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瞬间》韭菜馅儿的狐狸

7、镜子 上课的

　　上课的铃声响了，开始上课。
　　“现在发《大家的问卷调查》和《健康手册》。”
　　说完，班主任老师一个接一个的喊起了名字。
　　“金泽顺子！哎呀，金泽今天是请假了吗？明明今天上午还见到了！”
　　一遇到水女的眼睛，班主任老师慌里慌张的躲开了。
　　小林粗声粗气地说：“没有请假。她刚刚回家了。”
　　班主任老师把脸扭向了小林，抱着答案却仍然歪头问道：“为什么呢？”
　　“全班一致的决定呀。金泽一定得回家！”
　　“驱逐的理由呢？”
　　把拿在手上的文件放在了讲台上，班主任老师把胳膊抱在了一起。
　　老师的脸上，闪耀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光。
　　讲不出什么理由，小林就把头转向了他的伙伴们。
　　“因为臭！”
　　伙伴中的一个人小声的向其他人对着口型，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还混着一些脏话。
　　“老师，因为金泽非常的臭！”
　　小林看到了伙伴的口型，翻着白眼就说了出来。
　　老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师的笑声传染了整个班级，小林开心极了，真知子尖尖的笑声，点燃了水女的愤怒。
　　“小林君，这样说是不可以的呀。”
　　一边说，班主任老师一边笑着。
　　真知子也马上搭上了话头：“可是老师，是真的很臭呀。为什么说臭就不可以呢？如果金泽不想被别人说的话，把自己洗干净不就好了吗？
　　我的妈妈说，家里人不提醒她是不对的。所以大家作为她的同僚，也只是尽了义务呀？”
　　“已经是9岁了，总会用洗发液吧？明明都知道大家嫌她脏，就是不干净的金泽不好嘛！”
　　说这话的，是真知子的好朋友薰。
　　“这是最起码的礼仪呀！大家都是这么遵守的。”熏补充完，转身看向后面的真知子寻求同意。
　　“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必须注意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带麻烦就会被赶走！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作自受。”
　　小林的跟屁虫玉广扯着嗓子喊。
　　“是吗？好像是这样一回事呀！大家说的都非常有道理，就是很臭呀！”
　　老师把脸又扭向了一旁，啰吱啰吱的笑了起来。
　　“去年，我作为班主任不是要给大家做家访吗？那一次我就去了金泽家里呀，想不到家里到处都乱七八糟，真是不敢进去了。还是要干净一点比较好啊！”
　　小林借着这个话题说：“好有意思呀！大家一定要去金泽的家里瞧瞧呀。”
　　“去的话，请把学校的这些文件替我带过去。有什么结果别忘了向我汇报！”
　　老师的脸上呈现出了一丝轻蔑。
　　“我知道了！”小林派头十足地叫着。他学着老师的样子，也露出了轻蔑与讨厌的笑容。
　　事情的发展让伊藤水女忘记了愤怒，她只是张着嘴看着这一切，有点目瞪口呆了。
　　这真的是学校吗？
　　真是不敢相信！
　　这天，水女的心很累……突然间又想回到外公和外婆在的地方了。

　　第2天早上，与水女住在同一栋公寓的晶，到家里来接她。
　　“你的妈妈真是一个好妈妈！她叮嘱了我要好好的照顾你。所以，那天我才会全力的护着你，可你竟然狠狠的盯着我！”
　　晶瞅着水女，带着一丝笑意说。
　　“不熟悉学校的环境就不能先出头呀！没听过那句谚语吗？‘枪打出头鸟’！我很担心你啊！”
　　“我妈妈说让你照顾我？”
　　“是呀，你妈妈一直在给我们家送来蛋糕，非常的好吃。”
　　唉，伊藤水女叹了一口气。妈妈也真是复杂呢！今天似乎会是一个好日子吧……水女仰望着蓝天，一边走一边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们这个班级让你吃了一惊吧？老师那么的一副腔调？”
　　晶一边摸着手背一边说。
　　“昨天，金泽妈妈给我打来的电话，真是吓了一跳！”
　　停下了脚步，水女模模糊糊的意识到顺子的处境好像跟自己以前有些相似。
　　“那些家伙真的去了金泽的家。真是不要脸！金泽妈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打电话给我，让我好好的告诉她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敢瞒着就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金泽妈妈气坏了，这当然要生气呀！”
　　停顿了一下，晶说：“我也被斥责了一顿，‘你不是学级委员吗？到底在干什么呀？’被这么说了一通。”
　　模仿着金泽妈妈的说话腔调，晶声音变粗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我真的不敢呀。我也不想被欺负！你也瞪我，我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呀！他们人那么多！”
　　伊藤水女感觉自己也被责备了一顿似的，要是问到“到底在干什么呀”该怎么回答呢？小孩子就只能耷拉着脑袋了吧。
