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声匿迹》不卖栗子

5、第5章 兔子诡计

　　手机屏幕上的全息投影中，陆君笠正站在甲板上，从保温壶中将热汤倒进壶盖里，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

　　“怎么样？新地方还适应吧。”

　　“挺好的，当地的朋友也很照顾我。我还找了份工，临时过渡一下。”

　　“生意不好做哦。有困难跟阿姐说，别见外。”

　　“我应付得来，倒是你，在医疗船上又得干脑力活又得干体力活。三餐多吃点，听见没？”陆声凑近投影，“诶，这煲的什么汤？”

　　“红枣春笋乌鸡汤。”她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够养生吧？”

　　陆声还想同她寒暄几句，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陆声离开卧室向门口走去，“先不聊了阿姐，挂了噢。”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陌生人，个子高挑，身形消瘦。

　　“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先生让我来提醒你，别忘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陆声这回明白了，估计是青鸟派来监视他的人。

　　“你同他讲，不劳烦他提醒，这是他单方面强加给我的约定，我难道躲得了么？”

　　他并不理会陆声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我叫南河。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打这个电话。”

　　那是一张破烂的白布，像是刚刚从某个人的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布条上残留着余温，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11位数字。

　　再一抬头，那人已经走远了。

　　陆声心中生出疑虑。这人既然轻易找到了他的住处，为什么还要留电话给他？是不是因为，他还要在岛上做别的事情，不能时刻盯着自己？他的任务会是什么呢......

　　那天，原本打算顺道捎上陆声去博物馆的唐先生被一些事耽搁了，前一天晚上匆匆向陆声告了罪。

　　海岛很大，算上植被覆盖的山丘，大概是一整个瓷城加上一整个陶州那么大。陆声考虑再三，还是租了辆车。星洲岛博物馆距离浔尧古镇大约45分钟的车程，中间会通过三个狭长的穿山隧道。

　　车流量较大时，隧道两边的电磁定速器全部打开，所有通道内的车辆全部保持同一速度通过隧道。在高峰期，平均每辆车通过每个隧道的时间为9分钟，包括自动驾驶车辆在内，车主自己设置的平均速也会让出权限。

　　陆声进入了第二条隧道。整个隧道内部贴满了蓝白瓷砖，像一座弯曲的倒扣着的游泳池。泳池里没有水，却让他觉得四周有动态的水波，推着汽车慢慢向前行驶。

　　他看着左腕上的那条红绳微微‌发怔。南河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开始担心，如果自己失控，他们会不会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的家人？还有苏瓒用来控制他的毒素，目前还没有找到发作的时间规律。

　　陆声心事重重地将车停在博物馆后门停车场，深呼吸几次后下了车。

　　面试官是一位戴着眼镜和菱格领带的男士，脸上挂着并不如沐春风的微笑，企图用搁在桌上的交握的双手彰显威严。他每说一两句话，就要敲一敲桌子。

　　他敲桌子并不代表讲到了愉快之处，而是有种“Waiter！我还需要这个，那个！”的气势。

　　陆声从来不知道博物馆里有这么叫人讨厌的人。

　　总是在打断他说话。

　　“陆先生，我们很尊敬民间鉴定师傅。但还是要提醒你，我们的服务对象大多是孩子和有视听障碍的老年人。其他大部分人都会使用智能讲解，他们只需要在门口租赁耳机就行了。”

　　“所以说，你一定要按规矩说话。不可以用你自身的经验来介绍我们的展品。明白吗？”

　　之后，对方又介绍了一些着装要求，以及请假和换班的审批程序。

　　陆声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起身，朝他点了点头道：“您说的我基本都清楚了，麻烦您把下周的排班表发给我，我下周就来。”

　　回程的路上，他接到了唐霁景的电话，有些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车载音响中传来清冽欢快的声音。

　　“还算顺利吧。”陆声答得有气无力。

　　“怎么兴致不高啊，出来喝点？地方你定。”

　　“我想想......下午四点，水下洞穴旁边的沙滩，我在那等你。”

　　“你要潜水么？”

　　“不。我想听你仔细说说那个水下洞穴里的壁画，顺便给兔子放个风。韦恩说那边有个不错的音乐餐吧，我们可以在那儿喝一杯。”

　　唐霁景长长地“哦”了一声，道：“我应该知道在哪。行吧，到了联系。”

　　晚风比海潮先来造访，南部海湾的气温陡降低。音乐餐吧在今日的酒水单里增加了橘子热可可，静候甜美的食客光临。

　　钢琴声忽远忽近，陆声选择了一个被绿植半包围着的角落，解开阿棠的牵引绳，将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兔子安静地抽动着鼻子，似乎对这个新环境很满意。它今天的任务是，让主人的朋友放松戒备，无话不谈。

