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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云暑雨2 暑雨!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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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暑雨,天界司掌夏令晴雨的上仙。
自诞生于雷泽的炽烈雷光中,周身便裹着化不开的燥热灵力,剑眉星目,杀伐果决,是天帝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剑。
三百年间,我斩过兴风作浪的魔龙,平过叛乱的山精,镇过吸食生魂的恶鬼。三界众仙提起我,无不敬畏三分,说我心硬如铁,不通人情。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颗冷硬的心,早在三百年前那个雨天,就被一双清润如溪的眸子,凿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缺口。
三百年前,我渡仙劫。那是天界最凶险的劫数之一,九重天雷如紫电金蛇,撕裂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直直劈向我。
我引动周身灵力相抗,却不料劫云突变,第七道天雷竟携着魔界的浊气,威力陡增数倍。灵力反噬的瞬间,我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昆仑墟,仙形溃散,护体金光寸寸碎裂,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
我遭到了魔界的暗算。果然,他们说的对,非我族类,都是该死!
下坠的过程中,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热柔软的手,竟轻轻接住了我。
那双手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掌心的温度透过仙袍传来,竟让我体内翻涌的劫力都平复了几分。
我费力地想掀开沉重的眼皮,可视线依旧一片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沉的光影中格外清晰。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呢?它亮得像盛着昆仑墟最纯净的溪泉,带着软乎乎的担忧,又藏着一抹怯生生的好奇,像梅雨初晴时,透过云层洒下的第一缕光,直直跌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还好吗?”女子的声音软糯轻柔,像落在青瓦上的细雨,淅淅沥沥,拂过我剧痛的经脉。
我想看清她的模样是何,想问问她的名字是何。可劫力仍在体内肆虐,喉咙里涌着腥甜,眼前阵阵发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片柔软的紫藤花丛中。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草木的青衫,衣衫上绣着细碎的紫藤花纹,针脚细密,看得出缝补之人的用心。
周身萦绕着温和的治愈灵力,正一点点修复着我受损的仙骨和经脉。
身侧有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瓶身上刻着一朵简约的紫藤花,里面还剩小半瓶澄澈的药液,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幽静的山谷,漫山遍野都种着紫藤花,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垂落如帘,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下漫天花雨。谷底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花枝摇曳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紫藤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与天界的威严肃穆截然不同。
可那个救了我的女子,却早已没了踪迹。我不禁失落。
我沿着溪边的草地四处寻找,只看到沾着露水的青草、落在地上的几片紫藤花瓣,还有一双浅浅的脚印,延伸向山谷深处,最终消失在林间。我甚至没能看清她的模样,没能问清她的名字。
唯一的念想,便是那双清润如溪的眸子,和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
我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女子,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但是,爱能胜过一切,哪怕千般不足,万般不好。
我爱她。
从那天起,那双眸子便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三百年间,我南征北战,为天界
立下赫赫战功,从初出茅庐的新晋上仙,一步步成为天帝最看重的左膀右臂,与战神春梧齐名。
可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斩杀了多少妖魔,午夜梦回时,那双眸子总会准时浮现。
我心生出几分执念——我一定要找到她,看看那双眸子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一定要告诉她,三百年前,是她救了我;我一定要与她厮守终生,哪怕只见过一面,哪怕她是个女子。
我要与她在山涧筑屋,紫藤花开,听得这世晴雨落。
这个念头,成了我冰冷仙途里唯一的光。我开始留意与昆仑墟相关的一切事情。
