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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夏至其五 万物方茂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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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来你快来。”
吃完初一饺子,郑逍高兴得上蹿下跳,拉着傅理往楼上跑。
“干什么……小四眉狗似的。”傅理差点儿让他一脚从楼梯踹下去,自己扶着墙一步步往上走。
刚迈到三楼,就看见自己卧室门上贴了个门牌——「老年人活动中心」。
傅理:“……”
再转头看向郑逍的卧室门——「男明星休息室」。
傅理:“…………”
郑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都谁发明的。无聊。”
傅理嘴上损了一句,拉开门回屋休息了。
但后来倒也没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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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明星,起床。”
又是一朝晴好天气,傅理敲敲郑逍的卧室门。
屋里叽里咕噜哼唧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他眉梢跳了跳,又敲敲:“能进吗?”
昨天晚上听见隔壁这货大半夜还在开门关门进进出出,估计又喝酒喝美了,仗着今天休假,喝得不省人事。别喝死了。
笃笃,敲敲。
终于,里面那人半死不活说了句整话:“头……疼……”
无奈,傅理推门走进,就看见郑逍在床上睡得歪七扭八,一床被子掉下去半床,在地上拖着。他叹了口气,上前帮忙拎起被子,铺好,又坐到他床边,拿起那条伸到外太空的胳膊,放稳,把脉。
“呜……傅老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你就是喝酒喝的。”
“头……疼……”
傅理无语,起身走了。
“哎!你不要我了吗!你抛妻弃子……!”
“没抛。马上。”
几分钟后,傅老先生拿了一板细针过来,搬起他的脑袋在穴位上摁了摁,说:“其实我学过针灸。”
后者猛然睁眼:“你你你要拿针扎我的头?!!”
傅理默默拿起酒精棉擦拭他头顶百会穴消毒。
“哈哈,用长针刺穿孤的头颅,妙,妙啊!!”
傅理又默默抽出一根红柳大串那么长的针,晃晃。
“不妙!不妙!不妙!”
郑逍终于知道不是开玩笑,一个猛子坐起来:“不用不用不用,我醒了,我真醒了!谢谢谢谢谢谢,真不用!我醒了!”
但其实这次真是玩笑。“醒了?我手法还可以的。”
“不不不不不!!哎你别说,我突然就好了,就不疼了,哎你说神不神!不愧是中医天才!神医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真好了!你看!”郑逍又蹦又跳,“哎!我现在血脉通畅!精神状态极佳!哇塞!头疼是他妈啥啊,没疼过,我都不知道头疼是什么感觉,我操,健康至极!”
给傅理无语笑了,“嗯。不疼了就收拾收拾出门。带你去商场买件衣服。过两天就八丨九,正是冷的时候。你那羽绒服,我洗完一看都要透光了,没法穿,你是把毛掏出来还给修远湖的鸭子了吗。”
“啊?是吗?我没觉得冷啊。”
“你蠢。”
“好吧。可是盛繁打小就说我聪明。”
“你俩都蠢。”
“好吧。”
忽然就能接受了。
郑逍乖乖跟着傅理去了家附近的商场。才从地下车库上来,被落地广告布一拦,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珠宝批发市场,红红火火,到处张贴喜庆,最低折扣有二折,柜台擦得锃亮反光,什么黄金白金玫瑰金,到处都是珠宝首饰。新一年的款式并没有什么特色,都一样。
傅理不急不缓跟在他身后,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到手不会真的是二折的。为了优惠还是放弃吧。”随便扫视一圈,补充:“假货居多。”
“谁说我是奔着优惠来的。”郑逍不服气地瞥了他一眼,“这珍珠项链,前两天看我妹好像中意,今天撞上同款了,给她买一条。”
傅理不理解:“那你前两天怎么不买。”
郑逍:“我前两天手里钱不够啊。”
“?”傅理难以置信,“上个月刚发完工资你这个月就全花完了?手里一点儿多的没有?”
