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声匿迹》不卖栗子

6、第6章 怀璧其罪

　　“老板，量子探测仪已经感知不到松鼠的心脏磁场了，他还活着吗？还是已经离开瓷城了？”

　　“别急，也可能是进入了罗森桥。毕竟我们已经拿到了瓷城近期的海关数据，指挥中心的数据不会有错。这样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我想不到别的可能。”苏瓒疲惫地将头靠在椅背上。

　　“可是如果进入了罗森桥，他就有可能去任何地方，我们要去哪找呢......”

　　“他还会再出现的。有了上半卷，要么和我们一样继续找下半卷，要么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陶州鱼龙混杂，瓷城太小，又是我们的盘据地。所以这两条路最终还是殊途同归。”苏瓒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南河不是还在岛上嘛。”

　　“南河还有其他任务。老板，需要另外派人去吗？”

　　“嘘。”苏瓒轻声道，“放长线，钓大鱼。不必打草惊蛇。”

　　“老板，指挥中心给的数据真的不会有错吗？”

　　“你在质疑首脑？一百多年了，它可从不出错。”

　　陆声很快适应了博物馆的讲解工作，还出现在博物馆最新的宣传视频当中，凭借干净俊秀的外表和不俗的专业水平吸引了一批游客慕名而来。

　　他把静态的展品用动态的故事讲述出来，对一些展品的细节进行补充介绍。在行进到古画展区时，由于是擅长的领域，他能轻松地提炼画家的风格和生平，并且找到同时期的展品，分析同时期不同画家的特点。

　　观众大多认为讲解精彩，值得这个票价。而队伍末尾有位年迈的老者，在参观结束后悄悄在门口等待。

　　陆声收拾东西，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在出大门时恰巧被他拦下。

　　“您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你似乎相当熟悉馆藏的这些画，讲解时不像是照本宣科。”老先生滔滔不绝起来，“特别是那句‘工致秀逸，似不食人间烟火’，借用得相当精准，《群仙高会图》的画中人与环境融合得十分和谐，有超然物外之态。精细的笔墨又能使人物画的各种形象跃然纸上......”

　　“您过奖了，其实我先前是做鉴定的，近期才到这里兼职。刚刚您说的确实是我比较擅长的部分。”

　　“原来是行家呀，不知道是否有空去我家做客，我有些藏品想给你看看。”他轻轻拍了拍陆声的后背。

　　“您为何不直接找当地的大型机构或者馆方？他们提供的服务更为专业不说，安全也有保障。”

　　“这个嘛......有些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跟随这位老先生坐上一辆轿车，车平稳行驶到蒙山脚下的一座宅院门口。宅院装潢是魏晋古建筑的设计风格，清一色的木制家具，安装了好些个直棂窗，墙面上悬挂着一些文人雅士的书画作品，素雅飘逸。

　　往深处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堂内传来。陆声见到唐霁景坐在八角桌前，正与对面的太太谈论什么事情，太太似乎不认同他的话，总是在摇头。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听见爷爷的询问，唐霁景转过身来，目光却落在爷爷身后的人身上。

　　他上回说请陆声去家里看爷爷收藏的字画，之后忙着别的事，自然就杳无音讯了。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因为涉及到对方家里的事，陆声主动开口询问并不合适。今天陆声的突然出现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是？”

　　“介绍一下客人，这位是在星洲岛博物馆做讲解的陆声，年轻人很有学问。晚上一道吃个饭，认识认识吧。”

　　“爸，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们都没什么准备。”

　　“没事的姑姑。这是我朋友，我们之前在船上认识的，他不是本地人。”唐霁景安抚着面前的女士。

　　“行，老爷子你们先聊，昨天新到的茶叶放柜子里了。”她绕到唐霁景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小景，你跟我去后厨吧。”

　　“你朋友来没提前跟你说么？”一到后厨，唐玲边择菜就边盘问起侄子来。

　　“他不知道我住这里。一定是爷爷，又开始散发社交魅力了。”

　　“别乱讲，他是在找松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惦记那半个很久了，肯定花多少钱都愿意。我呀，只求他别把宅子卖了就行。”

　　“那是师祖的画，他想买回来收藏着也没错。但我总觉得，这事情太危险了。”

　　“姑姑，当年鸣沙馆为什么会起火？那半幅画仅仅在台上出现了一瞬间，拍卖会就因为会场起火草草结束了。后来一位匿名买家私下与拍卖行交易后，取走了那幅画。它还会再出现么？它再次出现的时候，会不会又带来什么灾祸......”唐霁景把切好的豆腐丝倒进汤锅中，食材如同星云一般在锅中旋转流动。

