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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云暑雨4   “控制 ...

  •   “控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震彻大殿,“暑雨,你身为天界上仙,掌夏令晴雨,护三界安宁,怎会说出如此糊涂话?仙身由己,心念由心,朕何来本事控制于你?不过是你自己执迷不悟,被妖物的花言巧语乱了心智,临阵之际,才会生出这般荒谬的念想。”
      他的话像一张密网,轻轻一收,便将“失控”的罪责尽数推到我身上。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体内的灵力因极致的愤怒而翻涌,喉间的腥甜险些压不住:“你敢说你没有!那日在紫藤谷,我明明心有迟疑,可周身灵力突然不受控,四肢不听使唤,那杆枪会直直刺向她,全是因你暗中施法!”
      “放肆!”天帝猛地一拍龙椅,金纹翻涌,殿内狂风骤起,“朕乃三界之主,统御万仙,岂会做这等暗中算计的勾当?你斩妖归来,不思领赏,反倒在此血口喷人,莫不是被那紫藤花妖的残魂迷了心窍,连尊卑上下都忘了?”
      他的怒斥带着凛然仙威,震得我五脏六腑俱痛,可我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的恨意更甚。我怎会不知,他本就是这般善于蛊惑人心的上位者,一言一行,皆藏着算计,既能以天道大义笼络众仙,也能以无形手段操纵一切,偏偏所有人都被他的威严与仁厚蒙蔽,奉他为唯一的真主。
      “血口喷人?”我笑了,笑得凄厉,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天帝,你敢说那紫藤谷的天兵,不是你派去的?你敢说夏云勾结魔族的罪名,不是你凭空捏造的?她不过是一株修行了三百年的紫藤花妖,守着一方山谷,与世无争,究竟碍了你什么事,你要这般赶尽杀绝?”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仙卿们交头接耳,眼中皆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天帝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阴翳,再抬眼时,已是满脸的痛心与失望,语气却依旧沉稳,字字句句都扣着天道大义:“暑雨,你竟被那妖物迷心至此!昆仑墟乃天界属地,岂容妖物在此盘踞百年?那夏云修得人形,便妄图笼络山中妖物,结党营私,其心可诛!朕派天兵前往,本是劝降,怎料她冥顽不灵,竟出手伤我天兵,这才落得今日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仙,最后落回我身上,语气软了几分,似是苦口婆心的劝诫,实则字字都在蛊惑人心,将我推到众仙的对立面:“你三百年前被她所救,念及恩情,心生恻隐,朕可以理解。但仙妖殊途,天道伦常不可破,她害我天兵,扰我地界,本就罪该万死。你今日为了一只妖物,质疑朕,顶撞朕,甚至不惜污蔑天界,可知罪?”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天帝!好一个天道伦常!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夏云,将自己塑造成秉公执法的君主,而我,不过是一个被妖物迷惑、忘恩负义的叛仙。
      殿内的仙卿们渐渐回过神,看向我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鄙夷与愤怒,有人高声道:“暑雨上仙,天帝仁厚,念你昔日有功,未曾降罪,你怎可如此不知好歹?”
      “仙妖殊途,那紫藤花妖死有余辜,你竟为她顶撞天帝,实在枉为上仙!”
      “定是那妖物的残魂附在了她身上,才让她这般胡言乱语,天帝,当速速将她拿下,以正天道!”
