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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梅院清寂,攒一月钱赴相见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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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寒街救场后,淇郎的样子,总在魏杉柒脑子里晃。
他眼尾的魅惑,掌心的温软,手背上的红痕,还有那抹冷香混着的胭脂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拔不掉,忘不掉。
她想去道谢,可魏家大小姐踏进醉春坊,传出去定是满城风雨,父亲也定会震怒。
可那道红痕总在眼前晃,让她坐立难安。最后,她还是做了决定。
她开始省吃俭用,把每月的月钱攒起来。不买新绸缎,不买精致糕点胭脂,就连同窗凑钱买的新式钢笔,她也摇了头。
一张张纸币叠好塞进书桌木匣,看着钱一点点变多,她心里竟生出一丝期待。
日子过得快,转眼便是一个月。
周末午后,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砖巷。魏杉柒攥着木匣里的皱巴巴纸币,手心沁汗。
她换了素色蓝布长衫,头发挽成简单发髻,尽量让自己普通些,才鼓起勇气走向那座朱漆大门。
醉春坊的门内,丝竹声和笑语声混着浓郁的胭脂气、酒香飘出来,让她下意识皱眉。
门口伙计刚想开口,老鸨就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堆着媚笑:“哎哟,这不是魏小姐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门口客人纷纷侧目,探究和戏谑的目光,刺得魏杉柒脸瞬间红了。
“我找淇郎。”她攥着钱的手紧了紧,低声道。
老鸨眼底闪过诧异,随即了然,却不敢怠慢——淇郎是醉春坊的摇钱树,达官贵人都捧着。她立刻喊丫鬟去请,嘴里还絮叨着淇郎的好。
魏杉柒没听,目光扫过院内。雕梁画栋,舞姬艳舞,客人拥着美人饮酒,纸醉金迷的模样,与她格格不入。
直到一道清隽身影从回廊走来。
淇郎没化精致妆容,素着一张脸,穿月白长衫,头发松松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少了风月魅惑,多了几分江南读书人的清隽,与那日寒街判若两人。
“魏小姐,这边请吧,院里清静。”他走到她面前,眼底带一丝诧异,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温软。
他带着她穿过喧闹庭院,走到醉春坊最深处。这里很安静,与外头隔绝,院角种着几株腊梅,开得正盛。
一朵朵红梅绽放在枝头,淡淡的梅香压过胭脂气,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常打扫的。
这是他独属的一方天地。
“坐吧。”淇郎给她倒了杯龙井,普通白瓷杯,茶水清醇回甘,温度刚刚好。
魏杉柒坐下,把素色布包推到他面前,心跳得很快:“这是一点心意,谢谢你上次救我。里面是我亲手熬的药膏,还有一点钱,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布包打开,瓷瓶药膏带着淡淡草药香,旁边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看得出来攒了许久。
淇郎看着药膏,眼底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碰了碰瓷瓶,温温的,像是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把药膏收起来,却把钱推回去:“魏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钱你拿回去,你一个学生,攒钱不易。”
“可你的手……”魏杉柒想把钱推回去,却被他按住了手。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热,两人都愣了一下。淇郎率先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别过脸看向腊梅:“一点小伤,不碍事。”
魏杉柒的脸瞬间红透,攥着钱坐在石凳上,手指绞着衣角,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腊梅枝的轻响,还有外头模糊的丝竹声。
淇郎安静地给她添茶,阳光洒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清隽,让人忘了他是醉春坊的花魁。
魏杉柒看着他,忽然想起先生说的“人不可貌相”。从前她觉得风月场的人低贱污浊,可淇郎,让她知道,有人身处淤泥,却心向光明。
“那……谢谢你的茶。”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这句话。
淇郎抬眸看她,眉眼弯弯:“无妨。”
那天,他们坐了一个时辰,话不算多,却半点不尴尬。魏杉柒跟他讲学堂趣事、新思想,淇郎安静听着,偶尔插话,字字都落在她心坎上。
离开时,魏杉柒回头看那座梅院,红梅开得正盛,那个月白长衫的身影站在梅树下,目送着她。
她攥着布包,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下个月,她还要来。
攒一月的钱,赴一场梅院的相见,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