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 究竟是谁》恍若隔世at

14、观音禅院4

　　“总之，除了几件高仿品和不值钱的真货，你这里什么都不剩。”
　　金池脸色蜡黄，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却比哭都难看：“……如此，真是……”
　　“我只是告诉你，别天天惦记着什么，你那些破烂连被偷的价值都没有。有关袈裟的事全都说出来，否则情形失控，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是被那妖魔抢走，到底是何方妖孽，老衲却不知。”
　　“是不是白天那个黑熊？”
　　“你知道白天那客人是妖？”
　　“到现在你还在撒谎，当真无可救药。我怕他居心叵测，昨日你们辩经之时我一直在旁，哪知他半夜去而复返，趁火打劫。”
　　金池支吾一阵，不敢开口。
　　“他在哪儿，别说你不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如果你想试试。”
　　金池素来爱惜自己名声，最怕将自己与妖怪相识这事泄露出去，名誉扫地，所以想搪塞过去，眼见瞒不住，本不是不肯说，但这乳臭未干的小小少年也敢对自己这般言语，心中多少不满，虽然手足发软，仍强行镇定，望着唐三藏：“这是在威胁老衲？佛门前怎能有如此行径？”
　　唐三藏摇摇头：“怎么这样迂腐不化，若您以礼相待，以诚相处，何至如此？”
　　孙悟空忽然笑了：“若是阴险小人要杀你，你任人宰割吗？”
　　金池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愿意，人都是如此，年轻的时候觉得老年很无聊，不如早点离开，少受病痛折磨，但是到了老年，渴望生存的心意反倒变得浓烈。虽然佛祖能割肉喂鹰……
　　“因为不能任人宰割，即便是下三滥的手段，也会使用。那么，万一是正人君子用正当手段杀你呢，你该不该反抗？”
　　唐三藏有些诧异的看着孙悟空，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话。每次都是开着玩笑，不知不觉却变得认真起来，早已不是先前轻松地语气。
　　“那……”
　　“被他杀了，甘心吗？”
　　“不……”
　　“所以，即便是正人君子要杀你，如果性命的分量足够重的话，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正人君子都是如此，你还能指望我这小人什么？”
　　“这又不关系到性命，再者舍生取义也很有必要。”
　　“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这个，每个人都是活在自己的人生中，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眼睛中和言语中，那么就做点自己想做或者觉得有意义的事，为什么非要做别人要求你做的事？你死了留下所谓的美名有什么用，还是活下来，然后复仇有价值得多。”
　　“你很怕死。” 金池被孙悟空呛得无眼以对，突然灵机一动，想起这么一句话。
　　“不是怕，只是不愿意。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实在太可悲了，师傅，我三百年都在学习，刚刚学有所成就被关在五指山五百年，我可从未享受过人生。这样死了，我怎甘心？”
　　金池彻底愣住，被那两个数字惊得口不能言。
　　“悟空，我只是告诉你，活着的确是为自己而活，这说法也许很自私，但是很正确。也许这世上真的有那种愿意为事业为理想为信仰捐躯死而不悔的人，但你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们都很自私。”唐三藏摇了摇头。
　　孙悟空笑了：“师傅，怎么变得这么沉重，无非是袈裟而已，我去拿回来就是。那种道行不过四百年的家伙，还不是我的对手。”
　　“小心点。”
　　“师傅真爱操心。”