每逢公务途经昆仑墟,我总会抽出时间,绕路去那片紫藤谷。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三百年间,我走遍了昆仑墟的每一寸土地,询问过每一个在此修行的仙僚和居民,描述着那令我萦魂绕梦的眸子,可始终一无所获。可我依旧不死心。
有人说,昆仑墟草木繁盛,人类不计其数,三百年时光,或许她早已寿终正寝,魂归天地;也有人说,或许她只是一个路过的散仙,救了我之后便云游四方,早已不在昆仑墟。可我不信,我一直不信。
我总觉得,她一定还在那里,在某个我未曾去到的角落,等着我。日日夜夜,思念万千。
我开始收集人间的小玩意儿。路过市集时,看到精致的发簪,会想着她戴上一定好看;尝到清甜的蜜饯,会想着她或许也喜欢这种味道;看到有趣的皮影戏,会想着若是能与她一同观看,该是何等惬意。
这些东西被我小心翼翼地收在储物袋里,积攒了满满一袋,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亲手送给她。
我甚至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我想在那片紫藤谷里,为她筑一间小小的木屋,竹屋也行!屋前种满她喜欢的花草,屋后开辟一片药田。白日里,我陪她侍弄花草,看她采药;傍晚时分,我们坐在溪边,我为她吹奏竹笛,她靠在我肩头,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下雨天,我们便坐在窗前,听那雨声淅淅沥沥,看雨打芭蕉话家常。
为了这个未来,我甚至开始盘算着,盘算着等我找到她,便向天帝请辞,卸去这一身仙职,远离世间纷争,与她过着闲云野鹤般的逍遥生活。
三百年间,我最害怕的便是下雨。
倒不是因为我司掌晴雨,见怕了风雨,而是因为每一场雨,都会让我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昏沉的午后,想起那双在雨雾中格外清晰的眸子,想起那个救了我却不知所踪的女子。
每逢下雨,我的心便会抽痛不止,指尖会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
这种本能的冲动,几乎让我失控。我爱她,早已烙在骨髓之中。
有一次,天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雨水打湿了南天门的石阶,也打湿了我的心。那一刻,我几乎想要直接离开这儿,直奔昆仑墟。
凡间的油纸伞上残留着雨水,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我是天界上仙,身上肩负着守护苍生的职责,不能因一己私情而擅离职守。我只能站在南天门上,望着那茫茫雨幕,任由思念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找到她的那一天。直到天帝的一道旨意。
那日,阳光正好,我正在天界练兵场操练天兵。太阳炽烈,天兵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我握着枪,指导着天兵们演练阵法,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着那双眼。
就在这时,玉庭仙驾着白鹤而来,和我寒暄一番便传召我即刻前往凌霄殿。我心中一凛,以为是魔界又有异动,整理好仙袍,便匆匆赶往。
凌霄殿上,天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殿内气氛肃穆,文武仙卿分列两侧,皆敛声屏气。
我不禁疑惑,却见那天帝道:“暑雨上仙,近日昆仑墟有一只紫藤花妖作乱,残害生灵,搅得当地居民不得安宁。”天帝的声音威严厚重,回荡在大殿之中,“此妖修行百年已久,已初具气候,手段狠辣,伤及无辜甚众。春梧在府养伤,现唯有你可以下界除妖,将其斩除,还这太平。”
“紫藤花妖?昆仑墟?”我心中猛地一动,暗自窃喜。这两个关键词,竟与我三百年前的所遇之人高度地重合。那百年修行的紫藤花妖,会不会就是我寻找了三百年的那个人?但是......她为何要屠害苍生?我想,这可能只是紫藤花妖一族的一员。
“臣遵旨。”我压下心中的悸动,拱手领命。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丝隐秘的期待在心底悄然滋生——或许此次前往,既能了却天帝的差事,又能在那片熟悉的山谷里,寻到我心心念念的人。
“此妖作恶多端,罪该万死,你此去,务必斩妖除根,不得留情。”天帝顿了顿,“切记,仙妖殊途,不可被妖物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坏了天界的规矩。”
“臣领旨。”我再次拱手,转身退出凌霄殿。走出南天门时,我的心砰怦直跳,既有即将斩杀妖物的肃杀,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我取出储物仙袋里的蜜饯,放在鼻尖轻嗅。
我在心中默念:等我斩了那花妖,便去找你。这一次,我一定能找到你。
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昆仑墟飞去。
不多时,我便抵达了昆仑墟。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三百年未曾改变的山峦溪谷,让我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我循着妖气感应,一路向着昆仑墟深处走去。
妖气越来越浓,带着一丝淡淡的戾气,最终停在了一片熟悉的紫藤花谷。这片花谷,正是三百年前我渡劫坠落的地方。如今,这里的紫藤花开得愈发繁盛,遮天蔽日,淡紫色的花瓣铺了满地,几乎要将整个山谷淹没。
只不过,与三百年前的宁静不同,如今的花谷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压抑气息,连风吹过花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凄厉。
我握紧手中的长枪,枪身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