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2   离朱在 ...

  •   离朱在天亮前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而是疼醒的。
      左后腿的伤口经过一夜,肿得更厉害了,一抽一抽地跳着疼,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发麻。
      她睁开眼,石缝里还是黑的,只有入口处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晨光。
      她慢慢活动了一下四肢:还好没僵,只是身体上的虚弱。
      昨晚吃的那半块饼早就消化完了,胃里空得发慌,喉咙也干得冒烟。
      她舔了舔嘴唇,小心地从石缝里钻出来。推开虚掩的枯草和石头,清晨冷冽的空气扑在脸上,让她精神一振。
      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山脊上泛着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退去,稀稀疏疏地挂着几颗。风小了,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还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离朱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开始检查伤口。
      她往周围望了望:按地图上画的,清河镇在东南方向,得先找到地图上的那条小溪,顺着溪流往下走,应该能到。
      她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坡下走。
      早晨的山林很安静。
      鸟还没开始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爪子踩在枯草上的细碎声响。阳光一点点从山后爬上来,金色的光斜斜地切过山谷,把草叶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离朱走得很慢。
      几乎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歇口气,而且伤腿不敢用力,只能虚点着地,重心全压在另外三条腿上,时间长了之后,右后腿也开始发抖。
      但她没停。
      脑子里那张简陋的地图清晰地浮现出来:从这儿往东南,下一道坡,应该就能看见那条小溪。顺着溪流走三里地,过一片矮树林,再翻一座小山头,清河镇就在山脚下。
      路线不远也不难,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终于下到坡底。前面果然有条小溪,不宽,水也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潺潺的,声音清脆。
      离朱走到溪边,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妖兽的气息。
      她这才俯下身,小心地喝水。
      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她喝得很急,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喝够了,又用前爪沾了些水洗了洗脸,把嘴角和胡须上沾的血迹和泥巴洗掉。
      清凉的水让她精神好了些。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溪水看了好一会儿。
      水里有鱼。
      就手指长短,银灰色的身子在水草间穿梭,时不时冒个泡。离朱盯着其中一条,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前世的她不并需要吃东西——神体自足,吸纳天地灵气就够了。但这一世成了狐狸,肉身凡胎,饿了就得吃。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
      鱼在水里,她在岸上。没有工具,只能用爪子……而且不一定能抓到。
      但总得试试。
      她伏低身体,三条尾巴轻轻绷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游得最慢的鱼。等它游到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时,她右前爪闪电般探出——
      “哗啦!”
      爪子捞了个空。
      鱼早就机警地窜到深水区去了,还在水里摆了下尾巴,像是在嘲笑她。
      离朱收回爪子,甩了甩上面的水。她并没有放弃,而是换了个位置,接着等待。
      这一次她更有耐心。趴在岸边的石头上,身体几乎贴着地,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面下那几丛水草。
      一条稍微大点的鱼慢悠悠地游过来。
      它似乎没察觉到危险,在水草间找吃的,嘴巴一张一合。
      离朱动了。
      不是用爪子捞,而是整个身子往前一扑!
      “噗通!”
      她掉进了溪里。
      水不深,只淹到她肚子,但冰凉刺骨。她顾不上冷,右前爪在水里狠狠一划——
      碰到了!
      鱼剧烈挣扎,拍打得水花四溅。
      离朱死死按住,两只爪子合力,把鱼摁在溪底的鹅卵石上。鱼又蹦跶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她叼起鱼,爬上岸。
      浑身湿哒哒的,白色的毛粘在身上,显得更瘦。三条尾巴滴着水,在身后无精打采地垂着。
      但她不在意。
      她把鱼放在石头上,低头看了看。
      鱼还在微微翕动,腮一张一合。
      离朱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一口咬在鱼头上。
      很腥。
      生鱼的腥气冲进鼻腔,肉是软的,带着血的味道。她慢慢嚼着,把每一口都嚼碎才咽下去,虽然鱼刺有点扎嗓子,但好歹没卡住。
      一条鱼吃完,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虽然还是饿,但至少不那么慌了。
      她在太阳底下站了会儿,让身上的毛慢慢晒干。然后重新上路,顺着溪流往下游走。
      阳光越来越暖和。
      山林活了过来。鸟开始叫,各种各样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吵得热闹。草丛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在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但离得远,听不真切。
      离朱走得很专注。
      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鼻子抽动着,分辨空气中的气味。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危险的地方——茂密的灌木丛,高大的岩石后面,还有那些树影深处。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哪怕现在弱得像只蚂蚁,她也不会放松警惕。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溪流转了个弯,前面出现一片矮树林。树不高,但长得密,枝叶交错,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离朱在林子边停下。
      她看了看地图——得穿过这片林子。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只剩下斑斑点点的光斑,在地上晃动。空气里有腐叶的味道,还有蘑菇和苔藓的湿气。
      离朱走得很小心。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开那些松软的落叶堆——谁知道下面是不是空的。耳朵竖得笔直,听四周的动静。