“也……也有点儿。死期。”
“郑逍,你钱全喝酒了??一点儿不攒?你得学着过日子了,不能这么无度挥霍。”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手里还有点儿么。”郑逍哼哼唧唧,溜走了,把每一串珍珠项链都摸了一遍,好像很忙。
傅理:“……”
劝不动,劝不动。
人潮拥挤,一个接一个的铺位花花绿绿,从金银到珠玉。傅理不常在这种大卖场似的地方晃悠,看郑逍不搭理他,只能自己随便转转。
目光落在一大片翡翠上。灯柱璀璨。
远远看去,满桌翡翠镯子,碧绿透亮,只有一枚是湖蓝色,飘花深邃,极其漂亮——蓝翡。
店员看他喜欢,赶紧堆着笑上前介绍:“帅哥,这一半里就这个蓝翡翠镯子卖最好,只剩这一个了,冰种飘蓝花的呀,两万不能更划算了。”
这颜色,晃眼一看,的确心生喜爱。
傅理下意识指尖轻触,似乎想抚上什么。
啧。
那一刹,天干物燥,静电噼了一声。
傅理:“……”
郑逍这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刚揽上他脖子,就撞见他一瞬间变换的神情,以为他嫌贵,立马笑着递话:“什么丑东西,没眼光。走了,上楼买衣服。”
店员当然不乐意了,赶紧说:“帅哥你不能这么讲话噢,这个帅哥刚才看着很喜欢的,自己喜欢最重要嘛。翡翠,中国玉石,哪有丑的。帅哥你喜欢的话就拿上吧,你看你也不是差这几个钱的样子。金银有价玉无价,千金难买一个眼缘啊。”
的确,傅理这件大衣,不到八万,Gucci的。
再搭上这气质,说手里没钱谁信啊。
但问题在于,你不能光看牌子奢侈,不看这是哪年的款啊。
这衣服又不是傅理自己买的。纯粹是当年拎包入住碎玉山庄的时候,发现傅珏给他的衣帽间置办了一堆衣服,仿佛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他要回傅家出席宴会,提前妥帖备好的,连尺码都合适,不知对着镜子比划试探了多少次。
傅理满头黑线,正从百草园腹诽到三味书屋,郑逍再次挑眉一笑,弹了个响舌,搂紧肩膀拍拍:“你实在真喜欢就买呗。你喜欢啊?”
他手里像有一份傅理使用说明书似的,一句话就触发傅某人不说谎的底层代码。
才回神,就诚实地说:“不喜欢。颜色还行。”
店员:“……”
郑逍凑头凑脑“欣赏”着蓝翡镯子,啧啧两声:“真好看,这漂亮,一看就是真的。你说呢,傅组。”
傅理:“假的。”
郑逍:“怎么可能啊!你看这色儿,多正。”
傅理:“注胶的。”
店员:“…………”
郑逍是受不了白眼的那种人,所以凡事必要走得体体面面。眼看这样,他笑得快憋不住露馅了,还在不依不饶,“哇,你骗人呢吧,怎么看出来的?!说话要讲道理啊哥们。”
傅理知道这货在想什么,默然片刻,幽幽来了一句:“真的我家有很多,和假的区别很大。走吧,去买衣服。”
扬长而去。
郑逍这才屁颠屁颠跟上。
傅理:“无聊的把戏。”
“多好玩儿啊。”郑逍亦步亦趋,非常好奇:“诶,我认真问你,那镯子你怎么看出来是假的?”
傅理只能莫名其妙瞥他一眼,诚实地再回答一遍:“真的家里有很多。”
郑逍:“……”
傅理补充:“无论从颜色分布,表面纹理,还是光泽质地,都一眼假,更浮、更光滑、更暗淡。”
郑逍:“我好像也没那么想问这个。”
傅理:“而且我没见过真翡翠起静电的,注胶的才会。”
“早说不得了?跟我装上了。”郑逍翻白眼。
“这又不是我的主要判断依据,只是捎带的。核心理由还是一眼假。”
溜溜达达。汇入人群。
“你说话真的像人机。”
“我只是在配合你。”
“老人机。”
“我只比你大五岁。”
“山寨老人机。”
“……正版儿童器。”
“什么东西??你管我叫什么东西??”
