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梧桐和你》名亦寒

2、枯叶 约定

　　次日清晨。

　　雨潋从床上醒来，一抹阳光透过窗帘，撒在她的身上。她揉了揉眼，起身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后，她走向了对面的那个小房间。

　　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雨潋摸索着打开灯，一个瘦弱的女孩正静悄悄地躺在床上。

　　“小滟，起床啦。”她轻声喊道。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翻过身子看向雨潋:

　　“姐姐。”

　　那声音软的几乎要化掉，让人心疼不已。雨潋有些心酸，轻轻地走进去，把床上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接着随手拿了一个靠枕垫在她的后背。卫生间的水哗啦啦的流着，女孩听着那声音，觉得安心极了。

　　“姐姐，我要洗脸。”她用天真的眼神望着雨潋。

　　“好。”雨潋一只手帮她扣上衣服的扣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一会儿你吃完早餐，就打电话叫张婶帮你开电视看，好么？乖乖的待在家，不要乱动，等姐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有事就让张婶给我打电话，不要让姐姐担心。”

　　雨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而雨滟也早已习惯了。她乖巧地点点头，轻轻地拉住她的手，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雨潋为她擦拭完毕，将毛巾放回洗手台，接着背上书包，临走前也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拜拜，我走啦。”

　　“姐姐，再见。”

　　早上6:20，雨潋出发了。

　　早上6:25，家门再次打开。雨潋顺手从桌子上拿起那个盒子，揣进口袋里，终于离开。

　　家离学校并不算远，走几分钟就能到，所以雨潋慢慢地走在小路上。她捧着那小盒子，仔细地观察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简陋的木制外壳，上面零碎有几个幼稚的贴纸，几个地方还有缺角，看样子是被摔成这样的。雨潋有些纳闷，难道这是给她的见面礼？看着并不像，从没有人见面礼会送这样的东西，也太寒碜了....想到这里，她急忙看向四周，幸好，并没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也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心声。总之，还是先打开看看为好，她想。

　　盒子盖得很紧，雨潋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把它掰开了。她蹲在路边，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一张照片，一叶书签，还有一片枯黄的树叶。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片树叶标本。很漂亮，但已经有些旧了。也许它原来的主人很重视它，因为只有它一个，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夹层里，还加了些干燥剂在里面。这使它虽旧了些，但却一直保持着它的干净、漂亮，丝毫没有损坏。雨潋端详着这片叶子，却始终没有想出来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好作罢。

　　她收好东西，打算到学校再慢慢研究。走在阴凉的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趴在地上，斑驳一地。她的思绪也渐渐飘远了，各种心事充斥着她的脑海。

　　树叶，照片，书签，这三者究竟有什么联系？还是说，她送她这些东西，有什么别的意思？这简直太奇怪了，她实在搞不懂。

　　不知怎的，雨潋又忽然想起那个更奇怪的梦来。

　　———

　　女孩对她说：“这些东西，你都扔掉吧，我不喜欢了，我也不是小孩了。”

　　———

　　“我想你，我想见你，我可以去找你……”她泪流满面。

　　———

　　“你走吧。”风拂过，扬起一片尘土。

　　“我们缘已尽了。”

　　———

　　女孩的眼角渗出鲜红的血液，眼神黯淡无光，一步步靠近着她。“雨——潋——”她歇斯底里，最后抓住她，慢慢地、无力地倒了下去，瘫坐在地上，手掌轻轻地松开了，手心里的东西也滚落在地。

　　秋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枯黄的色彩占据了我整个世界。破损的回忆翻涌，想哭，却也怎么也哭不出来，我没有躯体，没有感情，我抱不住你，我也拾不起那些曾经。你走吧，你离开吧，不要再想念我了。

　　——“方语桐。”

