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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秋分其三 月皎空山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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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2024年12月,傅理竞标成功,新玉药企拿下一款新药的委托。
连夜往回赶,红眼航班,只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就又马不停蹄去科研所开早会。
但还是迟到了。
“依赖于动物实验和动物肝脏穿刺,安他硒Ⅰ-L080和安他硒Ⅱ-L110现在基本认定为有效,我认为审批过后可以初步投入临床……”
郑逍正在主讲,底下一片严肃,就看见傅理开门走进,在首席若无其事落座。
“……”
又迟到……
傅理啊傅理。
你真是高高在上。
一点儿不把我们课题当回事。
他气得血压上来一阵眼发灰,本来就腹痛,现在更是肝疼得要晕过去。
咬着牙没吭声,继续讲。
结束以后,郑逍临时把方见情叫走。
“去做肝活检。”
“啊?”方见情很担心,“不是上周日刚做完吗?这刚过五天,对肝脏伤害很大的。等周日吧。”
“没事,现在去。我怀疑到渗透期了。”
果然。
从私人诊所出来,手里拿着加密的化验结果。
指示为氟化二期——渗透期。
潜伏期,病变期,渗透期,恶化期。
距离彻底发病只有一线距离,这位患者却似乎很兴奋。
“等的就是这个。”
郑逍赶回实验室,在一瓶瓶存档的药品里寻找着,拿了一个标记为安他硒Ⅲ-L327的药品。
方见情看着他的背影,依然匆忙,却不再大步流星,表面看不出虚弱、还是一副仿佛风华正茂的模样,但她知道他在出血、很痛——郑逍活检完没有休满三小时就下床了,现在还没吃饭。一阵心酸难过。
“郑老师,”她拉住他,“这款药还没有动物实验……”
“没事儿,我做的药我知道,吃不死人。”
说完,温水吞服。
「2024年12月27日/第66天」
「被傅理气得高血压差点晕过去,肝区疼得厉害,钝痛,非刺痛,寒蝉症病灶氟化导致。」
「第九次肝组织活检。」
「终于到氟化二期了,进行渗透期药物安他硒Ⅲ-L327实验。」
「很开心但有一点难过。我要变得不帅了。」
忙完这一系列,晚上回到家,久违地闻到了中药的气味。
郑逍有些意外,但懒得过问,一头扎进自己书房写论文,准备早点做完十点准时睡觉。
他现在一阵一阵地肝疼,有寒蝉症病灶带来的挤压似的钝痛,也有严重肝内血肿带来的绞痛,和腹内出血的刺痛。
他在努力分清这几种痛。
一晃一晃两眼晕黑,血压不稳。
笃笃。
郑逍回神,故作散漫:“怎么了?”
傅理推门走进,端着一碗中药,平和地望向他:“今天看你脸色发灰,我不在的时候你辛苦了,喝点药调理调理吧。你现在肝承受不了了。”
郑逍心下一紧,震惊于他面诊的敏锐,有一瞬间慌乱,然后来了句:“苦,不喝。”
他现在正在试药,不可能喝其他药。会严重影响实验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喝。
“?”傅理不知缘由,但还是劝道:“以前你也没觉得苦。今天熬的是牡丹皮、熟地黄、枸杞子,不苦的。”
“我说了我不喝!我马上要睡觉了,我不想喝药。”
“你现在肝不好,脾气也不好。听话,喝一点。”傅理近前把药碗放在他桌上,伸手要给他把脉,被郑逍一把拍开了!
“我说我不喝你听不懂吗?!”
“对身体好的。你现在透支太严重了,不补一补……”
咣!郑逍一拳砸在桌子上,差点把药碗碰洒了,“你现在给我假惺惺什么?我们在组里每天忙得天昏地暗,你甩手掌柜一点儿不管,现在关心上了?!有什么用?你就和你那个破药企一样伪善!给我就整表面功夫。”
傅理有些难以置信,呼吸发颤,但还是压着脾气,“你怎么了?我只是想让你喝药,对身体好。”
“我不用你管!!”
