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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给你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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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躯壳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不断吞噬着巫漫的精力。契约成立后的路途，他几乎是在半梦半醒间被洛伊拖着走的。
走不动了，洛伊啧一声，拽着他的手腕往前拖。
眼皮打架了，洛伊不耐烦地让他“别装死”，下一秒巫漫就真的眼前一黑。
意识模糊中，巫漫感到自己被小心背起，一缕安心的草木香包裹住了自己。
***
巫漫是被烤鱼的焦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地映出跳跃的橙红色篝火。温暖包裹着身体，背后靠着粗糙的树干，脑袋下垫着的东西意外地柔软，还在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他慢慢眨了眨眼，视线往上挪。
最先入眼的，是几缕垂落下来的、在火光中几乎融化成蜂蜜色泽的金发。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紧抿的唇，还有洛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的侧脸。
自己的脑袋，正枕在对方肩膀上。
……怪不得这么软。
巫漫还没完全清醒，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慢得感人。他只觉得那股一直萦绕在鼻尖、让他睡得很沉的清淡草木香，此刻源头近在咫尺，格外清晰。
好香。
他无意识地仰起脸，鼻尖轻轻耸动，循着那味道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碰到洛伊颈侧散开的衣领。
然后他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理所当然：“几点了？”
洛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倏然睁开，先是茫然了一瞬，紧接着视线下移，对上巫漫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对方几乎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鼻尖。
“你——！”
洛伊的脸轰地一下爆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巫漫毫无防备，脑袋咚地一声磕在树干上，闷哼一声。
“几点了你自己不会看吗！”洛伊站得笔直，声音拔高。他的尾巴在身后僵硬地竖着，耳根红得滴血，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巫漫。
巫漫捂着后脑勺，哦了一声。
习惯了。社畜的早晨都是从类似的慌乱中开始的。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手指触到的却是魔王华服冰凉滑腻的布料。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手机，没有闹钟，更没有需要准点打卡的工位。
他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比格系统低声吐槽：“我忽然有点怀念地球了。”
至少地球有手机看时间。
【宿主不要走啊汪！】
比格犬系统的电子音瞬间在脑中炸开，充满了惊慌。现实中，那只毛绒绒的狗子也嗷一声扑过来，一口咬住巫漫的筒靴边缘，尾巴摇出了残影，狗脸上写满了谄媚和恐慌。
巫漫没说话，只是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呜嗷嗷嗷嗷——！】
比格犬见他不为所动，立刻开始了它的表演。它松开靴子，后腿一蹬躺倒在地，四爪朝天，开始发出一种介于电子故障、狗类哀嚎和婴儿啼哭之间的诡异声响。
【宿主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汪汪汪你别走——！】
它一边哭嚎，一边用爪子拍打地面，尘土飞扬。
【这个世界会完蛋的！所有人都会崩坏的！任务会失败的！我也会被格式化的呜呜呜……洛伊也会完蛋的！他这么傲娇这么笨蛋没宿主你看着肯定会被人骗光钱财然后饿死街头的宿主你忍心吗汪汪汪——！！！我也会沦为流浪犬的呜嗷——！！！】
嚎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感天动地。听得人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巫漫沉默地看着地上打滚的狗，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网上都说比格犬是大耳朵怪叫驴。
显然，洛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攻击折磨得不轻。他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眉头拧紧，指着地上那团制造噪音的毛球，对着巫漫语气极差地问：“他到底在狗叫什么？”
巫漫：“……”
感觉他好像在骂人，不确定，再听听。
但优秀社畜的本能是先回答问题。巫漫语速平稳：“他在说我不能走。”
“走？”洛伊竖起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要走去哪？”
巫漫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原本的世界。”
洛伊忽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巫漫的脸，里面的神色是少有的认真：“你想回去吗？”
“不想。”巫漫秒答。
这个答案他似乎已经说过一遍，但洛伊好像并不知道。看着对方依旧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巫漫顿了顿，语气平淡：“在我原来的世界里，父母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出了意外，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长大后，干辛苦活攒了些钱，回馈了那些资助过我的好心人，把该还的债都还清了。”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嗯，没什么遗憾了，也没什么地方非回去不可。”
洛伊沉默了。
他转回头，盯着跳跃的火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旁边树枝上串着的烤鱼，仔细地翻了个面，看着鱼肉边缘泛起焦黄。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一声轻响。
他没看巫漫，只是把烤鱼往旁边一递，简短道：“吃吧。”
“其实我也没有很饿……”
“废话真多。”洛伊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哪怕是魔王的身体，也是需要补充能量的吧。”