“正版儿童器。”
“什么他妈的是他妈的正版儿童器???”
“原装且无可证否的一台实时进行100%儿童行为的仪器。”
“山寨老人机!”
“正版儿童器。”
“山寨老人机!”
“正版儿童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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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郑逍经过六个月的实验和观测,在课题汇报上提出了一个开天辟地的说法:
“寒蝉症,应该分为四个阶段。”
举座哗然。
一直以来,寒蝉症都只被分为两个阶段——早期,和晚期。
最多加一个中期,也就是早期相对明显一点的时候,但没有明确的划分规则。
众所周知,寒蝉症早期,几乎根本发现不了;而晚期,基本就是开始有症状,只剩不到一两年寿命了。
“划分标准是什么?”傅理平静询问,手写笔记。
会议长桌前,郑逍敲着大屏幕,“首先,潜伏期。我们可以看到潜伏期的肝细胞是这样子的。”放图。“部分肝细胞处于PFAS影响中,产生了细微变化——氟化,但尚未病变。这个时候是最难发现的,但必须及时用药分解氟中毒,否则就会形成病灶。”
“然后,病变期。”放图。“我们可以看到氟化肝细胞开始发生病变,病灶形成。这个阶段依然难以发现,因为它只是局部的一个小病灶,对于整个肝脏来说并不算负担。但实质上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把病灶清除。否则就会——”
放图。“渗透期。这是第三阶段。在渗透期,我们可以看到病灶开始向周围蔓延,造成了周围肝细胞的病变。氟化面积扩大本身不是划分三阶段的标准,而是受影响肝细胞的病变状态——我们可以看到,受病灶影响的氟化肝细胞,和病灶本身的氟化状态,略有差异。这不是一期的氟化,而是二期的一种新的氟化状态。”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之前做出来的安他硒J364,成功实现了一次击退氟化边界,但后来再也没能出现效果。因为,安他硒J364,只能针对病变期的一期氟化细胞,没办法解决渗透期的二期氟化细胞。而大多数患者确诊的时候基本都是渗透期以后了,所以安他硒J364无能为力。”
“最后,恶化期。也就是我们之前常说的晚期。”放图。“整个肝脏完全病变,在氟化细胞渗透过程中出现了第二个甚至更多个病灶,几个病灶相互联结强化,形成三期氟化,普通药物难以根除。”
郑逍合上实验报告,“综上,我认为,根治寒蝉症,需要从这四个阶段分别入手,制出四款药物。「潜伏期」,分解氟化分子;「病变期」,抑制一期氟化边界扩散并及时根除一期氟化病灶;「渗透期」,抑制二期氟化边界并根除二期氟化病灶,同时也要针对性处理残留的一期氟化细胞;「恶化期」,在以上基础上,拔除三期氟化病灶,并且要兼顾到肝脏细胞再生。如若不然,就等于药不对症,难以起效。”
这个发现简直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傅理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回来落座,笔尖轻敲,“逍的意思很明朗了,我不再复述。郑逍,你带人优化一下安他硒J364,作为「病变期」针对一期氟化的临时用药代替,以此基础研发「渗透期」的二期氟化对症成分。其他人,针对「潜伏期」整理出对症药品,然后重复实验敲定「病变期」最终用药成分,记得和逍数据共享一下。技术受限,临床先不考虑,统一申领大鼠。各自行动吧。”
“好嘞傅组。”郑逍朝他wink一下。
傅理:“……”
起身走了。“散会。”
郑逍每次成果爆炸之后都会奖励自己在家狂睡,睡得昏天黑地、不分昼夜、胆敢迟到。尤其经常半夜醒来,就爱下楼喝点儿小酒,喝美了躺着,躺美了下去再喝两口。那卧室门进进出出开开关关,隔壁傅理起初经常听着这动静一头雾水,凌晨三点醒来,下楼探个头:“进小偷了?”
郑逍:“是我。也许我偷走了你的心?”
傅理:“你偷走了我的褪黑素受体。”
但一旦又有了进展方向,郑逍就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白天也不睡,夜里也不睡,中午也不吃,晚上也不吃,整天往实验室里一扎,傅理每次去都一抓一个准儿。
“你是拉磨的驴吗?”