　　“嗨阿棠，又见面啦。”唐霁景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蓬松的兔毛，“它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它不喜欢待在笼子里，也不喜欢有人打扰它睡觉，所以那天在船上发脾气。”陆声笑着说，“我点了些小吃，你想喝点什么？”

　　“这家有个香水椰子特调不错，来两杯？”

　　“好啊。”

　　酒精入口很温和，叫人周身渐渐暖和起来，而后顺其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壁画出现在水下的一个大型海蚀洞中。它并不是连贯的，很多处笔画被截断又粗糙地接上。像是分了很多次完成的，又或是很多人一起创作的。上面画的动物、人物、武器都很像新石器时期的图案。”

　　“这座水下洞穴曾经是一座山，经过海水侵蚀出现了海蚀洞，后来海水慢慢上涨将它淹没了。这片环形海域是因为形状而被命名为水下洞穴，实际上洞穴中还有洞穴。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来潜水，观赏水下的奇特地貌。”

　　“这么古老的壁画，博物馆没有派员调研么？”

　　“当然有。在我爷爷刚参加工作那年，馆方就派了几位师傅去复刻那些壁画，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据说在复刻最后一段图画和文字的时候，那几位师傅相继出了意外，这项研究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馆里知道这事情的人都不会去那里潜水。”

　　“那你为什么会去？”陆声问，“他们出事是不是和壁画有关？”

　　“我猜测是和壁画的内容有关。但是我的确看不懂那上面画的什么，只能看出一些明显的动物和人形图案。也许正是因为我看不懂，所以才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昏暗灯光下，陆声发现唐霁景冷漠的目光穿过了自己。他回头，那里只有一棵垂挂在墙上的绿萝，没什么特别的。他究竟在看什么呢？

　　陆声完全被他讲述的事情吸引了去，不自觉地追问道：“你觉得师傅们出事并非巧合，是有人提前布局好的谋杀？”

　　唐霁景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他静静喝完了那杯酒。良久，他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让陆声毛骨悚然的真相。

　　“最后一个出事的人，是失足跌入河边淹死的。当晚他的手机落在了博物馆的工位。通话记录里显示，他离馆后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南河的人。但是星洲岛上根本没有这个人，这个号码在被追查到的时候也已经注销了。”

　　所以在五十几年前，也有一个叫南河的人，他制造了星洲岛考古学家连环谋杀案？

　　“你怎么了？被我吓着了么？”唐霁景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都是些陈年旧事，也许是馆方当时得罪了什么人。这几年来这里潜水的人不计其数，也没有再出过事。”

　　“我们去海边走走吧。”陆声提议道。

　　他确实需要吹吹风冷静冷静。

　　阿棠一蹦一跳地向后溅起细沙，就像咆哮于沙石戈壁之间的汽车尾气。陆声蹲下来，抓了一把沙盖住它的身体，看它快速抖落下来。兔子喜欢沙浴。

　　“我已经收到下周的排班表了，休息的那几天我可以带兔子来工作室找你。”

　　“随时恭候大驾。”唐霁景头发在海风的吹拂下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前，灿烂的笑容是那样动人心魄。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那幅壁画的全貌。”陆声大声说道。

　　那呜呜的风吹得耳膜闷闷的。

　　“我和韦恩教你潜水怎么样？”

　　“嗯，改变主意了，我想试试。初学者一般多久能学会？”

　　“很简单的，最多一周。学得快的话，两三天就可以了。韦恩是个很好的教练。”

　　唐霁景把阿棠从沙子里抱了出来，担心它继续挖坑的话会跌进去。

　　“博物馆有很多珍稀藏品，一定是瓷城看不到的，保证能让你大饱眼福。”

　　陆声点了点头，又说：“其实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古画，还有你说的那个水下洞穴壁画。它们是直接表达人的内心和反映人类文明状态的物件，而且比器皿更加灵活自由。”

　　“器皿大多是有实际用途的，能做的工艺设计也十分有限。”唐霁景不太想继续聊壁画的事，索性绕了个圈子，“不过你要是实在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家里看爷爷收藏的一些字画，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聊。”

　　“好呀，改日我备好礼亲自登门拜访。要是还认识其他收藏家，也向他们推荐推荐我呗？”

　　“原来是从我这里拉业务来了，你还得请我吃饭噢。”

　　“吃饭哪够呀，我不得在工作室好好表现，让你感受感受我这个帮工的实力？”陆声冲他眨了眨眼。

　　回到民宿，陆声简单洗漱后就在床上呆坐着。他把南河的电话存入了通讯录，却始终没有勇气拨过去问清楚。他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惑，还是打算从长计议。如果青鸟组织与这座岛屿有着更加复杂的关系，他此刻的角色到底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