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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裂 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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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温恬还是去了。
地点在一家采取会员制的私人会所,隐匿在曼哈顿中城32街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顶层,也是是纽约富二代圈子里无人不知的销金窟。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这里与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外面是寒风凛冽的纽约冬夜,里面却是纸醉金迷、流光溢彩的欲望宫殿。
温恬站在门外,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推开包厢的门。
这是最大的VIP豪包,足以容纳三十人。眼前,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帝国大厦。包厢弥漫着浓烈的烟酒气混合着高级香水的味道,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左拥右抱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其中,Kevin搂着Chloe,坐在右边的位置。
当温恬当视线瞥到角落当时候,她只感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
她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身影——韩承衍。
温恬知道,他本来没有资格进这种局,显然是被人特意叫来“看戏”的。此刻,韩承衍的手里攥着酒杯,头死死低着。
众人看到温恬进来,原本喧闹的包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哟,我们的温大美女终于肯赏脸了?” Kevin吸了一口烟,用颇具玩味的语气说道。随后,他瞥了一眼身边局促不安的韩承衍,恶劣地笑出声,“韩承衍,把头抬起来啊。你前女友来了,不打个招呼?”
韩承衍身子一僵,却始终低着头,脸色铁青。
温恬则如坐针毡,努力强撑着身体不倒下。
Kevin似乎对现场的氛围很是满意,他指了指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水晶醒酒器,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空着的酒杯。
“温恬,大家都看着呢。今儿个咱们不整虚的。”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美金,“啪”地一声响亮地摔在桌面上。“这杯酒只要你倒满了,再跪下跟大伙儿诚心诚意说一句‘Kevin哥,我当初瞎了眼’,这三千刀,全是你的。”
三千刀,是五个月的房租。
温恬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没关系的,温恬。她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不过是一句话,说完拿钱走人。没人会记得。
至于韩承衍——当他是个死人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桌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醒酒器。
“倒啊!”Chloe在一旁假惺惺地捂嘴笑道,“温恬,可不是所有人都像Kevin哥这么大方的。也就是咱们Kevin哥念旧情,不像某些人,分了手就装不认识。”
温恬模糊地记得,在一片起哄声中,唯独韩承衍和角落里一个男生没有笑。那个男生慵懒地靠在沙发深处,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冷冷地审视着这场闹剧,却并没有出声阻止。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酒液倒入Kevin面前的高脚杯。
液体缓缓上升,温恬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说啊!”Kevin催促道,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大点声!”
温恬张了张嘴。那个“我”字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一根鱼刺,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突然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那是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
“啪!”
一声清脆巨响。手中的醒酒器被她狠狠地砸向了桌面。脆弱的水晶玻璃触碰到坚硬的大理石,瞬间炸裂。
“我操!你疯了?!”Kevin惊怒地跳起来。
韩承衍也被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惊恐地看着温恬,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喊她的名字。
温恬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羞耻、恐惧、恶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转身推开门,落荒而逃。
冲出餐厅后门的那一刻,纽约深夜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温恬再也支撑不住,扶着满是涂鸦的砖墙,干呕起来。
包厢内。
“我操,真他妈是疯女人。”Kevin还在咒骂着。
一群人闹哄哄地讨论。角落里的男生没有理会众人的喧闹,拿着烟和手机,独自走到了安静的走廊尽头。
林轻寒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这么晚找我,最好是有正事。
“她刚才在这儿砸了场子。”林轻寒点了根烟,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Kevin让她倒酒,她把醒酒器砸了。现在一个人哭着跑出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股慵懒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意:“你没阻止他?”
林轻寒耸耸肩:“别这么杀气腾腾的,我本来想出手的,谁知道她脾气这么爆,根本没给我机会。”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里还在骂骂咧咧的Kevin和一旁唯唯诺诺的韩承衍,嗤笑了一声,“对了,Kevin还把她那个极品前男友叫来了。那男的,啧,全程装死。”
“是吗。他在哪?”
“还在包厢擦红酒呢。你要过来?”
