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一万个冬天的心事》小海豹爱吃薄巧

13、13她的心事

　　罗晶晶的姥姥得了严重的白内障，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到东西了。她听到声音拄着拐杖起身，对门口喊道：“晶晶回来啦？”

　　罗晶晶小跑到姥姥身边扶姥姥重新坐下，说：“姥姥，我今天带了一个姐姐来家里做客。”

　　姥姥看不清伊莞儿在哪个方向，对着空气说：“姑娘，欢迎来我们家。晶晶，好好招待人家。”

　　伊莞儿没过问，她一眼便看出姥姥的眼睛有问题。她回应道：“多谢款待，打扰了。”

　　罗晶晶和姥姥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比李美春的房子条件还要差很多，进来便一览无余。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奖状和海报的切页，给灰色调的小房间增添了很多其他的色彩。

　　罗晶晶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打开给伊莞儿看，说：“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裙子，还没有做完，我要穿着它参加校庆的走秀。”

　　这块布花花绿绿的，颜色算不上好看。小姑娘也不太会缝制衣服，那件裙子拎在她手里明显不够对称，线也歪歪扭扭。

　　可伊莞儿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洛可可风lolita，这件裙子有着层层叠叠的蕾丝，优雅而华丽。她抬手接过了罗晶晶做的衣服，笑着说：“好看。”

　　袖子上的蕾丝垂在连衣裙上，罗晶晶看着看着又低下了头，觉得这并不是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问：“姐姐，你的衣服真漂亮呀，要多少钱？”

　　她眼底的羡慕之情满溢，又轻轻地摸了一下伊莞儿的裙子，很快把手收了回去。

　　伊莞儿想了想，说：“不贵。我也会做衣服，我帮你做一件吧，用我的衣服改。”

　　她不想让罗晶晶眼里的光熄灭，她希望罗晶晶能开心。

　　罗晶晶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说：“不好不好！姐姐那样你的衣服就浪费了，我不配穿那么好的衣服……”

　　她渴望但内心很自卑，在她看来伊莞儿的衣服就该是公主才能穿的。而她土里土气，小小年纪手就因为干活变得粗糙，摸蕾丝的时候都怕把蕾丝勾起来。

　　“衣服本来就是给人穿的，如果你穿上它能够高兴，那它就算有价值。姐姐喜欢你，想要你因为衣服能感受到片刻的幸福。”

　　伊莞儿想起了她第一次穿lo裙的时候，那件裙子并不贵放在现在来看样式也不算好看，可她的内心无比雀跃。

　　后来她拥有了更多裙子，再没有那样的体会了。

　　她在很多人眼里是个打扮奇怪的女孩子，当她听到其他人不友善评价的之后只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他们不懂，其实慢慢地她也只是为了装扮而装扮了。

　　那份感情在她心里重新破土而出，长出了幼嫩的新芽。

　　伊莞儿帮罗晶晶把那件裙子给做完了，她还用剩余的布料给她的娃娃也做了一件衣服。

　　罗晶晶说她的妈妈也在做相关的工作，在她很小的时候也给她做过衣服，可惜后来忙了很久不回来，她再没穿过妈妈做的衣服。

　　她很想念妈妈却又不敢给妈妈打电话，她晚上会抱着妈妈娃娃，就像妈妈还在她的身边。

　　“姐姐，我会好好学习的，以后我也要去城里，还要把姥姥接过去，我们一家好好在一起。”

　　那件衣服被伊莞儿改过之后看起来好了很多，罗晶晶拿起桌子上的小镜子照来照去。

　　“晶晶是好孩子。”

　　伊莞儿想，罗晶晶至少还有疼爱她的家人，以后不会变成她这幅样子。

　　她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好似行尸走肉，可看见面前这张鲜活的笑脸，她觉得即使她失去了家人的爱，但也能够去爱别人。

　　就试着散发善意吧，她不会损失太多东西的，或者说不会有损失。

　　罗晶晶的家跟伊莞儿现在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远，伊莞儿测量过罗晶晶的数据后第二天上午带着她的裙子来到了镇上的裁缝铺。

　　她要借个缝纫机用，她还不够专业，手缝对于她来说局限有点儿多。

　　下午还要去学校帮忙装饰教室，裙子就那个时候拿给罗晶晶好了。

　　她昨天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她还带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裙子不是国牌，她原本留学的时候在线下买过一件，回国之后又托代购买了几件同样的。

　　之所以会有很多同样的裙子是因为，忘记多久之前她看了《下妻物语》这部电影，里的主角桃子就有穿这件lolita。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喜欢这部电影，她也曾经拥有过草莓那样的好朋友，可惜那个女孩子因为意外离开了。

