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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亲 ...

  •   第1章
      天朗气清,上京今日却喧阗得反常,锣鼓喧天震得人耳膜发麻,朱红迎亲队伍如一道淌血的河,一眼望不到头。

      一名俊俏少年打马徐行,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身锦缎红衣,发束金冠,额间束了条褪色的金丝抹额,衬得眉目格外清亮,他遥遥望着远处迎面走来的迎亲队伍,嘴角扬起玩世不恭的笑意,俯身问卖烧饼的老翁:“老伯,这般排场,谁家嫁女?”

      这老汉抬头,见他风尘仆仆,不似本地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老弟你是外乡来的吧,连这都不知道?这轿里坐的,是左相沈大人的千金,名满京华的才女沈氏!连当今圣上都赞她国士无双,可惜啊……”他压低了嗓子,混浊的眼珠警惕地四下瞟了瞟,“鲜花插在烂泥里,竟要嫁给韦清秋那活阎王!那厮仗着千岁韦明忠的势,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多少清白人家的女儿被他掳走强做小妾,想来这沈千金入府后也要伏低做小.....”

      少年闻言,扯了扯缰绳,安抚座下躁动的白马,马儿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他眼底的玩味也随之淡去几分:“既是宝贝千金,相爷也不拦拦?”

      “拦?怎么拦!”老汉暗啐一口,又强压住声音凑近些许,“他干爹可是九千岁韦明忠!手眼通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圣上批红都要看他脸色。左相?嘿.....自身难保咯。”

      迎亲队伍迤逦而过,朱幡华盖,晃得人眼花。

      少年勒马驻足,心头微动,心道:我倒要看看这国士无双的沈千金究竟是何模样。
      他暗中内力,凌空轻轻一推,一股柔劲清风般拂过,恰好掀起花轿侧帘一角。

      恰在此时,轿内新娘的红盖头也被风带起,翩然飞扬。

      轿中女子正端坐,嫁衣似火,却压不住一身清冷如霜雪的气质。柳眉似蹙非蹙,眼眸低垂,长睫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惊鸿一瞥,当真绝色。

      风过帘落,盖头覆下。
      只是那一瞬,少年呼吸微滞,怔在马上。

      随即,一物自轿窗疾射而出,他抬手一抓,掌心已多了一枚素白香囊,兰草幽香,清冽袭人。再抬眼,花轿已随队伍远去,只剩香囊上细腻的绣纹,硌着掌心。

      “然后呢?然后呢!”篝火噼啪,三个衣衫褴褛满脸泥灰的孩子捧着芝麻饼等着听后续。

      “然后……”林照野往后一倒,重新躺回干草垛,翘起二郎腿,“美人赠香囊,定是芳心暗许,想许我做夫君~这香囊,便是定情信物。”

      没有什么迎亲,没有什么新娘子,这里只是城郊的一座破庙,庙里的几个毛孩儿是周围讨生活的小乞丐,三两句就把她怀里的芝麻饼全骗走了。乱世将至,这样的孩子只会多不会少。

      三个孩子舔了舔手上残存的芝麻粒,意犹未尽,见林照野身上再没有别的吃食,他们慢吞吞从篝火旁爬了起来,朝少年做了个鬼脸:“瘌□□想吃天鹅肉,不知羞!相府千金都嫁人了,凭什么给你递香囊。”

      林照野把玩着手里的兰花香囊,淡淡香味萦绕在鼻尖,火光照在她脸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兴许……她就喜欢我这般潇洒不羁?”

      这下,连最小的姑娘也不相信了,她指了指漏风的屋顶,又指了指林照野身下的干草捆,还有年久失修的佛像,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照野干笑一声,神秘兮兮,“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躲…桃花!”
      桃花二字未说完,只见门外银光一闪,两道光影飞驰而来,林照野脑袋一偏,那两枚银针狠狠钉在了她身后的土墙之上。

      她顺势翻身滚开,又躲过了飞来的几枚银针,心中大叫不妙。

      不待喘息,一道红影挟着冷香与怒意冲入门内,凤冠霞帔,红嫁衣如血,手中提着一柄出鞘长剑,莹莹月光下,状如鬼魅。

      孩子们吓得四散而逃,而这“鬼新娘”却看也不看他们,剑尖一颤,直刺林照野咽喉。

      “大胆小贼,竟敢盗取相府宝物,还来!”
      这人正是今日出嫁的沈千金,才貌双全的沈清辞!