　　梦到此结束。雨潋从梦中惊醒，脸上的泪渍未干，心脏也跳的厉害。梧桐，落叶，秋雨，还有你。这种经历，是从来没有的，离奇，太过诡异，她一度认为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也许她和那个叫“方语桐”的女生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有那片树叶，虽然大多数树叶都长得大差不差，但唯独这片，好像是见过的，陌生里夹杂着熟悉感，无法不去探究。

　　雨潋觉得心烦意乱，不再去想。她看了看表，连忙向学校跑去，在铃声响起的最后一秒，终于坐到了她的座位上。

　　一整个上午，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那个女孩’的身影不断闪过，窗外的树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又开始发呆，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总是改不了——一紧张、心烦，就喜欢发呆，谁也控制不了。

　　“哎哎，”后桌的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地叫她，“雨潋，你中午有空吗？”

　　雨潋回过神来：“什么？”

　　“你又发呆？”她无奈地看着她，“我说，你中午有空吗？陪我去四层一趟。”

　　“去干嘛？？”雨潋有些疑惑。四层是高二高三的教室，一般没有什么人愿意去那里，毕竟这届的高二高三生都有些暴躁。

　　“我去找我姐。”她一说到这个，脸上就笑嘻嘻的，“我姐说，中午带我一起去吃饭，让我放学先去那里等她。”

　　“那为什么要我一起去？”

　　“我姐12点才放学，那里人多，我一个人不敢在那等……求你了嘛~潋潋~”

　　好肉麻。雨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说：“好好好，我陪你去，行了吧？”

　　“说好啦！不许反悔！”见她答应，她笑眯眯的，又低头写起题来。“真拿你没办法……”雨潋这么想着，也回头继续听课。

　　很快，放学铃声就欢快地响起了。肖暮云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拉起雨潋就往四楼跑去。雨潋无奈，只能尽快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在人群之间穿梭着。

　　到的时候高三部还没下课，整个走廊都空荡荡的，只有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和讲课声。她们悄悄地穿过走廊，最终来到了肖暮云姐姐所在的班级。

　　——高三（一）班。

　　肖暮云有些兴奋，从门上的小窗偷偷向里面看去，很快就找到了安晓天。安晓天也很快就看到了她，快速地朝她眨了眨眼。雨潋好奇地凑了过去，却发现刚刚还十分正常的肖暮云现在却满脸通红，呆呆地对着门傻笑。雨潋晃了晃她，她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对雨潋说：

　　“我姐刚刚冲我笑了，你知道吗，我姐在家从来不笑，她居然对我笑了，我我我我我……！我靠我姐好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雨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不就是你姐冲你笑了一下吗？有什么可激动的？”

　　肖暮云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啊，我姐可疼我了，她就是全世界最萌的女孩，我的天使……”

　　好中二。雨潋想。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门口生生站了20分钟。期间，雨潋几次想逃走，都被肖暮云抓了回来，并向她撒娇了好几回。雨潋最受不了她的‘夹子音’，只好乖乖站在一边，陪她等着。

　　忽然，一阵开门声传来，两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女生走了出来，径直朝卫生间走去。雨潋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很熟悉——是方语桐吗？她不敢确认，但确实很像。于是，她向肖暮云说了一声“我去上个厕所！”也没等她同意，就快步追了上去。

　　雨潋走了进去，假装在洗手。一阵抽水声传来，那个女孩走了出来，雨潋向她看去，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方语——方同学！”她本想叫她全名，但又觉得太没礼貌，于是改了口。

　　她看着她愣在原地，好像没认出来一样。雨潋连忙解释：“我是那个——高一四班的，雨潋。”

　　她还是不说话，脸色涨红了，眼圈仿佛也红了一圈。

　　“方……”

　　“我先回去上课了。”还没等她说完，她就匆匆地洗完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雨潋无措地站在原地，手上未干的水滴砸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响声。

　　雨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肖暮云身边。肖暮云奇怪地问她：

　　“你便秘？”

　　“？”

　　“那不然为什么你去了那么久，回来还这个脸色？”