      走到林子深处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鼻子动了动。
      有血腥味。
      很淡,混杂在腐叶和湿土的气味里,从前面偏左的方向飘过来。
      离朱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不该管闲事。她现在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
      她想起昨晚那三只鬣狗妖。
      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因为“不祥”而被赶出族群的画面。
      她最终还是拐了个方向,往血腥味传来的地方走去。
      穿过几丛灌木,绕过一棵歪脖子老树,她看见了。
      是只兔子。
      灰色的毛,后腿被兽夹夹住了,铁齿深深嵌进肉里,血把周围一圈毛都染红了。兔子还活着,但很虚弱,身子微微颤抖,红眼睛里满是惊恐。
      看见离朱,它挣扎着想跑,但一动就疼得抽搐。
      离朱走过去。
      兔子吓得闭上眼睛,浑身绷紧。
      离朱蹲在旁边,仔细看了看那个兽夹:很粗糙的铁器,应该是猎人放的。夹子咬得很死,以她现在的力气,硬掰是掰不开的。
      她想了想,伸出右前爪,用爪子尖探进夹子的缝隙里。
      不是掰,是找机关。
      这种简陋的兽夹,一般都有个卡扣,找到位置,一按就能开。
      她试了两次。
      第一次没找准,夹子纹丝不动。
      第二次,爪子尖抵在一个凸起的小铁片上,用力一按——
      “咔哒。”
      夹子弹开了。
      兔子愣了愣,然后猛地抽出后腿,连滚带爬地窜进灌木丛,眨眼就不见了。
      离朱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刚才用力过猛,爪子尖被铁片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她不在意,舔了舔。
      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走出矮树林时,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晕。离朱又累又渴,伤腿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找了棵大树,在树荫下歇了会儿,又去溪边喝了点水。
      抬头看,前面就是那座小山头。
      不高,但陡。
      以她现在的状态,爬上去有点吃力。
      但她没犹豫,原地歇够了,就继续走。
      爬山比走平路累得多。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爪子扒着石头缝,一点一点往上挪。伤腿使不上劲,全靠另外三条腿撑着。有几次脚下打滑,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她死死抠住石缝,才没摔下去。
      但爬到半山腰时,她还是不得不停下来。
      喘得太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耳膜都在嗡嗡响。
      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一下,两下。
      呼吸渐渐平缓。
      再睁开眼时,她看见了:山脚下,一片灰瓦白墙的房屋,沿着一条弯曲的河散开。炊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淡淡的青灰色。能看见街道,不宽,但整齐。有人在走动,小小的,像蚂蚁。
      清河镇,到了。
      离朱盯着那片镇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看不出白色皮毛,瘦骨嶙峋的身子,还在渗血的伤腿。
      这个样子进镇子?怕是要被当成野狐狸打死。
      她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那个布袋,用牙齿扯开系绳,把里面那枚铜钱叼出来。
      锈迹斑斑的开元通宝,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有铜钱,至少能证明她不是完全野的——谁家野狐狸会带钱?
      她把铜钱重新收好,布袋挂回脖子上。
      然后继续往上爬。
      最后的这段路,她几乎是爬上去的。爪子磨破了,渗出血,在石头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子。但她没停,一直爬到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镇子更清楚了。
      能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的招牌,还有来往的人影。能听见隐约的人声,混着鸡鸣狗叫,还有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
      离朱在山顶站了一会儿。
      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身上的毛往后倒。三条尾巴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开始往山下走,尽量挑平缓的地方,绕开那些陡坡。尽管如此,但还是摔了一跤——脚下一滑,从一处斜坡滚下去,撞在一丛灌木上才停下。
      枯枝划破了肚皮,留下几道血痕。
      她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继续走。
      走到山脚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镇子的轮廓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离朱走到镇外那条土路上,路上有车辙印,还有马蹄印,深深浅浅的。
      她沿着路往前走。
      越靠近镇子,人烟味越浓。
      空气中飘来各种味道:饭菜的香味,酱醋的酸味,还有牲口粪便的臭味。混杂在一起,人间烟火气。
      离朱在镇子外停下。
      前面就是城门——其实也不算城门,就是两扇破旧的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匾,写着“清河镇”三个字,其中一个字的笔画还缺了一笔。
      门口有个守门的兵,看着四十来岁,穿着褪了色的号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离朱看着那个兵,又看了看自己。
      随后她走了过去。
      守门的兵看见一只狐狸走过来,愣了一下,下意识直起身子,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离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蹲坐下来,仰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守门兵皱起眉:“去去去!野狐狸别在这儿晃!”
      离朱没动。
      她低下头,用牙齿从布袋里叼出那枚铜钱,往前推了推。
      铜钱落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守门兵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铜钱,又看看离朱,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离朱又用爪子把铜钱往前推了推,然后抬起受伤的左后腿,让他看。
      伤口狰狞,红肿溃烂。
      守门兵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捡起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是真的铜钱,虽然锈得厉害。
      他抬头看离朱:“你想……进城?”
      离朱点头。
      “这铜钱……是你带的?”