巫漫：“这种疲惫感我睡一觉就没了。”
他这具身体似乎有某种快速恢复的特性，虽然魔力依旧空空如也。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语出惊人：“难道魔王也需要补魔？书里没写这个设定啊。可是患有嗜睡症的魅魔要怎么补？？”
他记得原著对西利亚的背景着墨极少，只提了他是上古魔王后裔，稀有的魅魔与精灵族混血，以及有嗜睡症。书中大量笔墨都贡献给了魔王的美丽残忍和与勇者的对手戏。
这么一想，旁边这位勇者，十岁就被选中背井离乡，踏上了斩杀魔王的道路，一走就是十几年……也挺不容易的。
巫漫想着，不由得向洛伊投去一抹掺杂着同情和理解的目光。
洛伊此刻却被“补魔”两个字炸得头皮发麻。
“补补补补魔？！”他连连后退几步，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你看我做什么！我是勇者！不可能给魔王补魔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巫漫看着他过激的反应，就知道他想歪到不知哪里去了。他懒得解释，索性直接问脑子里安静如鸡的系统：“魔王一般是怎么快速补充魔力的？我睡了很久，也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恢复的。”
比格犬系统立刻嘿嘿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不知道汪。设定集里也没写汪。不过宿主！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补魔的法子汪！】
它来了精神，声音都活跃起来：【这个世界的补魔有好几种方式汪！常见的有喝魔力药剂、给法器镶嵌魔石、或者去一些魔力充沛的特殊地点汲取能量……哦对！还有通过血液献祭或者体y……】
“好了。”巫漫手快地一把攥住了比格的嘴筒子，“不要再说这些过不了审的话了。”
【呜呜汪……！】
另一边，洛伊似乎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只是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眼神飘忽地挪了几步，凑到巫漫身边不远处，先是故作镇定地咳咳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用一副“我只是随口问问”的语气，别别扭扭地开口：
“……我现在自己的魔力都没恢复完毕，肯定帮不了你什么补魔。”他强调般重复了那两个字，耳尖又红了一点，“不过你胸口那个洞，我看着碍眼。之前打伤你的部分，可以先用我的力量帮你稍微缓解一下，至少别这么吓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为了之后的行动方便。”
巫漫眨了眨眼：“哦。”他其实没多想，只是好奇，“怎么缓解？”
洛伊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再次泛起那种温暖的金色微光。他示意巫漫：“坐好，别动。”
巫漫依言坐直。洛伊的指尖悬停在他胸前那狰狞伤口的上方，隔着一小段距离。金光如丝如缕，缓缓渗入破损的血肉。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并不疼，反而有些痒痒的，像有无数极细小的羽毛在伤口最深处轻轻搔刮。巫漫低头，能清晰地看到伤口边缘那些焦黑坏死的组织正在金光下一点点脱落，新鲜的、粉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弥合。那个贯穿胸背的大洞，正在渐渐缩小。
效果立竿见影，洛伊能感受到体内的魔力开始再度流动。
但与此同时，洛伊身上的变化也开始了。
首先是尾巴。那条黑色的、末端泛着金色的猫尾，原本只是偶尔不耐烦地甩动一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尾尖甚至小幅度地打着卷，显出一种与主人紧绷脸色完全不符的惬意。
紧接着，更明显的变化出现了。
洛伊那一头耀眼的金发间，靠近额顶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顶开了发丝，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一对毛茸茸的、纯白色的……猫耳朵。
耳朵内侧透着健康的粉色，耳尖还各有一小撮聪明毛，此刻正随着洛伊专注的动作，轻轻抖动着。
巫漫看得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哇哦。”
洛伊没理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控制力量和伤口愈合上，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对白耳朵也无意识地转向巫漫声音的方向。
巫漫继续客观描述：“你知道吗？洛伊，现在你不仅有魔王的角，有人类的耳朵，甚至还有一对白色的猫耳。”他顿了顿，给出评价，“看起来很……神奇。很像那种图层没对齐的作画失误。”
洛伊紧闭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他指尖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唔……”洛伊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紧拧起，“有点……”
巫漫：“有点？”
洛伊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晕。”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伊指尖的金光彻底熄灭。他身体晃了晃，眼睫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巫漫下意识伸手接住。
怀里身体的重量在迅速减轻，尺寸也在缩小。巫漫眼睁睁看着那具属于勇者的人类躯体，在自己的臂弯里越变越小，熟悉的黑白花色绒毛重新覆盖上来……
几秒钟后，他怀里抱着的，又是一只不省人事的奶牛猫。
巫漫：“……”
他保持着怀抱猫咪的姿势，僵硬地转头，看向旁边从洛伊开始缓解时就缩到角落降低存在感的比格犬。
“这是什么情况。”
比格犬系统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昏迷的猫，又看了看自家宿主，最后决定发挥自身为数不多的长处。它歪了歪头，吐出粉红的舌头，努力让黑豆眼显得更圆更无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软绵绵的：
【……汪？】
得，完蛋
巫漫：“你好废物。”
比格犬：【……】
委屈，但不敢说。
正当巫漫对着怀里的小猫和脚边的废狗一筹莫展，思考着是再点个火堆保暖，还是试着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时，周围的树丛深处，传来了细碎而密集的声响，由远及近。
“沙沙……窸窸窣窣……”
巫漫浑身一凛，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视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树丛。
是魔物？还是夜行的野兽？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草丛中快速穿行，而且……听起来数量不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