　　“我……”雨潋被气得说不出话，抱着胳膊背过身去，不再理她。

　　两分钟后，终于下课了。肖暮云使劲地冲她姐姐招手，安晓天刚一出来，她就抱住了她，黏在她身上：“姐，我想死你了！”

　　“好了，乖，我们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学校旁边那家面馆的红烧排骨面最好吃了，我们去吃那个吧？”

　　就这样，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走了，完全不管雨潋的死活。雨潋不在乎，毕竟肖暮云爱她姐爱的要命。她只在乎刚刚方语桐为什么不搭理自己，是说错什么话了吗？她委屈极了。

　　高二七班还没下课，老师正在拖堂。雨潋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七班门口，但却不敢往里看。五分钟后，门终于打开，雨潋有些激动地看去，一群人走了出来。

　　终于，她看到了她。她走了出来，雨潋赶忙叫住：

　　“方同学！”

　　“唉？”她看见她似乎有些惊讶，“雨潋？你怎么在这？”

　　“刚刚……”雨潋犹犹豫豫的，“在洗手间…你怎么……”

　　“在洗手间？”她很意外，好像刚刚发生的事不存在一样。

　　“对，对啊……”雨潋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一度怀疑自己是认错人了，“你怎么不搭理我就走了……”

　　她回头看了看教室，连忙对雨潋说：“啊，那个啊，我们老师当时在骂人呢，我着急回来，忽略了你，抱歉啊……”

　　雨潋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认错人，也没有被讨厌。

　　“那个，要一起走吗？”

　　“啊？”雨潋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嘛？”

　　“有什么不可以的？”她笑道。

　　“那我们走吧？”

　　“嗯……”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教室，好像在找什么人。雨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女生站在那里，但等她想看清时，她又立刻转过身去了。雨潋感到奇怪，但并未深究，拉着她一起下了楼。

　　走着走着，雨潋忽然想起那片枯叶标本。她看向一边的她，想让她解释解释，但终究没有开口。她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那个……”雨潋很想开口，但又感觉不太合适。

　　“你说吧。”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你给我的那个盒子，里面为什么放着一片树叶的标本？虽然很漂亮，但是……”雨潋欲言又止。

　　她顿了顿，只是答：“那里面的其他东西，你认真看了吗？”

　　“……还没有。”雨潋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严肃。

　　“想告诉你的事，就在那里面。”

　　“什么……？”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她没有再回答她，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好了，我走了，再见。”

　　“再见……”

　　还什么都没有搞懂呢……雨潋越来越奇怪了。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告诉她，还要她自己想？真麻烦……

　　其他的什么东西……

　　对了，那张照片和书签，目前为止还没有认真看过。雨潋找了个角落蹲下，从书包里把盒子拿了出来，再次打开了它，一张照片飘了出来。雨潋捡起它，仔细地和那片叶子对比起来。

　　照片上，两个女孩笑得灿烂，其中一个女孩手上握着什么，背景是一个小公园，那里长满了梧桐树，一到夏天，枝繁叶茂，人们都爱去那里乘凉。雨潋看着这张照片，总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忽然，她明白了，拿着树叶的女孩就是她啊！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就是她小时候。而手上拿着的叶子，稍微对比一下，也能看得出来是同一片。

　　那旁边这个女孩是……

　　雨潋迟疑了一瞬。她把儿时所有的朋友都想了一遍，但都不是照片上这个女孩，高高瘦瘦的，长头发，带发卡。

　　那么，她是谁？

　　只有一个答案。

　　“方语桐？！”她差点喊了出来。确实很像，虽然跟现在也有很大的区别，但五官很清晰，也能看得出来是她。不过，雨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为什么她们会在同一张照片里？

　　雨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翻过一面去，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梧桐树下的约定，一定要实现哦。”

　　你我，梧桐叶，还有梧桐树下的约定。

　　我们曾经认识吗？

　　梧桐树下的约定，又是谁没有实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