“你现在明显肝肾阴虚、瘀血内阻,连脾气都变成这样了。我给你把个脉看一下。再不调理要生病的。别闹了。”
“我没闹!”郑逍又是一阵眼发黑,腹痛得想吐,强撑着把话说完:“你有工夫熬药不如把组里的数据整理出来!现在两款新药在递审核呢你知道吗?!平时对我爱答不理,这会儿倒献上殷勤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以后都别管我!”
以此作为结尾,郑逍摔门走了。
逃走的。
他肝区疼得绞在一起,不知为什么连带着心脏都酸酸地疼,涨得像在流血。本来也在流血。脚步虚浮,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了,也不敢被傅理看出来,硬生生跑出了家门。
喘息着。
“唔……”
蹲在街头。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蜷起来,野猫似的。路灯昏暗。
今天好冷。
这可是北方的十二月。零下冰冷的西北风呼啸奔袭,兜头而来要把人掀翻,巨浪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进单薄衣物,密密麻麻刮出血痕,带去剜心的痛。
最冷的地方疼得没了知觉,最热的地方疼得越化越浓。
心脏把冬天烫成一滴一滴一滴,闷在胸腔里,闷在眼眶里,所以风成了酸疼的,模糊的晶莹的。
就这么蹲在街头发抖。
望着远处人家屋里的暖光,窗帘后人影斑驳,想必很温馨了。
让郑逍想起刚搬过来的时候,忙起来不眠不休,感冒怎么都好不干净。傅理一帖药一帖药给他煎,最后说:“底子都被你熬坏了,你现在免疫力太差,寒凝血瘀,我给你火灸。”
“火灸?”
“嗯。瘢痕灸。”
“啊?要留疤吗?别对着我的帅脸下手啊,爹妈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建模,别人想要捏脸码还没有呢~”
“……躺好,小腿露出来。脚踝给我。腿分开。”
“好暧昧。”
“滚。”
涂抹好药酒,傅理把艾绒——也就是艾叶反复捣出来的成分,捏成小小的一粒艾炷,放在内踝尖上三寸处,三阴交穴。
“怕疼吗?”
“你问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怕。”
“别怕。”
“?那我……不怕?”
“不怕就好。”
“??就多余问我。”
“看看你耐受程度而已。疼就说。”
取来一支香轻轻点燃艾炷。
艾草的香气被熏得更浓,缕缕溢满鼻腔,缭绕整间屋子。
“好热啊,会不会烧到我……”还没说完,“疼!疼!烫!好烫!!”
傅理抬起眉梢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火压灭。
“结束了?”
“没有。”
吹去灰,又一粒艾炷,点燃。
“疼!疼啊!”
“别疼。”
压灭,吹去灰,再燃一炷。
“烫!我疼!!别不了一点!好疼!”
“别疼。”
压灭,再一炷。
“疼!!!”
“别疼。”
……
闻着闻着,草味好像变成肉味了。
妈的,这是他妈蛋白质燃烧的气味啊!!
“傅理我着啦!!!”
“嗯。”
压灭,吹去灰,傅理又默默为他点燃一炷,“还疼吗?”
“诶?不疼了嘿。为什么啊?”
“神经末梢烧焦了。”
“烤煳啦???!!!”
那之后,郑逍到植入病灶之前都没再生过病。
坐在马路牙子上,借着月色,撩开裤腿,看见那个烫烫的疤。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像还是烫烫的。从心里到眼睛里。
但是夜风好冷。
今天无法证否地很冷。
书房,傅理独自静默着。
心里疼,又觉得自己可笑。很轻地笑了一下。
无奈摇摇头,去把这碗中药倒了。
回到卧室,从钱夹里拿出一板从傅珏那顺来的地西丨泮,吃一片,睡觉。
至于郑逍,大概又是跑出去喝酒了吧,或者找盛繁玩儿去了。
随他吧,他没有力气管他了。他也很累。
他也一直没休息,他很累。
这次傅理没有去找郑逍。
今天很冷。
无法证否地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