      离朱又点头。
      守门兵沉默了。
      他盯着离朱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最后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进去吧。不过丑话说前头,别惹事,不然让人把你抓了炖汤。”
      他把铜钱塞回离朱的布袋里,又补了一句:“镇东头有家‘济生堂’,大夫心善,你……去看看吧。”
      离朱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道谢。
      然后她叼起布袋,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进了镇子。
      守门兵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世道,狐狸都成精了……”
      ---
      清河镇比离朱想象的要热闹。
      青石板铺的街道,不宽,但干净。两旁是木结构的房屋,两层三层都有,屋檐下挂着灯笼,虽然天还没黑,但已经有人点上了,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漾开。
      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布庄、米铺、铁匠铺、药铺……招牌各式各样,有的新,有的旧,在风里轻轻晃着。
      街上人来人往。
      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着“针头线脑”;卖糖人的老头坐在路边,手里的糖稀拉出细长的丝;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
      离朱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但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在街上走,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很快就有人看见她了。
      “哟,狐狸!”
      “三条尾巴呢!”
      “怎么伤的这么重……”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好奇地打量,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还有小孩想凑过来摸,被大人拉住了。
      离朱没理会。
      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街边的店铺,寻找“济生堂”的招牌。
      走了大概半条街,她看见了。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木匾,刻着“济生堂”三个字,字迹端正。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药柜,高高的,一格一格的,装满了药材。
      离朱在门口停下。
      她犹豫了一下。
      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的话,大夫会给她治伤吗?一只狐狸,又没钱——那枚铜钱刚才守门兵还给她了,但也就一枚铜钱,够干什么?
      可不进去,这伤再拖下去,真要废了。
      正犹豫着,门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晒干的药材,正要往外倒药渣。
      看见离朱,他愣了一下。
      离朱也看着他。
      一人一狐对视了几秒。
      老者先开口了:“小狐狸,你……来看伤?”
      离朱点头。
      老者放下簸箕,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她腿上的伤。眉头渐渐皱起来:“伤得不轻啊……怎么弄的?”
      离朱抬起爪子,在地上划了两个字:妖袭。
      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老者眼睛瞪大了:“你会写字?!”
      离朱点头。
      老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进来吧。”
      他站起身,推开半掩的门。
      离朱跟着他进了药铺。
      里面很干净,有股浓浓的药味,混杂着甘草、当归、还有别的什么药材的气息。靠墙是一排高高的药柜,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伙计,正在碾药。
      “阿福,去后面烧点热水。”老者吩咐。
      伙计应了一声,好奇地看了离朱一眼,往后堂去了。
      老者让离朱趴在一条长凳上,然后去药柜前抓药。他动作很熟练,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抓出不同的药材,放在铜臼里捣碎。
      离朱安静地趴着。
      她看着老者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还有那双布满老茧、但很稳的手。
      药捣好了,伙计也端来了热水。
      老者用干净的布蘸了热水,先给她清洗伤口。动作很轻,但离朱还是疼得肌肉紧绷,三条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忍着点。”老者说,“伤口里有脏东西,得洗干净。”
      离朱没动。
      她咬着牙,忍着疼。
      清洗完,老者把捣好的药敷在伤口上。药膏是墨绿色的,闻起来有股清凉的苦味。敷上去的瞬间,一股清凉感渗进皮肉里,火辣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老者没问别的。
      没问她从哪儿来,没问她为什么一只狐狸会写字,也没问她额头上那撮醒目的白毛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安静地治伤,动作专注,眼神温和。
      包扎完,老者洗了手,从柜台里拿出个小纸包,递给离朱:“这里面是吃的。你伤成这样,得补补。”
      离朱看着他,没接。
      老者笑了笑:“不要钱。就当……结个善缘。”
      离朱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爪子,小心地接过纸包。很轻,里面应该是干粮之类的东西。
      她看着老者,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谢谢。
      老者摆摆手:“去吧。三天后来换药。”
      离朱点点头,叼起纸包,慢慢挪下长凳,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者还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整理药材。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起柔和的光。
      离朱转身,走进暮色渐浓的街道。
      她没有走远。
      就在济生堂斜对面,找了条僻静的小巷,缩在角落里。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糖饼,还有一小块肉干。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糖饼很甜,肉干很咸。但她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
      吃完,她把纸包叠好,塞进布袋里。
      然后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伤腿敷了药,清凉的感觉还在持续。虽然还是疼,但好多了。
      肚子也饱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填饱肚子。
      夜色彻底落下来。
      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巷子外传来人声,脚步声,还有远处酒楼的喧闹声。很吵,但也很……热闹。
      离朱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眼瞳映着巷口漏进来的、摇曳的灯光。
      她抬起爪子,摸了摸胸前那个布袋。
      粗糙的布料,底下那朵磨损的莲花绣纹,在黑暗里摸不出来。但当她指尖触到时,额头那撮白毛又微微热了一下。
      很短暂,一闪即逝。
      离朱收回爪子,把头埋进三条尾巴里。
      先活着。
      活着,才能想别的。
      夜色渐深。
      巷子外的喧闹声慢慢平息,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有远处偶尔的狗叫。
      离朱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烽火,没有战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黑暗中,那盏青玉莲花灯碎裂的声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