　　她又变得孤独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她要开始新的人生阶段了。

　　把改好的衣服放在印着可爱图案的手提袋里，伊莞儿带着它在临近放学的时候来到了学校。

　　今天仍旧是盛装打扮，她没怎么纠结自己的瑕疵，脚步轻快了很多。

　　毛老师问伊莞儿跟罗晶晶相处的怎么样，她说罗晶晶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伊莞儿说：“老师，我完全看不出晶晶是个孤僻的孩子。”

　　毛老师批阅作业的手稍稍一顿，说：“也许是她对你敞开了心扉，谢谢你莞儿，谢谢你来到这里。”

　　伊莞儿疑惑，问：“为什么要谢谢我？我也没有做什么。”

　　她与罗晶晶才有过几面之缘，她不觉得她做的这些事情真的能影响罗晶晶什么。

　　毛老师放下笔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愿意跟晶晶说话，谢谢你还愿意做你自己。这是老师最欣慰的，其实你一点儿也没变。每人都是一朵花，这朵花想长成什么样子都是好的，怎么样都是美的。莞儿，你已经是一朵很漂亮的花了。”

　　“如果是一朵假花呢？”

　　“假花拥有永恒的美丽，或许它不香，但还有香精香水，你想要它香它就能香。这是你的人生，你不需要跟谁一样。如果可以，不要被其他人左右。老师渴望你能开心，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即使是走到哪里都穿看起来很浮夸的衣服吗？即使把自己P得不像人吗？即使她在别人眼中本来就不美吗？

　　她视线下移，发现她食指上美甲的钻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小时候，她希望自己的眼泪在夺眶而出的一刻就变成钻石。

　　在布置教室的伊莞儿再次见到了季知逢，她有点儿惊喜，说：“你也在这里啊。”

　　自从跟崔民宇单独谈话后她就再没遇见他，也许他们来的时间刚好错开了。

　　季知逢微笑着同她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伊莞儿在画后面黑板的黑板报，她记得小学时候画黑板报要踩着凳子，再一眨眼才发觉这块黑板原来这么小。

　　她说：“只有几天而已。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过后。”

　　她感慨道：“我也是。又要工作了，想想好累啊。不过你也一直在工作吧，我没有拍过电影，可觉得那是件好浪漫的事啊，果然还是接触不到的才更美好。”

　　想想在拍照片的时候，拍太久了她也会累，当拍照片变成生活她也会有无法忍耐的时刻，而拍电影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他拿起她放在旁边的书，按照标记在黑板上抄写古诗。他说：“是的，希望能跟你分享这份浪漫，到时候上映我请你看。”

　　他又补了一句，说：“一定要来。”

　　伊莞儿画完了那朵盛开的花，他的手近在咫尺，粉笔摩擦黑板沙沙作响，她投来目光时很巧与他撞上了。

　　她很大方，说：“你的字写的真好看。”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这首诗她几乎不会背了。

　　罗晶晶穿着伊莞儿给她改的裙子参加了校庆的走秀，小学生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在小舞台上走过，五颜六色聚了一堆。

　　舞台只有最简单的灯照明，灯光是固定的没有花样，均匀地照在每个按设定好路线走过的孩子身上。

　　罗晶晶抬头挺胸地走到舞台中央，伊莞儿给她做了造型，她的眼皮上和嘴巴上都亮晶晶的，这几点细微的星光点亮了她的眼眸。她冲伊莞儿所在的位置挥挥手，伊莞儿也挥手回应她。

　　她下台后直奔着伊莞儿而来，她眼睛眨了眨，竟然流下泪来。

　　眼泪落在了伊莞儿的手上，她赶紧给罗晶晶擦眼泪，关切地问：“怎么哭了？”

　　罗晶晶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怀里，说：“我好高兴……谢谢姐姐送给我这件衣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以后我赚钱了也给姐姐花……”

　　她抬着罗晶晶的背，说：“说什么呢，你能高兴我也高兴。不用给我花，不然我就光等着你赚钱给我了，我就不想努力了。”

　　罗晶晶被她的话逗笑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忧伤的神情，说：“姐姐，姥姥没有办法过来，其他的同学们都有家人过来，还好有你在这里……谢谢你出现，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有多难过……”

　　罗晶晶的手好烫，或许是天气太闷导致的，她感到头晕目眩。

　　她在这个满是蚊虫的操场上坐了好几个小时，只为了看一个与她不相关的孩子表演几秒钟的节目。

　　但是为什么她的心会剧烈跳动。

　　原来她也是被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