假,毕竟福祸总相依。
惟愿坏征兆,不要排在好征兆之后吧。
至少……
“否极泰来。”
“希望今年的冬天,不会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