　　“我就知道你会来。” 黑熊笑着说。
　　“你这待客之道实在拙劣，没有请帖软轿也就罢了，怎么还偷我的东西把我引到这儿？”
　　“因为我看上你了。”
　　“哦？”孙悟空不由一笑。
　　“你是个聪明人，文武双全，跟着那和尚实在没前途，跟我干，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无拘无束，逍遥快活，何乐不为呢，我怕你碍于面子不能在你师父面前答应我，所以特别请你来此处，意下如何？”
　　“我是不是该多谢你的好意？”
　　“不需要，我只需要你点头，很容易。”
　　“一点都不容易，能够接纳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现。”
　　“以前没出现，因为你的挂名师傅不算，但我可以，跟我走吧。” 黑熊伸出手，骨节分明，因为练武，带着一层薄茧，看上去劲气十足。
　　“好啊。”孙悟空漫不经心的笑了，微微仰起头，阳光射在脸上，反射出纯正而璀璨的金色。
　　黑熊脸色变了，那只伸出去的手不等连忙缩了会来，站在原地，思考对策。
　　“你也是如此，不过是双眼睛，就让你们如此惧怕！我还真是有本事。”
　　“你！”
　　“别废话了，袈裟拿出来。”
　　“不！”
　　“噢？”似乎是没想到被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孙悟空看着他，片刻后眯着眼睛，“你是想试试那条诅咒的威力？”
　　黑熊身子晃了晃，高大的身子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许久开口：“如果你不是金瞳之人，我们可能会合作的很愉快。”
　　“不会的，如果我不是金瞳之人，我可能就是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孙悟空的目光盯着黑熊，毫不退让。
　　“里面的桌上。” 黑熊指指百米开外的洞穴。
　　孙悟空进去，片刻又出来：“你虽然没有弄点陷阱，可是里面空空如也。这是在激怒我。”
　　“不是！我很清楚一件佛门圣物和得罪金瞳之人之间的利弊关系，我活了三四百年，这点道理怎能不懂？兴许是我的好友偷偷拿走的，他生性爱财，曾经为了敛财杀尽一家大户三百五十余口。”
　　“这种喜怒无常的个性很像蛇。”
　　“他就是白蛇，道行不深，与我在伯仲之间。”
　　孙悟空一言未发，身影微晃，人已不见。

　　树林里，走着个仆从打扮的年轻人，名叫高才，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念叨，到哪去找法师，这荒山野岭的，真是……忽然看见一条蛇，有两丈多长，一尺多粗，飞快地冲来。‘蛇!’高才纵声尖叫。
　　啊啊，那可是蛇啊，肌肉能拉伸三倍以上，一旦被咬上，拽都拽不下来。蛇嘴的上下直径能拉伸很多，但左右直径几乎不变，所以如果被横着吞下去，蛇嘴会被卡在肩膀上，人就会变成无头尸体，如果被竖着吞下去，就会尸骨无存……都好悲惨！
　　高才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平日几乎不动用的思考能力此时变得极为丰富，转瞬间就联想到了无数事物。
　　蛇突然就变成了人，一头白色长发，戴着宝石额环，脸上三分怒意，倒有七分是恐惧。“你不要欺人太甚，袈裟已还了你，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少年缓缓走来——看着神态动作，仿佛走得很慢，其实速度很快。那是件样子非常特别的长衫，黑色织金，看上去很昂贵但不张扬。唉，有钱人家的娃啊，就会糟蹋钱，有这么件衣服钱买什么不好？只是那神态，明明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满脸的稚气，看上去还年幼的很，怎么有股极不相配的浓重的煞气，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对了，八成……他也是妖吧。自己不过是个高家庄的管家，竟然有缘见这么多人才……上天当真待我高才不薄，不对，明明是太薄。
　　“我没有斩草不除根的习惯，就像我现在毫无反抗能力的话，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我。”
　　蛇终于无可奈何，拼尽全身力气，将长剑刺去，又快又狠。
　　“不错，但是不够。” 只听见咚的一声，那长剑已裂成十多段，而那少年手里金色的棍子，已经插入了蛇妖的胸膛，“打蛇打七寸，七寸是哪，心脏啊。”少年笑了笑，仿佛在玩一个小游戏赢了而沾沾自喜的感觉——可他就在刚才，杀了一个妖！
　　高才已经无所适从，短短几分钟所经历的事情，实在跌宕起伏到自己来不及思考。
　　少年看了过来，不对，那是在看我吗？眼神太空洞了，分明什么都没看，目光像是从我的身体里透过去，看我身后一样。
　　他走了耶，他没管我？高才心想。

　　其实很危险，只要一不注意，就会切换不过来，忘了自己的身份，变成那个冷血嗜杀的孙悟空。总归要小心些，一旦变不会来，现在的我，就会永远消失。
　　孙悟空站在禅院门口足有几秒钟，然后满身的煞气慢慢褪去，仍是少年应有的温和和阳光。
　　“师傅，拿回来了。”
　　“那就好，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有事，不知道多顺利。”
　　“我们走吧，在这里坐着，实在无聊。”
　　“好啊，师傅，请。”
　　阳光散落一地，天气丝毫没有受昨日火灾的影响，明媚而温暖，毫不焦躁。那是种无孔不入的光线，是一种一不小心，连仅剩的荫凉都会被照到的光，让人躲无可躲，恐惧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