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杀手》Elmbera

2、红蓝拼图 镜子碎

　　镜子碎裂的脆响仿佛还在空荡的放映厅里回荡，沈青砚握着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陆沉骤然收紧的呼吸。
　　“青砚！”陆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你毁了关键物证！”
　　“不，”沈青砚缓缓转过身，刀尖垂下，一滴殷红顺着金属纹理滑落，砸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我救了一个人。至少，暂时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电脑屏幕。那行血红色的字依旧刺眼，但倒计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林晚被绑在椅子上，背景是一堵布满青苔的砖墙，墙角有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
　　“这是老城区的排水泵站。”陆沉一眼认出了地点。那是十年前“红蓝连环杀人案”的第一案发现场。
　　警笛声再次撕裂夜空，这次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
　　……
　　半小时后，废弃泵站。
　　这里早已荒废，巨大的水泥管道像是一张张吞噬光明的巨口。警察的强光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惊起一群夜枭。
　　林晚被找到了。她确实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嘴里塞着一块散发着苦杏仁味的布团。
　　“是高浓度□□。”随队的法医初步检查后说道，“她只是睡着了。”
　　沈青砚蹲在椅子旁，仔细检查着绳结。那是非常专业的外科结，松紧适度，既不会勒伤皮肤，又能确保人无法挣脱。这不像一个暴徒的手法，更像是一个医生，或者一个强迫症患者。
　　“他在展示控制力。”沈青砚低声说，“他在告诉我，他想杀她，易如反掌。但他没杀，是因为我‘配合’了。”
　　配合砸碎了那面镜子。
　　陆沉走过来，脸色铁青：“青砚，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这个凶手会专门针对你？这三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青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生锈的垃圾桶旁。垃圾桶里空空如也，但她似乎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她戴上手套，伸手进去，在桶壁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
　　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小方块。
　　她把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张SD卡。
　　“这是什么？”陆沉皱眉。
　　“不知道。”沈青砚将SD卡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但我知道，这不在警方的数据库里。这是他给我的‘剧本’第二页。”
　　……
　　回到市局，已经是黎明时分。
　　林晚在医务室醒来，惊恐万状，但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碍。她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晚回家的路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沈青砚独自一人在技术科的分析室里，将SD卡插入读卡器。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没有标题，只有一串乱码。
　　点击播放。
　　画面依旧昏暗，但这次不再是晃动的镜头。画面很稳，像是用三脚架固定好的。
　　镜头对准的是一张巨大的木质棋盘。棋盘上摆满了红蓝两色的象棋棋子，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画面。
　　这不是一盘正常的棋局。
　　红方的“帅”被蓝方的“将”死死压在棋盘一角，周围是无数残缺的棋子，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而在棋盘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沈青砚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姐姐。十年前死在“红蓝连环杀人案”中的姐姐，沈青禾。
　　视频没有声音，画面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后，屏幕突然闪烁，所有的棋子开始自动移动，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红棋在进攻，蓝棋在防守。
　　最终，所有的棋子都堆叠在了棋盘的中心，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字塔。而在金字塔的顶端，赫然放着那枚红方的“帅”。
　　紧接着，画面定格，出现了一行字：
　　“真相是多棱镜。你看到的红色，或许是他的蓝色。找到缺失的那一块，沈青砚。否则，下一个死的，是陆沉。”
　　视频结束。
　　沈青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姐姐那张灿烂的笑脸。
　　十年前，所有人都说姐姐是被凶手残忍杀害的受害者。但刚才那个视频里的棋局，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那不像是厮杀，更像是……合谋。
　　难道姐姐和那个凶手……
　　“叮”的一声，分析室的门开了。陆沉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放在她手边。
　　“查到了。”陆沉的声音低沉，“那个泵站的监控坏了十年，但我们在附近的一个修车铺里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凶手开着一辆白色的金杯车，车牌被泥挡住了。司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出长相。”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砚苍白的脸，压低了声音：“青砚，这个案子不简单。档案室里关于十年前‘红蓝案’的卷宗，有几页被人撕掉了。”
　　沈青砚猛地睁开眼。
　　“是谁？”
　　“不知道。”陆沉摇摇头，“但能进档案室且不被发现的，只有内部人。”
　　沈青砚的目光落在桌上的SD卡上，又想起了视频里那行威胁的话。
　　“否则，下一个死的，是陆沉。”
　　她拿起那张SD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陆队，”她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这个案子，你别管了。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私人恩怨。”
　　“沈青砚！”陆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这是连环杀人案！”
　　“正因为它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所以你管不了。”沈青砚挣脱开他的手，眼神冰冷而坚定，“如果你想活命，就离我远点。或者，去查查十年前，到底是谁有权限接触那些卷宗。”
　　说完，她转身走出分析室。
　　门外，天已经亮了。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
　　她知道，那个“镜面杀手”不仅仅是在杀人，他是在用鲜血和尸体，为她拼凑一幅关于十年前的真相拼图。
　　而她，是唯一的拼图者。
　　这盘棋，她不得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