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24、chapter 24 眼是眼、鼻

　　登机时，雪莉把安德烈挤到身后，招呼 A 坐到她的身旁。
　　安德烈不知道她又怎么了，看见两人入座，察觉到秘书眼里的迷惑，侧身让他进去：“既然她非要跟他坐，那就麻烦你和他换个位置了。”

　　他们一行四个人，订了四个商务座。
　　按照登机牌上的座位号，原本应该是 A 坐在安德烈旁边，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德烈没料到雪莉会和 A 一见如故，故到飞机上也要坐到一块。

　　秘书闻言，点点头，擦过安德烈的肩膀，坐到里面。
　　他打从元界创立之初，就跟在安德烈身边，知道他从不坐靠窗的位置。

　　“想和谁坐，就大声说出来，阴阳怪气谁呢。”雪莉向来不惯着他，中间隔着一个 A，也要把话说完。
　　“嘴巴长出来，除了吃饭，就是说话，硬成这样，是打算百年之后变成化石，给未来的人类考古用吗？”

　　安德烈熟练地拿出电脑，开始工作，啪啪敲击键盘的声音里，夹杂了一句他不显不淡的回复：“听起来也不错。”

　　雪莉似乎看到了他的未来，忽然没了和他争辩的欲望，甚至有点可怜他。
　　听到一旁不断传来的键盘声，就像听到人类走向末路的脚步声。

　　“哎呀，”雪莉用中文跟 A 说，“你听过那句话吗？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刚才还在和安德烈比谁更阴阳怪气，转头就换了种语言，继续阴阳怪气。

　　A 微微侧头，轻轻瞥了一眼过道旁座位上的人。
　　稳如泰山，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在乎。

　　“听是听过。”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实习生啊。
　　“所以啊，咱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不大胆表达，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实也要讲时效性，时间一过，环境一变，心境再不一样，真真假假，或许就不重要了。”

　　A 听得出来，雪莉话里有话，但分辨不出她是有感而发，还是单纯的含沙射影。
　　这番似是而非的话，其实理解起来不难，可他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有时候，简单的话解读起来更难。
　　他实在琢磨不明白雪莉的真实意图。

　　“听懂了，咱就不要跟他学，知道了吗？”
　　A 试着按照自己的角度理解：“知道了，那我可以在飞机上补个觉吗？刚才候机室里没睡够。”

　　何止候机室，他昨晚就没睡好，天快亮了才浅浅眠了一会儿。眼睛闭上没多久，闹钟又响了，第一次坐飞机的亢奋全部沉入困倦之下。
　　他现在看飞机座椅，跟看安德烈客卧那张床没什么区别。

　　雪莉不知道前因，一味感慨：“年轻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工作之后，她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睡吧，到了我叫你。”雪莉忽然后悔换座位了。
　　詹姆斯虽然不会中文，但飞机上的作息紧跟安德烈，安德烈不睡他就不睡。尽管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但多少可以聊上两句。
　　而现在，她只能对着睡美人的脸发呆。

　　不过有一说一，这张脸的确赏心悦目。
　　维克多家族其他人她也见过一些，没有一个丑人，可也没有一个漂亮成这样。
　　眼是眼、鼻是鼻、嘴是嘴，睫毛还长、皮肤又白，扔森林里，都能和小动物一起唱歌了。

　　雪莉脑海里甚至响起了歌声，然后一道灼热的视线将一切毁之殆尽。
　　她艰难地移开目光，过道旁边，安德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防贼似的。

　　“看、什、么？”怕吵到 A，她用嘴型比划道。
　　安德烈不置一词，用行动回答——他抽出前方口袋里的毛毯，展开盖在 A 的身上，就坐回去，继续工作。

　　雪莉更后悔了。
　　美色误我！

　　.

　　“你还给我盖了条毯子啊，谢谢你呀。”下飞机前，A 看着身上的毛毯，面向过道，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缝，模糊虚化的人影里，意识尚未清醒，道谢先行出口。
　　雪莉目睹了全程，好奇道：“你怎么就确定了是他给你盖的？”

　　“嗯？”新茨格到圣伦利亚的飞行时间，跟从公司回公馆差不多，有时候遇上堵车，说不好哪边更快。
　　所以 A 依旧没睡够，只能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站岗，脑子处在两个区间，时灵时不灵。

　　“你给我盖的吗？”他左右两边看了看，像是在辨认到底是谁。
　　雪莉原本只是想逗逗他，这下涌上了更多兴致，还有一点该死的胜负欲。
　　“他就长了张不会给人盖毯子的脸，你为什么就认定是他了？”

　　A 傻眼了，他不是问了，是不是她，现在又是闹哪一出。
　　他们一行就四个人，排除两个错误答案，难道是：“詹姆斯盖的？”

