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一万个冬天的心事》小海豹爱吃薄巧

12、12她的心事

　　崔民宇从学校主动辞职了，事情发生后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好面子受不了，准备离开这边。

　　那个孩子最后还是跟着史诺，史诺的爸妈心疼孩子，为了维护女儿的面子对外宣称孩子是老来子。

　　史诺也打算去外地找以前的小姐妹一起工作，临走前她把张天赐叫了出来，跟张天赐道歉。

　　张天赐看史诺朝他鞠躬道歉惊得张大了嘴巴，说：“是我姐威胁你了吗？”

　　史诺说：“不是，我良心过不去。我现在也没什么能补偿你的，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等我以后赚到钱了会给你打一些，但不会太多我也要生活。”

　　她似乎一夜间醒悟了，觉得自己前几年像做梦似的，浑浑噩噩。一步错步步错，她是时候该努力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了。

　　他不好意思拿她的钱，说：“不用了，我自己也会赚钱，你以后做个好人啊。”

　　喜欢过她恨过她，她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就像伊莞儿说的，他心大，尘埃落定了这事儿他也不会挂在心上。

　　史诺向他挥手道别，说：“我会的。你也好好上学工作吧，对家里人好点儿。”

　　提到工作张天赐还有点儿想哭，伊莞儿要他回去上学，他说直接出去工作被她给拒绝了。原因是至少得再上一年把学历混出来，要是他想念大学态度端正，她也能供他。

　　他再三跟她强调了不觉得学历有用，反正出来都得打工，可她态度坚决，他改变不了。

　　这事儿过后李美春对伊莞儿几乎是感恩戴德，别说是她把屋子捯饬成那样了，墙砖全刷成粉的李美春都没异议。

　　对于李美春的态度转变伊莞儿感觉也不适应，她只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的同时顺便帮了张天赐一下，不完全出于真心。

　　不过这种被感谢的感觉也不错。

　　后来她看到一句话，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她觉得说的很对。

　　崔民宇在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伊莞儿也来了，她不是来看他笑话的，她想来探望下她的小学班主任毛老师然后回市里。

　　他看到她眼睛明显一亮，向她摊开手说：“你当时承诺的钱呢？”

　　她在心里翻白眼，觉得他真是好意思的，如果她是他就赶紧跑，而不是大言不惭地要钱。

　　她说：“钱我给史诺的父母了，养孩子也挺不容易了，你又什么都不干我为什么要给你。”

　　崔民宇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算了便走了，整个人看起来很落寞。

　　伊莞儿本身也没多在意他，所以也不存在他所想的看他可怜从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儿来。

　　她跟毛老师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毛老师说自己今天没有其他的课要上了，欢迎她回来学校，可以跟她好好叙叙旧了。

　　现在刚好是下课时间，通往办公室的走廊很狭窄，她原本就是靠边走的，还是差点儿被撞到。

　　一个黑胖的小男孩正拿着一个塑料娃娃边跑边做鬼脸，身后瘦弱的小女孩速度不如他快，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停下来。

　　小女孩因为追不上小男孩急哭了，小男孩听到她哭更高兴了，连说了好几句她是爱哭鬼。

　　伊莞儿看不得这个场面，跑过去薅住了小男孩的衣领，一把把娃娃抢了过来。她用长指甲戳着小男孩肉肉的脸颊，问：“你这小孩怎么欺负人？”

　　小男孩没反应过这是发生了什么，他呆在原地一脸懵，过了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伊莞儿从包里拿出纸巾蹲下来为小女孩擦眼泪，说：“还给你，别哭啦。”

　　小女孩珍惜地把娃娃搂在怀里，小声哽咽着说：“谢谢姐姐。”

　　她这才发现这个小姑娘她见过，之前送过她红色的气球。

　　小学生爱看热闹，不知是谁去找了老师，没一会儿毛老师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小男孩看毛老师跟看到了救星一样，指着伊莞儿说：“老师，她跟罗晶晶一起欺负我。”

　　原本止住哭泣的罗晶晶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明明是毕宇航抢我的娃娃！”

　　伊莞儿想出声替罗晶晶说句话，可老师明显更了解自己的学生，一下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摸摸罗晶晶的头，安慰了她几句，随后收起笑容对毕宇航说：“宇航，老师不是说了吗，不能欺负同学。跟晶晶道歉，保证以后也不再那样做了。”

