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红梅落，隔洋再无郎》简帛帛

3、 推客相陪，他的温柔独属她 自那一

　　自那一次梅院相见后，魏杉柒便成了醉春坊最特殊的客人。
　　每个月，她都会攒下月钱，在周末午后悄悄踏进朱漆大门，走向最深处的梅院。
　　她从不花淇郎的钱，每次去都会带些小东西——有时是新式点心，有时是先生的字帖，有时是外面的报纸，跟他讲外面的世界。
　　淇郎也总在等她。
　　老鸨极不乐意。魏杉柒穷酸，给不了多少赏钱，还占着淇郎的时间，耽误他接客。
　　北平的达官贵人为了见淇郎一面，动辄掷千金，甚至提前半个月预约，可淇郎，总为了魏杉柒推掉那些高价客人。
　　“淇郎，你疯了？”老鸨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骂，“那个魏家小姐能给你什么？你倒好，推了张局长的宴，张局长你得罪得起吗？”
　　淇郎正在擦一把紫檀木琵琶，动作没停，声音淡淡：“推了吧，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你！”老鸨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淇郎是摇钱树，她得罪不起，只能恨恨瞪他一眼，“你迟早被这小姑娘迷了心窍！”
　　淇郎没说话，把琵琶放在石桌上，目光看向院门口，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期待起每个月的那个午后。
　　期待她穿着素色衣裳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局促的红；期待她把攒了许久的东西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她跟他讲游行的热血，讲守山河的心愿。
　　魏杉柒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压抑的风月场。
　　从被卖进醉春坊起，他就学着把真心藏进脂粉里，笑是演的，温柔是演的，眼底的缱绻也是练了千百遍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寻欢作乐，见过太多转头就忘的情，便觉得世间的暖，都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可魏杉柒不一样。
　　她的干净，她的热烈，她的一腔赤诚，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里的阴霾，让尘封已久的心，一点点漾开涟漪。
　　他会提前打扫梅院，把石桌石凳擦得一尘不染；会提前煮好龙井，放在温茶炉上，等她来时空温刚好；会把她带来的点心小心放在白瓷碟里，舍不得吃。
　　他会给她弹琵琶，弹的不是风月艳曲，是江南小调，清越婉转像春水淌过心底；会给她写毛笔字，字迹清隽，写的是她喜欢的新学诗句；会给她剥瓜子，一颗颗放在碟里，颗颗饱满没有坏的。
　　他的温柔，从来都只属于她。
　　有一次，魏杉柒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要下雪。她裹着厚棉袍，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本新杂志，兴冲冲跑进来。
　　“淇郎，你看，这是新出的杂志，上面写了南京的新学堂，可好看了！”
　　淇郎见她冻得发抖，眉头瞬间皱起。他拉过她的手，指尖冰凉像冰坨子，不由分说揣进自己怀里，用衣襟裹住。
　　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暖化了她的冰凉。
　　“怎么不多穿点？”他的声音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魏杉柒的脸瞬间红透，心跳得像鼓，撞得胸腔发疼。她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和梅香，竟舍不得抽开手。
　　“走得太急，忘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埋在他衣襟里不敢抬头。
　　那天，鹅毛大雪落了下来，落在腊梅枝上，红妆素裹，美得惊人。
　　他们坐在石桌旁，裹着同一件棉袍，看着窗外的雪聊天，偶尔沉默，却也不尴尬。
　　魏杉柒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看着院角的红梅，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没有世俗偏见，没有身份差距，没有旁人目光，只有他和她，只有梅香和温柔。
　　她想，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奢望。
　　她是魏家大小姐，他是醉春坊花魁，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世俗的千重万阻。
　　这份温柔，像梅院里的红梅，开得再盛，也终究抵不过寒冬的风雪。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贪恋他独有的温柔。
　　就像淇郎，也贪恋着这束照进生命里的光，舍不得放手。
　　窗外的雪还在飘，梅香绕在鼻尖，魏杉柒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就算是梦，她也想多做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