“我是镇山的虎,善战的狼,远见的鹰,敏捷的豹……”
“你是害群的马。”
又一个晚上,下班时间,傅理推开药理实验室的门。
“驴。卸磨回家。”
“你见过有我这么帅的驴吗?”郑逍正对着激光共聚焦显微镜看得入神,眼珠子要挤出来了,随口吱了一声,“而且我是镇山的虎,善战的狼……”
“闭嘴。”傅理想翻白眼,无奈蹙眉,“你不能老这么熬,这样肝受不了,你现在脸上都没气色了。做完这个赶紧下班,我等你。”
“好好好,马上。”
数据打包,回家接着干。
这货上班的时候专注得像个孤独的雕塑,一下班吵死个人,纯拿傅理当充电宝呢,每次一不爽了,找傅老先生发个疯就爽了。
噔噔噔,噔噔噔。
夜深人静,就数他最闹腾,从卧室跑出来,一看隔壁没人,就知道傅理在药房,从三楼大步奔上四楼。噔噔噔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嚎声由远及近,冲进傅理的药房:“气死我啦!!数据又他妈出错,老子改了八百遍了还错!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这么基础的事情也非得我来吗!我就应该上去梆梆梆给他三拳!”
傅理平静地扫他一眼,继续煎药:“别气。”
药香咕嘟咕嘟。
郑逍:“爽了。”直接躺到地板上。
“啧,地今天没扫呢,躺地上干什么。”
“就躺就躺我就躺!”
郑逍故意在地上躺着蛇一样蹭到傅理脚边,歪歪扭扭哼哼唧唧。
中药正好到时候了,傅理端着锅起来盛药,绕开地上的一摊活人顺便踹了一脚:“晚上衣服自己洗,别跟我混一个洗衣机。”
郑逍叹息:“啊……带劲……”
“什么毛病。”傅理皱着眉,”赶紧起来,喝药了。玫瑰、郁金、香附,给你熬的。”
郑逍再次癫痫一样蹭到傅理脚边,躺在地板上:“你叫皇帝陛下我就起来。你说:皇上~该喝药了皇上~”
于是傅理又补了好几脚。
“不喝倒了。”
“哎哎哎,别。怪浪费的。”
“倒了。”
“皇上!皇上皇上你是我皇上!”
这屋就一把椅子,还让傅理好整以暇给坐了,当然了,这屋本来也是人家的。所以郑逍就爬起来抢过药给蹲着喝了,端个大碗吨吨吨,一米八几的个儿从这个角度看还有点像小狗。
狗:“我昨儿通宵了,今天晚上想好好睡一觉,你去盯着把数据做了呗。”
傅理:“嗯,知道了。”
狗:“那你再给我整个夜宵。”试探。
傅理:“嗯。”
狗:“再给我开瓶Whiskey。”变本加厉。
傅理:“嗯。”
狗:“帮我找个岛国片儿放上。”彻底疯狂。
傅理:“嗯。”
狗:“你到底在听没有!”
傅理:“嗯。”
凌晨一点。
熟睡的郑逍被神秘力量拽着耳朵揪起,困得翻白眼,垂死呻吟。
傅理反手把装着汉堡的纸袋扔到他脸上,又把一瓶威士忌砸进他怀里,最后把正在播放日本恐怖片的pad也扔到他床上,冷着脸揪他耳朵:“你自己要的,给我起来吃。”
郑逍头天三十小时没睡,现在半梦半醒根本起不来,挣扎着求饶:“我不吃……我要睡觉……呜……”
“不吃也得吃,都给我吃完喽,酒也给我喝干净,我拿的你最顶上那瓶。”
“哪瓶?那瓶……!啊,你怎么舍得!”
“起来!”