      今日是她大婚之日,韦清秋拿全府性命要挟父亲交出自己和府中珍宝千年何首乌,韦明忠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韦清秋更是为虎作伥欺男霸女,但为了沈家,为了相府,她不得不嫁。

      可迎亲路上,她竟听到轿内有窃窃吃食声,本以为是老鼠,谁料掀开坐塌竟发现隔层里藏着一个偷吃贡品果脯的小贼!而那小贼怀里抱着的正是要献给韦明忠的千年何首乌。

      “速将何首乌还我,可饶你一命。”

      林照野腰间玉箫滑入手中,轻轻一点,“叮”一声脆响,剑刃偏离。她步法轻灵,游鱼般躲过犀利的攻击滑至沈清辞身侧,她将手中香囊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小娘子追得这么紧,可是后悔嫁那姓韦的,想与我这俊俏郎君拜堂了?如今花前月下,娘子着一袭红嫁衣,与我正般配,不如就地成亲与我浪迹天涯。”

      沈清辞何曾听过这般轻薄言语,雪白的脸颊瞬间涨红,眸中羞愤交加,剑招更见凌厉,挑起剑尖就向林照野的细颈刺去:“登徒子,谁要与你拜堂!速将何首乌还我!”

      剑光如练,竟颇有章法。
      只闻沈氏才貌双全,可从未听闻她精通武艺啊。
      当林照野揣着何首乌趁乱冲出轿子时,她做梦也没料到沈清辞丢开红盖头,夺走侍卫佩剑,抛下满城宾客,追出数十里!

      林照野格开一剑,哭笑不得,“沈姑娘,你这婚还结不结了?”

      沈清辞咬紧下唇,不言,剑势却愈发急促,显然心绪已乱。

      林照野窥准一个空隙将包袱解下,高高丢到佛像前的供桌上,“有本事,自己来拿!”

      婚姻事大,已经误了吉时,绝不能再丢了千年何首乌,沈清辞急中出错纵身去抢,却被这小贼抓住破绽,玉箫轻击她腿弯穴道。
      沈清辞只觉膝下一软,“噗通”一声,竟直直跪倒在供桌前的破旧蒲团上。

      林照野随即跪坐在她身前,玉箫尖端露出暗藏的短刃,距离沈清辞脖颈不过须臾,她坏笑着点了点沈清辞的肩膀,“这下真的是夫妻对拜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入洞房了?”

      沈清辞颈间肌肤能感到短刃的冰凉,她被迫仰着头,不堪受辱决绝道:“要杀就杀,何须多言!相府千金失踪,朝廷定会派兵追捕,你也难逃一死!”

      她的视线仍停留在那包袱里的何首乌上,这是系关全府性命的宝物,竟然毁在了自己手里,爹爹,女儿不肖!

      谁知,颈间压力忽然一松。
      林照野收回玉箫,挠了挠头,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淡了:“我杀你做什么?”

      她又指了指案上放着的包袱,“就算还你,你不还是要连人带东西一起献给韦明忠那个大阉贼?左相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韦明忠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此计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那也比便宜了你这个小贼好!下嫁献宝,相府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即便不能,我也……”剩下的话沈清辞没有说出口。

      林照野却掏出了从她身上顺来的精致匕首,“即便救不了相府,你也能用这个,拼个鱼死网破是吗?”她收敛了所有嬉笑,目光锐利,看进沈清辞眼底,“一个新娘,为何怀揣利刃?又为何为了一株药材,连婚姻、名节都不顾,追我至此?”

      她捏住沈清辞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的视线,“沈清辞,你根本不想嫁,对不对?”

      沈清辞浑身一颤,眼中泛起薄雾,她抿紧唇,不肯回答。

      林照野不再逼问,她起身取下供桌上的包袱,解开。里面除了一个巴掌大的沉香木锦盒外,还有一卷以金线捆扎的素白锦帛。

      沈清辞瞳孔骤缩,那是父亲的书帛!
      她猛地扑过去,颤抖着手展开,一字一句研读,泫然泣下。

      清辞吾儿亲启:
      阉党擅权,国运倾颓。为父枉读圣贤,未能护国安邦,累及妻女,悔之无及。
      今豺狼索尔于前,威逼以全家性命。为父昏聩,自知未尽父责,竟使吾儿一人担此家国之厄,愧疚难言。今既至此,当断则断。
      此帛既出,尔与沈门,恩义两绝。勿以沈氏为念,勿为父兄回头。前路艰险,愿尔斩断亲缘,自在求生。
      别无他途。陕北尚书沈伯和,昔年同窗,性情忠厚。附书一封,凭此可投,安身立命。路途遥远,保重前程。
      勿悲勿念。自此天涯,珍重万千。
      父字

      锦帛末端,血迹斑斑,已呈深褐色。
      沈清辞死死攥着帛书,指节捏得发白,原来父亲早已存了死志!迎亲队伍遇袭,竟是父亲一手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自己却懵然不知,险些毁了这一切……

      泪水决堤,大颗大颗砸在锦帛之上,晕开一片,白日里的强撑的镇定尽数瓦解。篝火噼啪,映着她满脸泪痕。

      林照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新嫁娘,一时间,掌中的那枚兰花香囊竟有些烫手。

      破庙外,夜色深沉,远处依稀还有寻人的喧哗声飘来。

      直到那哭声渐歇,化作抽噎,林照野才蹲下身,将香囊轻轻放在沈清辞手边,“相爷拼死为你谋求的生路,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心血。朝廷的鹰犬随时将至,我们今晚必须出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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