“不去了,脏鞋。” 对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外卖:“我记得这周五是你那个拳击馆朋友的场子?正好,听说Kevin最近挺喜欢去那儿练拳的。”
林轻寒挑了挑眉:“你也太黑了吧?那是职业拳手的场子,Kevin那身板进去还能竖着出来?”
“只要不出人命就行。”对方没接他的茬,只在挂断了电话前留了一句:“告诉那帮人,医药费我出。重点招呼一下他的嘴。”
后巷里,温恬终于止住了干呕。她擦干眼角的泪水,站直了身子。她并不知道,在那通电话之后,Kevin此后在医院躺了整整半个月,还搭进去几万刀的植牙费。
她狼狈地走着,雨水打湿了原本顺滑的长发,黏在脸颊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恬恬!等一下!恬恬!”
温恬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脚步。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你听我解释!”韩承衍气喘吁吁地冲到温恬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温恬甩开手,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这让韩承衍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恬恬,你听我说。”韩承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急切,“刚才……刚才在包厢里,我是真的没办法。你知道Kevin的个性,我要是刚才站出来了,Kevin肯定会更针对你。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呵呵,韩承衍,你可真会抬高自己。”温恬鄙夷道。
韩承衍忽然涨红了脸:“倒是你,温恬。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以为,你家就算破产了,至少还有点骨气。结果呢?Chloe一叫你就来?那种局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刚才Chloe都说了,你是冲着那五千刀来的。五千刀……呵,温恬,原来你就值这个价?”
温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韩承衍,你知道我现在面临什么吗?我都要没地方住了、没学上了……”
“那这就是你来陪酒的理由吗?!”韩承衍吼了出来,仿佛只要把温恬骂得越不堪,就能掩盖他刚才没能挺身而出的事实。“你知道刚才我在里面有多尴尬吗?Kevin指着我的鼻子嘲笑我,说我前女友是个陪酒女!要是让我现在的女朋友知道,知道我和这种女人扯上关系……”
温恬怔怔地看着他。原来在他眼里,她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只是让他“丢脸”了。
韩承衍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占了理,语气更加刻薄:“温恬,当初分手的时候我还觉得亏欠你。现在看来,我真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你看看你现在,为了几千块钱就能给男人下跪倒酒。甚至还要动手砸人……要是我们还在一起,这一瓶子下去,我也得跟着你遭殃!”
“说完了吗?”温恬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韩承衍愣了一下,被她冷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想骂醒你……”
“为了我好?” 温恬忽然向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雨中冻得通红,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握醒酒器留下的红印。
“韩承衍,年底前,我要凑出三万刀的学费,否则我会被学校开除。后天前,我要交600刀的房租,否则我会被扫地出门。”温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拿出你的卡,帮我付了这笔钱。如果你肯帮我,我以后绝不踏进那种地方半步。”
韩承衍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气势也一下子弱了半截:“你……你疯了吗?几万刀,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闲钱?再说了,你要钱可以去借,可以去打正经工……”
“正经工?”温恬嗤笑一声,“打什么工能在一夜之间凑齐这笔钱?”
韩承衍语塞,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够了。”温恬的眼神里有韩承衍从未见过的决绝。
“韩承衍,要么,你现在就给我哪怕一点实质性的帮助;要么,你就闭上你的嘴,别管我怎么挣钱!”
温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韩承衍,你没有资格站在岸上,对着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指手画脚,嘲笑她的游泳姿势不够优雅。”
“韩承衍,你真让人恶心。Kevin是坏,你是烂。烂到了骨子里。”
说罢,温恬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韩承衍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喊道:“温恬!你别后悔!”
街上,一辆辆轿车驶过她的身边,并没有停下,也没有像她之前幻想的那样,走下来一个拯救她的英俊男人。
真蠢啊,温恬。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里是纽约,是钢筋水泥铸造的丛林。这里没有童话,没有骑士,也没有如果。一旦跌进泥潭,没人会伸手拉你一把。
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只有她自己那双沾满泥垢的手。
温恬深吸一口气,混着雨水抹了一把脸。
这个城市,不相信眼泪。
而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她偏要拼拼看,看命运究竟会把她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