郑逍眼睛都睁不开苦苦挣扎:“我不起……”
然后就被鬼片里的贞子尖叫吓得一阵蹬腿连人带被子掉到了地上。
傅理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还给他关好卧室门。
“晚安,男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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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两个月的加班加点——其实主要是郑逍一个人发疯,其他人比较惜命,尽职尽责便好——终于在五月份,把傅理布置的初步任务完成了。
潜伏期药物命名为安他硒Ⅰ-L080;
病变期药物命名为安他硒Ⅱ-L110;
渗透期药物命名为安他硒Ⅲ-L126。
Ⅰ-L080和Ⅱ-L110相对比较稳定了,看后续动物实验效果就行。但Ⅲ-L126还是研发初期,郑逍还在每天没日没夜地改。
傅理看不下去,趁他午饭休息的空当,把人拉走了,“陪我去看临床患者。”
“啊?”郑逍一脸懵,“我活儿没干完呢。”
“查收化验数据也很重要。这是我给你下午的工作。”
“行啊傅组~又跟我耍小牌。行吧行吧。”
并肩下楼。
傅理把车钥匙塞给郑逍,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他毕竟明面做着科研所的工作,私底下还管了个公司,忙得一点闲暇都没有,手机里总是一堆消息要处理。所以两人出行,渐渐是郑逍开车,他处理工作。
只不过郑逍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就是了。
车辆平稳行驶,已经入夏,两侧绿化带飞速倒退,道边绿树成荫。
傅理伸手把空调摁开,低着头查阅财务报表。
他手里的这个药企,几乎就是在把药亏钱卖,做公益、做捐款,还让人挑不出毛病。四年来,亏了一千八百万,单今年就亏了一千万,但几轮融资下来,市值已经达到九千万。股权溢价,这背后真正是谁的点拨,不言而喻。
但不够。这不够。就算到那一天,把这些股都卖了,也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至少……
他需要三百亿。
向乌得利买药方,就相当于替全天下寒蝉症患者把一生买安蝉片的钱都出了。
三百亿,恐怕都远远不够。
正面色凝重着。
“傅理傅理,快快快,咱俩换个位置。你来驾驶座。”
郑逍突然狂拍他大臂。
“怎么了?”傅理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抬头望去,前面正好有交警在挨个检查。傅理心下一紧:“你酒驾了?”
“没有。”
他松了口气,“那你……?”
“我没驾驶证。”
傅理:“?!”
什么?!!!!
“你没驾照你一直开我车?!”
“嘿嘿。”
傅理两眼一黑,捏紧眉心,“滚到后面去。”
“好嘞!”
郑逍猴一样就蹿到后座了,连滚带爬。傅理也难得姿态不那么体面,从副驾驶跨到了驾驶座。
手机掉到底下,也顾不上,交警已经过来了,他只能先从扶手箱拿出驾驶证和行驶证,规规矩矩交上。
“给,你手机……”郑逍伸着胳膊帮忙把他手机捡起来,刚递给他,就无意瞟到了屏幕上的内容,愣住。
“谢……”傅理回头,看见郑逍凝固的表情,自己也意识到什么,默默拿回手机,熄屏,“谢谢。”
扶好方向盘,继续开车。
“傅理,那是什么?”郑逍还是忍不住问。
傅理没有说谎的习惯,淡声回答:“财务报表。”
“科研组的???”
“……傅氏的。”傅理想了想,觉得这也算撒谎,又补充:“一部分的。”
其实一个财务报表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但是郑逍就是有不好的预感,想起这些日子傅理渐渐越来越忙,实则连他的工作进度都是到了汇报阶段才同步上,他就心慌。
“傅理……”郑逍试探道:“你是,想回去继承父母的遗产了?”
其实继承遗产又怎么样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又为什么要问。
傅理实话实说:“没有。我只是想挣钱。”
我只是想挣钱。
一句话给郑逍干懵了。
他一下儿懵了,不明白了。
这听起来很合理。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是傅理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好像确实是傅理能说出来的话。
啊?
“为什么?”郑逍问。
傅理平缓驾驶着,答:“因为科研组现在的进度你也看到了,药物的研发是一大难关,应用到临床又是一大难关。你的四阶段理论成立,但是临床的照影技术跟不上,现在根本无法精确判断患者具体阶段,药物点对点落地很成问题。”
“那就一步步来啊!不然咱们每天忙什么呢?”