　　小孩子害怕老师冷脸，毕宇航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罗晶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毕宇航，一只小手轻轻拉着伊莞儿的裙摆，很紧张的样子。

　　那个娃娃的头发被剪掉了大半，剩下的短短的一点儿向四面八方翘着。娃娃的脸上也沾到了脏东西，但它仍然绽放着笑容。

　　伊莞儿的每个人偶比这个塑料娃娃要精致很多，她喜欢它们，却好久没有感受过像罗晶晶一样强烈的情绪。

　　她抚上罗晶晶的小手，说：“姐姐送你一个新的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伊莞儿给罗晶晶看自己拍的照片，一柜子穿着华丽人偶全部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小姑娘。

　　她的眼睛明显亮了，怀里的这个娃娃跟照片里的比是那样黯淡无光，似乎丢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想要捡起来。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说：“谢谢姐姐。它们都很漂亮，但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我有它就够了。我先回班里去啦，再见。”

　　那个小小背影看起来很欢快，即使刚才发生的事使她不快，她看起来仍步履轻盈。

　　伊莞儿摩挲着裙摆上的蕾丝，盯着罗晶晶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过神来。

　　毛老师给伊莞儿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将自己泡的茶给她倒上，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个纸杯跟她家里的茶具差远了，她也好多年没用过一次性纸杯喝水。可她这回没在意容器的好坏水的质量，也没管她的口红会不会花掉，浅浅地呷了一口，很涩。

　　她放下杯子，违心地说：“一切都好。我来看看您，多谢您从前对我的照顾，看过您之后我就要回去了。”

　　十几年过去毛老师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下来，她还如伊莞儿记忆中那般慈爱。

　　毛老师教了太多年的书，她怎么会看不出伊莞儿掩藏在精致妆容下的疲倦。她没有点破，说：“莞儿，你是个好孩子，如果累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学校最近会举办一个校庆活动，你要不要参加？就当陪陪老师。”

　　校庆活动其实就是让孩子们上台表演节目开心开心，毛老师最近正在筹备，她说自己缺个帮手。

　　伊莞儿心里也不太想回去，只是没有留下的理由，毛老师给了她理由她自然欣然接受。

　　还是想逃避，她不想回去。

　　跟毛老师聊了聊这几年的经历，她又问起了有关罗晶晶的事。

　　罗晶晶身上是校服所以看不出来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但穿的鞋子明显不合脚，已经很旧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

　　毛老师说：“晶晶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她妈妈去城里打工很少回来，她从小跟着姥姥生活。这孩子可怜，很懂事，成绩也不错。可我觉得她性格有些孤僻了，平常不太跟其他同学交流。”

　　她从夹子里翻出成绩单和试卷给伊莞儿看，罗晶晶每次都是第一名。

　　罗晶晶的字写得很漂亮，她在作文里写希望之后成为一名模特，她曾经在收废品的老爷爷那里看到过杂志的残页，很羡慕上面的模特。

　　伊莞儿又想起了那双大眼睛，说：“我总觉得看到了以前的我。”

　　可她不希望罗晶晶长大之后会是她这个样子。

　　筹备布置教室的东西也简单，将准备好的气球窗花小装饰之类的贴好，再在黑板上画画就好了。

　　毛老师说不急，等前一天放学再装饰也不迟。她对伊莞儿说：“莞儿，晶晶她很喜欢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多跟她走走说说话。”

　　伊莞儿莫名被罗晶晶给吸引了，她一向是不太爱理会别人的，可这个小女孩不知怎的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柔软的地方。

　　她点了头，向毛老师要了罗晶晶家里的地址。

　　可她想了想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放学后询问了罗晶晶的想法。

　　罗晶晶有些为难，说：“姐姐，我家里条件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捏着书包的带子，用力到指节发白。

　　“没关系的，我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后来长大了自己赚钱了。”

　　她告诉罗晶晶自己以前住在那个村子里，家里赚钱不多，而且父母更喜欢弟弟，不舍得给她花钱。

　　说出这些话来她感觉轻飘飘，像个旁观者在叙述别人的人生，她自己能够笑着面对。

　　她已经释然了吗？

　　可罗晶晶却突然抱住了她，小脸上满是心疼，说：“姐姐，你过得一定很辛苦。”

　　这一刻她明白了，她没有一刻放下过她的过去，她只是痛到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