　　去学校的途中碰到了庆和君江。君江跟晶一样又瘦又高，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十分的惹人注意。
　　“小林他们竟然真的去了！真是丢脸。”
　　听到消息灵通的庆的对话，晶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没有办法的事。”
　　水女吐出了一句，心里也闷闷的不知如何是好。
　　庆和君江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一些诧异。

　　教室里，孩子们都已经早早到了。
　　同学们把小林和真知子围成了一个圈。
　　“什么什么！瞎说！”
　　真知子夸张的叫着，朝身后的熏躺过去。
　　“真的呀！一起去的还有藤田呢！等一下你去问问他们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小林洋洋得意的揉着嗓子，说。
　　“总之就是一个垃圾屋嘛！窗户上还贴了胶带。”
　　“真是不敢相信，好恶心的房子！”
　　轻蔑的笑声此起彼伏，高一阵低一阵，久久的持续着。
　　水女看着他们笑翻了天，却只是把手肘垫在桌子上垫着脸，在心里与外婆对话起来：
　　该笑的时候就要笑，这是珍惜情感的表现。这样说来，这些孩子的笑声也是对的吗？
　　外婆可爱的脸庞，在水女的心中荡漾开来。
　　水女是怎么想的呢？瞧这些孩子，你觉得他们欢乐吗？如果更开心一点，会让人看上去更好看吧？
　　“一点也不好看啊！”
　　本打算在心底里说的话，却意外的大声说了出来。
　　坐在前面的茂一脸惊讶，扭过头来。
　　茂是个非常可爱的男孩子，眼睛像松鼠一样灵活，看上去很擅长交际。
　　课外活动开始了，顺子的座位却仍然还是空着的。
　　水女试着站在顺子的立场上想了想：如果我被这样嘲笑。会怎么样呢？
　　只是轻微的想象了一下，就忍不住的想要再次捏住手臂。
　　班主任老师那张兴趣索然的脸，在教室里又扫了一圈。
　　“大家，早上好！”
　　“老师，昨天我们去过金泽的家了！”
　　班主任老师正要点名，被小林这一声叫喊给打断了。
　　老师轻蔑的又笑了一笑，把点名薄给合上了。
　　“去过了？进去了吗？怎么样？”
　　“太可怕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房子呀！”
　　小林戳了戳坐在前面的藤田的头。
　　藤田一边摸着头一边说：“就是这样的呀！老师之前说的可一点都没有夸张！那种地方到底怎么能住得下去呀？”
　　“藤田君，不要这么说呀。”
　　大家心里都已经感觉出来了，虽然老师嘴巴上一直说着不可以不要，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小林、藤田知道的一清二楚。
　　“喂，细菌来了呀！”
　　一直看着窗外的女生叫道。
　　小林和藤田奔到了窗边。
　　“不是下了驱逐令了吗？明明昨天才去了她们家，今天怎么就恬不知耻的出现了？不要来了！”
　　“让人恶心的家伙不要上学呀！”
　　推开教室的窗户，藤田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叫喊道。
　　“回去！”
　　小林把头转了回来，大声的喊着：“你们过来呀！”
　　他招了招手。
　　真知子、薰一块跑到了小林的边上。
　　班主任老师也往窗边走去，班上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冲到了窗边看热闹，有很多很多的身子从二楼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顺子还一无所知的往前走着。
　　小林起了一个头：“预备……起！”
　　“回去！回去！快回去！”
　　真知子和薰的声音合在了一起，“回去”的声音显得尖锐又响亮。
　　班主任老师抱着双臂，淡淡的笑着，一边向下望着顺子。
　　伊藤水女朝窗外看时，顺子正惊讶的抬头看着教室的窗户，她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在纷纷扬扬的樱花瓣中，抬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
　　伊藤水女的心底，愤怒终于再也无法平息。
　　她用力的挤进了人群大声的叫着：“别叫了，不许再叫了！不要叫了！”
　　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也扑朔出了泪花。
　　大伙的视线，转到了水女的身上。
　　“你们设身处地的想想金泽好不好！让人真是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为什么……！”
　　顺子掉过头，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似的冲出了学校。
　　水女一边哭着一边叫着，一边朝教室外冲去。
　　她在追赶着顺子。
　　晶也跟着水女的身后追了过来，当顺子正要穿过校门口的红绿灯时，终于被两个人追上了。
　　“真是厉害啊。水女跑得真是太快了！累死我了！”
　　大声的喘着气，晶累的脸都垮掉了。
　　顺子发现了她们两个，扭过头来，一张阴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不要过来，别管我！”