“郑逍,这个药的实验周期太长了,样本又少,观测数据也不准确,照这个速度来看,恐怕有生之年都难以有结果。”
“那就一直做到死。我死了,还会有别人继续这个工作,早晚有一天会有结果的。现在大方向已经有了,我们就差落实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做一辈子去落实它,大不了给我耗死,但我对我的职业问心无愧。”
“你死了也没有用,现在的问题是进度太慢,那些患者等不起。全国统计现在每年有两三百万人死于寒蝉症,你拖一年就是两三百万,拖一年就是两三百万,成千上万的人都等着救命的药呢。”
郑逍不吭声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就使劲做。”
“你使劲做也逃不开这些客观因素的辖制。是,你宵衣旰食,每天勤勤恳恳,但是没有用。你明白吗。”
“什么叫没有用?!傅组,你知道我六个月做出来的是多少人两三年的结果!”
“你六个月能顶两三年,几十年的进度你能拼多少命顶下来,嗯?郑逍,你要把自己累死吗。你这样下去,药还没制出来,身体先垮了。”
傅理打灯变道拐了个弯,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想挣钱,好,我告诉你。因为钱能买药方。”
“郑逍,你好好想想,你本科毕业为什么受阻,保研名额为什么被扒,三年硕士为什么研究方向全错,最后两次延毕为什么毕业答辩都不通过。因为这背后是乌得利集团。现在科研所这边项目国家保密,乌得利的手伸不进来,但不代表它消失了。”
“据我这几年调查,乌得利手里应该是确实有一个药方的。保守估计三百亿下不来。你觉得,是你夜以继日忙一辈子忙到死,把药方做出来快,还是我们挣钱,把一个现成的药方买下来快。”
郑逍:“我觉得我做出来比较快。”
傅理:“……”
“傅理你是不是疯了,三百亿,我他妈三百辈子都赚不出来。你跟我开玩笑呢。”
“你不能。我未必不能。”
“行!好!”郑逍也气笑了,“你牛逼。不愧是傅二少爷,哈。那我就告诉你!这个药方,你有生之年做不出来,我未必!!”
“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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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看看~这是什么~看看~傅组长~”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组长办公室,郑逍跳大神儿似地捧着实验报告,围着傅理蹦、蹦、蹦、蹦。
尾巴嘚瑟得要翘到天上了:“半个月!最新结果!二期氟化速率抑制89.73%!什么概念,约等于上市标准!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别超度我了。”他晃得傅理眼花。傅理知道这大约是数据的偶然性,懒得搭理他,依然埋头速写着文件,钢笔沙沙,随口说:“有结果了就歇歇。对了,我给你报了驾校的课,从这周开始你每周日去上课。”
“啊?!”郑逍立马尾巴不摇了,“这玩意儿能退吗?”
“能。但学车对你来说又不难,你聪明,考一下就过了。这种程度的错误不要再犯。”
“好吧。”
郑逍很受用,又晃着尾巴走了。
这么多年了,郑逍和傅理从见到的第一面就在吵。理念不合,吵;沟通障碍,吵;好好说着说着话,你一句不知道怎么扎到了我、我一句不知道怎么惹恼了你,又吵。
他俩天生就不适合合作。
截然相反的性格,无法互通的思维逻辑,完美长在对方雷点上的表达方式,每天都莫名其妙开始窝火。
但这么多年了,没吵散过。
甚至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16:59还在办公室指天骂地,17:00一到,傅理又会拿起钥匙锁门赶人:“下班。今天不许再加班。”
“你这是在耽误我进度!!”
“我这是在救你命。”
“说不定就差这几个小时,我就能做出超级螺旋升天牛逼的药!哼哼,差我这一个药,能死多少人,你担待得起吗!”
“你死我屋里更吓人。回家。”
一个人大步流星下楼,另一个就抢在他前面指手画脚叽叽喳喳,夸大其词义愤填膺,结果最后还是一辆车回家了。
吵不散。
因为没想过要散。
没想过要散。
因为我们都有同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