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杀手》Elmbera

4、象棋馆的血字谜题 老城区

　　老城区的“忘忧”象棋馆藏在一条逼仄的巷子深处，像是一块被时光遗忘的顽固污渍。
　　沈青砚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那片昏暗。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年木头腐烂的味道。棋馆的招牌早就掉了漆，只剩下几个歪歪扭扭的铁钩子挂在门楣上，像是吊死鬼伸长的脖子。
　　门没锁。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棋馆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无数枚黑白相间的围棋棋子，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淡，却被沈青砚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人回答。
　　只有墙角那只老旧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沈青砚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柱扫过地面，她发现那些散落的围棋棋子并不是随意撒在地上的。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
　　像是……一幅地图？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棋子的分布。如果把这些密集的黑点连起来……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简化的城市地图！而那些黑点，代表的是这座城市里几座重要的地标建筑——警局、医院、火车站，还有……
　　还有她现在所在的这座棋馆！
　　而在棋馆的位置，有一枚红色的象棋棋子压在一堆围棋之上。
　　那是一枚红方的“车”。
　　沈青砚捡起那枚棋子，触手冰凉。棋子底部刻着一个数字：“03”。
　　三号棋子。
　　和之前收到的“马”不同，这枚“车”的表面没有任何缝隙，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木质棋子。但在棋子的侧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她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
　　铁锈味，混合着一点点甜腻的腥气。
　　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了地板。
　　沈青砚的心跳陡然加速。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她握紧了手中的战术刀，借着微弱的手机灯光，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木质楼梯在她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二楼是一间狭小的阁楼，似乎是当年老板的休息室。
　　门虚掩着。
　　沈青砚用刀柄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整个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报纸剪报。而这些照片和剪报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一个人——
　　沈青禾。
　　姐姐的照片被放大，贴在正对门口的墙壁正中央。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容依旧灿烂，但在这个阴森的房间里，那笑容看起来却无比诡异。
　　而在姐姐照片的周围，用红线连接着其他十几个人的照片。其中有警察，有记者，甚至还有……
　　还有陆沉！
　　陆沉的照片被钉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子上没有茶具，只有一盘残局。
　　红黑双方厮杀正酣，局势焦灼。
　　沈青砚的目光落在黑方的阵营里。黑方的“将”已经被红方的“兵”逼入绝境，看似已经无力回天。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盘残局的旁边，放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帅五进一，将军。”
　　这是象棋里的术语。意思是红方的主帅向前走了一步，直接攻击对方的老将。
　　但这不仅仅是一句棋谱。
　　沈青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快步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块白布。
　　布料很粗糙，像是从床单上撕下来的。而那行血字，显然是刚写上去不久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她看向那盘残局。
　　如果按照“帅五进一”的走法，红方确实能绝杀黑方。但这个走法有一个前提——必须先牺牲掉红方的一枚关键棋子。
　　那是哪一枚？
　　她的目光在红方的棋子里来回搜索。
　　车、马、炮、相、仕……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红方阵营角落里的一枚不起眼的小卒上。
　　那枚小卒孤零零地摆在棋盘边缘，似乎随时都会被吃掉。
　　而在那枚小卒的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沈青砚颤抖着手，掀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
　　“林修”。
　　那个黑客，那个总是神出鬼没、帮她又害她的林修！
　　难道他是那个“小卒”？是凶手计划中注定要牺牲的弃子？
　　还是说……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青砚猛地回头，手机的光柱扫向门口。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扇破旧的木门，正在缓缓地晃动。
　　刚才有人在这里！
　　她冲到门口，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荡。
　　“谁？出来！”她厉声喝道，声音在颤抖。
　　回应她的，只有挂钟那不知疲倦的滴答声。
　　沈青砚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白布，又看了看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小卒”。
　　凶手来过这里。他留下了这个谜题，就像是在给她布置作业。
　　他在告诉她：想要救林修，或者想要看清真相，你就必须按照我的规则走。
　　“帅五进一……”
　　沈青砚喃喃自语。
　　在象棋里，主帅是不能轻易出动的，那是全军的核心。除非……
　　除非这是一个陷阱。
　　除非，凶手想让她成为那个“主帅”，亲自走入他设下的包围圈。
　　她再次看向墙壁上那些被红线连接的照片，目光最终停留在陆沉那张被画了叉的脸上。
　　如果她是红方的“帅”，那么陆沉就是她身边的“士”或“象”。如果她走了，谁来保护他？
　　还有林修。
　　那个亦正亦邪的黑客，真的是凶手计划中的“弃子”吗？还是说，这也是另一个谎言？
　　沈青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盘棋太大了，大到她根本看不清全貌。每一个线索都像是镜子里的倒影，真假难辨。
　　她拿起那枚红方的“车”，紧紧攥在手心。
　　既然看不清全貌，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
　　“帅五进一”是吗？
　　好，我走。
　　但她不会做那个被动的“帅”。
　　她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沈青砚最后看了一眼那盘残局，转身走出了阁楼。
　　下楼时，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轻，也更稳。
　　巷子里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是在为某个人送葬。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从棋馆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沈青砚驾车离去的尾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新的短信。
　　收件人：沈青砚。
　　内容：“欢迎来到第二层棋盘。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