      声声斥责,字字诛心,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心脏。我看着这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仙僚,看着他们被天帝蛊惑,不分青红皂白的模样,心中的寒意彻骨。三百年的天界生涯,我南征北战,斩妖除魔,为天界立下赫赫战功,可到头来,竟抵不过天帝的几句蛊惑之词。
      天帝看着我孤立无援的模样,依旧装作宽容的样子:“暑雨,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认错,忘了那妖物,依旧是朕的左膀右臂,掌夏令晴雨,享天界尊荣。否则,休怪朕不念旧情,废你仙骨,贬你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他伸出手,似是在给我最后一条生路,可那掌心的金光,却透着赤裸裸的威胁。他算准了我重情,算准了我念及昔日情分,更算准了众仙皆信他所言,我纵有百口,也莫辩。
      可他忘了,我心中的那团火,早已被夏云的死浇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我爱的人,被他算计,死在我的枪下;我坚守的天道,被他践踏,成了他谋私的工具;我效忠的天界,不过是一个充满谎言与算计的囚笼。
      这样的尊荣,我不稀罕;这样的仙骨,我不在乎。
      我强压下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滔天恨意,声音突然变得平静无波:“天帝教训的是,是臣一时糊涂,被妖物迷了心智,才做出这等以下犯上之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仙卿们皆面露诧异,连天帝也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服软。
      我深深叩首,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多谢天帝不杀之恩,臣愿舍弃过往执念,戴罪立功,重回天界,改名为‘添雨’,为天界效犬马之劳,以赎前罪。”
      天帝审视我许久,见我神色恭顺,眼神清明,不似作伪,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真心悔过,朕便恢复你的仙籍,暂居偏殿,日后听候差遣。”
      “谢天帝。”我再次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心中却是一片滚烫的恨意。
      回到偏殿,殿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顺从与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指尖攥着从紫藤谷带回的、混着夏云残灵的尘土,疯癫的念头被一个滚烫的想法劈开:活祭,复活她。
      三界禁术中,最烈的便是以生魂为引、以自身修为为祭的活祭阵法。
      不需要什么信物,只要能聚齐足够多生魂,再以施术者的精血为媒,便能强行撕裂幽冥界限,将逝者魂魄拽回阳间,化作阴怨。夏云的魂魄未散,这便是唯一的生机。
      这个念头像淬了火的针,扎醒了我混沌的神智。我要复活她,哪怕要屠尽一方生灵,哪怕要永坠魔道,哪怕要被天道反噬、魂飞魄散,我也要让她重新站在我面前。
      仙骨虽遭天帝暗中重创,灵力折损大半,我便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重修。每日天未亮,我便坐在偏殿的窗前,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点疏通受损的经脉。灵气游走时,经脉如被刀割火燎,疼得我浑身颤抖。
      可只要一想到夏云倒在我剑下的模样,想到她最后那句话,我便咬牙撑住,将痛感尽数转化为修炼的动力。
      夏云啊......你该是恨我的、怨我的吧?
      我不再抗拒下雨。每逢雨天,那股想要寻她的本能依旧会翻涌,我不再失态,只是静坐窗前,听着雨打窗棂的声响,将那份蚀骨的思念,压成筹备阵法的决绝。
      雨水是我们初遇的见证,是我错杀她的烙印。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愈发顺从。天帝指派的任务,无论多么凶险、多么不近人情,我都毫不犹豫地接下,执行得干净利落。斩妖除魔时,我比从前更加杀伐果决,甚至不惜赶尽杀绝,只为让天帝彻底信任我,让他放松警惕。仙僚们渐渐放下对我的戒备,他们都说,添雨上仙回来了,还是从前那个冷血无情的天界利刃。
      可他们不知道,我每斩一只妖、每完成一次任务,都在暗中积蓄力量,都在打探适合布阵的地界。我装作关心凡间疾苦,向天帝请命,前往岁南巡查——那里人口稠密,足够凑齐万人生魂,正是布阵的绝佳之地。天帝欣然应允,似是对我的“悔过”十分满意。
      踏入岁南的那一刻,湿热的空气裹扑面而来。我发现这大部分的村民都会得一种怪病。
      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这里正是滋生怨念的绝佳土壤!我要做的,就是将他们都献祭了!让它变成足以支撑阵法的滔天怨气,再将这些生魂,作为唤醒夏云的祭品。
      我伪装成下凡救苦的仙人,在岁南的村镇间游走。我不施药,不救灾,只是暗中散布谣言,说岁南的怪病,唯有召唤出“阴主”才能平息妖,保一方平安。
      我利用百姓的恐惧,一点点引导他们,让他们相信,只有献出生魂,才能换来安宁!
      他们的病越来越诡异,也愈发相信我的谣言。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前来,愿意参与“献祭”,只为求得一丝生机。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期盼,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敬畏的人,不过是一个为了复活挚爱,不惜牺牲一切的疯子!
      天帝,你以为我真的悔过自新?你等着,等夏云活过来,我便带着她,踏平凌霄殿,让你和整个天界,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每当下雨,我依旧会下意识地想起夏云。想起三百年前雨天她接住我的模样,想起斩妖那日雨水混着她泪水的模样。我会站在阵中央,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轻声对她说:“夏云,再等等,很快,我就能让你回来了。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可我别无选择,没有你,我活着比死更痛苦。”
      我的顺从是假的,我的悔过是假的,我变回从前那个杀伐果决的样子,也只是为了麻痹所有人。我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复活夏云。为了她,我可以背负千古骂名,可以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
      夏云,等着我。再过不久,我便会以生魂为引,以我的精血为媒,撕裂幽冥,唤出阴怨,将你带回我身边。到那时,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被仙规天条所束缚。
      而这一切,岁南的百姓不知道,天界的天帝不知道,三界众生也不知道。他们只当我是一个顺从听话、杀伐果决的上仙!却不知,一场以爱为名、以血为祭的浩劫,即将在岁南爆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夏云暑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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