　　最近安德烈时常在他耳边念叨“我的秘书詹姆斯”，或许是听多了，这个名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好了，该走了。”整个过程，安德烈一言不发，临走才开口提醒二人。
　　秘书本来不想参与进来，可听见 A 提到他，只好在安德烈离开座位后，解释道：“是 Boss 盖的。”

　　雪莉走在最后，用中文跟 A 感慨：“你俩关系看起来还挺好。”
　　候机室她就看出来了，那个表面冷漠，实际上一有事，冲得比谁都快。
　　这个呢，没心没肺，但是因为心眼少，不会过度解读别人的行为，也就不会曲解别人的意思，更能第一时间接近真相。

　　“还可以吧。”A 回想最近发生的事，觉得安德烈应该算李维斯之外，他第二要好的朋友了。
　　“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他人其实很好的，工作能力又强，长得又帅，各方面都很优秀。”

　　“就是脸太臭了。”雪莉用手扇扇鼻子，嫌弃道。
　　A 哈哈大笑，笑声传到安德烈耳朵里，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秘书在他身后：“Boss？”
　　安德烈摇头，继续前行。

　　.

　　出了机场，主办方的车接他们去酒店。
　　下了车，安德烈住行政套房，A 自然而然地跟他进了同一个房间。

　　“开始几天会比较忙，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陪着你。你手机记得保持畅通，打不通我的电话，就打给詹姆斯。”
　　安德烈开门，侧身，让 A 先进去，然后推着行李，走在他后面。
　　“正好，我看见你和雪莉互换了号码。詹姆斯顾及不到你的时候，你也可以找她，反正这一路，看你们聊得还挺开心的。”

　　A 候机室里睡、飞机上睡，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他不知道他跟雪莉哪一路聊得挺开心。
　　尤其他第一次坐飞机，睡着了没什么，醒了之后耳朵一直不舒服。
　　安德烈话又多，声线还没有起伏，听起来像是只有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到耳朵里就只剩下嗡嗡声了。

　　“啊？”A 耐心等他说完，才做出回应，“你说啥？”

　　安德烈：“……”
　　“其他人说话，你就听得见。”就他听不见，是吧。

　　这句话字少， A 听清楚了：“不是，是我耳朵有点不舒服，你刚才一口气说那么多，我没办法把每个字串联起来，理解你的意思。”
　　“耳朵不舒服？”安德烈丢开行李，走到他面前，提高了音量的同时，还放缓了语速，“哪只？怎么不舒服？”

　　“两只。”A 的语调不自觉软了下来，耳朵里的声音含含糊糊，他也皱着眉嘟囔，“就是听不太清，上飞机前还好好的，下飞机后就这样了。”
　　“你是不是不经常坐飞机，不习惯。”安德烈心里有了底，但又觉得不至于，抬手按了按他耳朵和脸颊的连结处，问他，“这样痛吗？”

　　A 下意识摇头，可脑袋还在别人手里，只好用嘴回答：“不痛，我第一次坐飞机。”
　　“什么？”安德烈讶然，手还在 A 的脸上，忘了放下来，“第一次？”

　　“对呀。”A 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股脑把第一次出远门的事都抖落出来，“我不仅是第一次坐飞机，还是第一次离开新茨格。要不是昨晚没睡好，我不知道会在飞机上兴奋成什么样儿。”

　　说着，他惋惜道：“我都没好好看看，飞机长什么样儿呢。对了，我们返程是不是还坐飞机呀？这样的话，前一天晚上我一定好好睡一觉，第二天认真感受，谁知道下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

　　他刚才还说别人话多，一到自己，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嘴巴一张，仿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东，还怕以后坐不成飞机。我努努力，争取以后让你买架飞机。”

　　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安德烈松手，指尖擦过耳垂，温凉，柔软，稍纵即逝。
　　往后退时，他才惊觉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 A 耳垂背后的那颗黑痣。

　　原来他的耳朵长这个样子，量感不大，怪不得耳垂又小又薄。

　　“那还是别了，有那个钱，我估计能坐一辈子飞机，飞遍全世界。”A 拼命摇头，生怕安德烈下一秒拽着他就去买飞机。
　　“耳朵还难受吗？”A 又摇头，安德烈轻笑，接过他的行李箱，推着走向一个房间，“今晚你睡这儿，睡一觉应该就好了，还难受的话，就去医院检查。”

　　“哦，好的。”A 说着就要进房间，安德烈按住他的肩膀，不问也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没叫你现在睡，白天睡多了，不怕晚上睡不着？”

　　A 一脸懵懂：“我昨天白天没睡，晚上不也睡不着。”
　　两人还算了解彼此，换个人的话，恐怕就觉得他在故意挑衅。

　　安德烈只是连人带行李箱一起送进房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而是精准拿捏他的命门：“今天可以自由行，想不想逛逛圣伦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