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18、霜寒锁身

　　夜色裹着冷雪落下来时，夏清野还扒着卧室的窗沿，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望着沈沉舟家的方向。巷口的路灯蒙着一层薄雪，昏黄的光揉碎在飘飞的雪絮里，连个熟悉的身影都望不见。
　　客厅里的争吵声早已歇了，却像根针，死死扎在他心上。母亲摔门进房时的那句“你再敢见他，我就去学校让他身败名裂”，还在耳边反复响，巴掌印在脸颊上的灼痛，混着心底的寒，凉得他指尖发颤。
　　口袋里的橘子糖早化透了，黏腻的糖渍沾着掌心的汗，他捏着那点甜，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喉咙堵得慌，连呼吸都带着疼。
　　沈沉舟那边，比他更难熬。
　　姑姑走后，母亲把客厅的灯全关了，只留了玄关一盏冷白的灯，映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散落的衣物。沈沉舟蹲在地上捡碎片，脚踝的痂被蹭开，渗出来的血珠滴在白色瓷砖上，像绽开的红梅，转瞬就凉了。
　　“捡什么捡？”母亲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冷得像窗外的雪，“这家里的东西，你也配碰？沈沉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断不断？”
　　他捏着碎片的手一顿，抬眼时，眼底没半分妥协，只有一片沉郁的黑：“我说过，不断。”
　　“好。”母亲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那你就别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你的手机，你的身份证，我全收了。保送名额的资料，我也给你扣了。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你拿什么护着他？”
　　她说着，把一个黑色的收纳盒扔在他面前，里面是他的手机、身份证，还有夹在里面的保送申请表，边角被捏得发皱。
　　沈沉舟看着那盒东西，指尖猛地收紧，玻璃碎片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死死地盯着母亲：“你别逼我。”
　　“我逼你？”母亲往前走了两步，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凌厉，“是你逼我！我养你十几年，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自己的！沈沉舟，你醒醒！他夏清野就是个拖油瓶，跟着他，你这辈子都完了！”
　　“他不是。”沈沉舟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他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
　　话音落，他猛地起身，想去捡那个收纳盒，却被母亲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后背磕在冰冷的瓷砖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掌心的伤口被蹭开，血沾了满背，他却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去抢。
　　母子俩扭打间，收纳盒掉在地上，手机滑出来，屏幕本就裂了，此刻被踩了一脚，彻底成了黑屏。保送申请表飘落在雪絮里，被从窗户缝钻进来的寒风吹得贴在墙上，像一张被丢弃的废纸。
　　沈沉舟看着那纸申请表，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口冲。
　　“你敢走？”母亲死死拽着他的校服衣领，“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立刻去夏家，去学校，我让你们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狠狠锁在了沈沉舟的身上。他的脚步顿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泛白，却再也迈不开一步。
　　他不怕自己身败名裂，不怕保送名额没了，可他怕，怕母亲真的去找夏清野，怕那些最难听的话，戳在夏清野心上，怕那束属于他的光，被自己亲手掐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拍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沉舟背对着母亲，肩膀微微颤抖，掌心的血和雪水混在一起，凉得刺骨。
　　他终究，还是被拦住了。
　　而夏清野，在窗沿守到后半夜，雪落了满身，手脚冻得麻木，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巷口的路灯灭了，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他攥着掌心的糖渍，终于忍不住，蹲在窗边哭了。
　　哭声被死死闷在喉咙里，怕被客厅里的父母听见，只有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砸在冰冷的窗台上，转瞬就凝成了冰。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沈沉舟的聊天框，输入了一遍又一遍的“你还好吗”，却始终不敢发送。他怕自己的消息，会让沈沉舟更难，怕那句关心，最后成了压垮他的稻草。
　　最后，他只删了又删，留下一句“我等你”，却还是按了撤回，对话框里只剩一片空白，像他此刻的心情。
　　凌晨的时候，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刮过空荡荡的街巷。
　　夏清野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他靠在窗边，望着沈沉舟家的方向，眼底满是红血丝，手里攥着那颗早已化透的橘子糖，甜腻的黏腻感，却抵不过心底的霜寒。
　　沈沉舟被锁在卧室里，房门被反锁，窗外的雪映着他的脸，一片苍白。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掌心的伤口结了血痂，脚踝的疼一阵阵传来，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他抬手，摸着门上的木纹，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像在触摸那个少年的轮廓。
　　清野，等我。
　　等我熬过这场霜寒，一定去接你。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被家长筑起的高墙，这场漫天的风雪，早已把他们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点藏在心底的温暖，在无边的霜寒里，正一点点，慢慢熄灭。
　　需要我在这章结尾加一个两人隔空的细节呼应，让虐感更浓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好像有点偏了，不过问题不大，要的效果达到be就行了，这一章是昨晚写了一半所以今天再加一点完全够了[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