　　“你别想那么多了，也许松鼠早就带着东西躲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唐玲叹了口气，“不过小景，你还是不要轻易丢掉馆方的文创设计工作。我知道工作室很忙，但人总要有些退路。”

　　“你到底还是不信我。放心姑姑，亏了我自己兜着，绝对不会让你和爷爷砸锅卖铁。”

　　“我是这个意思嘛？”唐玲白了他一眼，不再劝了。

　　陆声帮唐老爷子看了许多东西，两人一高兴还喝了些酒。饭桌上，老爷子告诉陆声当地哪些市场值得去，包括在哪里能找到有鉴定需求的人。当然现在最流行的，还是那些线上平台。

　　当晚，唐霁景将人送到住处。在目送陆声进门后，他想起了临行前，姑姑拉他进书房说的悄悄话。

　　“鸣沙馆的火是个外乡人放的，可能和商会利益有关。听说人一开始抓到了，可是后来又放了。来路不明的朋友，特别是这种圈子里的，也多少防着点。老爷子那边我会去提醒，不过他的脑子有时候可比你清楚。”

　　他同时想起的，还有鸣沙馆的那场大火席卷而来时，他被撞得跌倒在地上。一只瓷瓶滚落在他的脚边，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些昆虫翅膀的纹理。他在陷入昏迷之前将它揣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可是在医院醒来之后，那只瓷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世界上一模一样的瓷瓶有很多，巧合也多，必须要在相处过程中认清人心。目前他还没有从陆声身上感受到什么强烈的目的和动机。从他和爷爷的交谈来看，他从不主动打听藏品的来历，也没有问起他们祖上是做什么的。

　　陆声唯一好奇的，好像就是海底洞穴中的那幅壁画。唐霁景能看得出来，他很向往能去亲眼观察一下那幅壁画。在和自己的通讯记录中，他也偶尔有意无意地提起过这件事。

　　唐霁景不太懂壁画，自然没法将壁画的内容完全复刻给他看，因此如果他想看，只能先学会潜水。可惜最安全的南部水域，近期的风浪也有些大，韦恩的潜水课拖了很久才勉强教完。

　　这天风和日丽，天空中依稀只飘着几片薄薄的云彩。陆声在清晨处理完论坛上的交易信息，就出发前往南部水下洞穴了。他希望自己今天的状态能和天气一样稳定，因为在之前的一次潜水课，毒素又毫无征兆地突然发作，还好他没有忘记随身带着苏瓒给的药。

　　如果今天再出状况，韦恩一定会阻止他继续潜水，把他绑到医院去。何况今天唐霁景也来了，他要一起潜下去，找到壁画所在之处。

　　两人背好氧气瓶，检查了全身上下的装备。韦恩为他们佩戴上罗盘和定位器，这样他就能在监测仪的电子屏幕上看到他们在水域中的坐标和生命体征。

　　他们从船上翻了下去，向韦恩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随后开始下潜。

　　此时，苏瓒在家中收到一通加密来电。

　　“苏经理，陆声和另一个人进入水下洞穴了。”

　　“你觉得他们是去找壁画的？”

　　“下潜的位置非常接近洞穴入口。出于安全考虑，游客一般都会在边缘处下潜，沿着固定的路线环绕过中间的山体再折返。”南河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指挥中心还没联系我，是不是先观望看看？”

　　“嗯，听指令行动吧。陆声只是个鉴定师，不一定对壁画有研究。指挥中心只是让我们处理掉接近壁画的专家，何况已经很多年没有科考队来这里了。当年的事，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阴影。”苏瓒说，“对了，另一个人什么身份？”

　　“他和陆声是在船上认识的。我跟踪过他，这个人在博物馆工作，但不是常规的坐班，我猜测要么是特聘人员，要么是长期兼职。而且他自己开了一家工艺品设计工作室，看样子应该有些家底。而且我在船上，听见陆声叫他唐先生。”

　　苏瓒思考了片刻，说：“再跟一段时间吧，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星洲岛本地人比较有戒备心，最好还是让陆声去接近他。还有，抓紧时间找到那只松鼠。当然，如果指挥中心联系你，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没问题。”南河离开了驻点，通话立刻中断。

　　苏瓒心中烦闷，他在考虑是否增派人手帮助南河。诺亚指挥中心利用商会扩张的野心操控着青鸟的核心成员，它似乎很抵触海底壁画的秘密被知晓。

　　指挥中心的这台超导量子计算机从不出错，它给出的策略也是最佳的。

　　星洲岛南部海域究竟藏着什么真相，让这个没有感情的智能体产生了恐惧的情绪，给第二代南河下达了这样的暗杀指令呢？

　　现在的第三代南河难道也逃不过执行暗杀任务的命令，自己一开始选中陆声，会不会就已经步入了错误的轨迹？

　　但他和南河一样，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