　　水女似乎看到了失声之前的自己，这句话在她的耳朵中变成了：一定要过来，救救我。
　　心猛地沉了一下，更不能不管了。
　　水女和晶跟在顺子后面，不管她无论怎么走着怎么藏着都一直追着。
　　一会在人行天桥上看着飞驰而过的车子，一会又登上了附近一座大楼的安全通道，呼哧呼哧、扑通扑通。
　　顺子的手被用力的拽住了。
　　一直走到了黄昏时分，三个人都疲惫极了，弯弯绕绕又走回了学校后面的一条路上。
　　“肚子好饿，要是我把钱带出来就好了。”
　　晶捂着肚子。水女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要是在乡下，不用花钱就能吃到树上的果子！”
　　“水女，听说你去过乡下？”
　　“唔”水女使劲的点了一下头，她又想起了外公外婆。精神劲儿突然间来了。
　　顺子还是一声不吭的走着。走着走着，走上了一座不怎么高的小山丘。
　　看着泥巴和小草，水女的力气又回来了一点。
　　“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呀？”
　　“再往前走一下，就是美军家属宿舍了。美国学校也在前面。”
　　三个人，坐在不见房子的堤坝上。
　　水女用手拽着杂草，手指一会儿又变得红彤彤。
　　“这是春天的感觉嘛。”
　　闭上了眼睛，水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吸了满腔的春风，有一点点甜味。
　　“哎呀！”
　　身后传来了自行车的刹车声和惊叫。
　　“这种时候了还不回家！怎么还悠哉悠哉的待在这里呀！”
　　长井茂下了车，短短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黏着，浑身都是汗。
　　“学校里闹翻天了哟。都在找你们呀！”
　　晶和水女对视了一眼，笑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
　　长井茂不明所以的回了头，晶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肚子，用痛苦的声音说：“茂君，拜托你了。让我吃点什么吧！你身上有钱的吧？不吃东西我们就要饿死了！！”
　　茂跳上了自行车，飞快的从她们的视野里离开。
　　不一会，后座上带来了三人份的面包和饮料。
　　三个人抢了过来，也不说话，都埋头吃了起来。
　　茂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三个人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
　　“多漂亮的晚霞呀！”
　　水女叫了起来。
　　天际，燃烧着的夕阳正在落下。顺子和晶轻轻的咬着面包，有些出神了。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晚霞了。”
　　茂感叹万分的说完，就在水女的旁边坐下了。
　　“我本来今天出来是想寻死的！”
　　顺子突然间开口了。
　　夕阳的光让她的脸变得金灿灿的。
　　“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死去才好呢？光想着这件事情了。”
　　水女听到茂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我知道的东西真是太少了。我连怎么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顺子的眼睛变得红彤彤，泪水不断的流了出来。
　　水女和晶从两边搂抱住了顺子。
　　“不知道是好事呀！”
　　滨本晶也眼含热泪。
　　“别总想着去死这种悲伤的事情了！好沉重啊，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
　　水女也哼哧哼哧的擤着鼻子，眼眶也红彤彤的盯着顺子。
　　茂也靠了过来扯住了水女的手，然后用自己衬衫的下摆不停的擦着眼泪。
　　“回家吧？”
　　晶说着站了起来。
　　“哎呀，书包忘在学校了！”
　　水女尖叫起来，却又大声的笑了。
　　4张脸看到了一起。没有觉得不可思议，没有人觉得害怕，反倒群情激涌，有一种团结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心底涌了上来。
　　伊藤水女、滨本晶、金泽顺子三个人奔了起来。长井茂骑着自行车冲在前头。
　　“喂，骑的慢一点呀！我们要跟丢了！”
　　“我也想跟你们一块去拿书包！”
　　“可是这跟茂君没有关系啊，你不是还要读私塾吗？”
　　滨本晶一边追着一边快活的叫着。
　　“我也要去呀！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力量嘛！好学生晶，今天要涨知识了哟！”
　　长井茂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说着，前进的方向就有些变得歪歪扭扭了。
　　伊藤水女感激的看着茂。
　　“茂君是个好人呀！”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吧！”
　　渐暗的夜色中，长井茂的一张脸羞的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