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落于投行街》爱下

4、字字铿锵，落地生锋

　　陆执的话像一块冰，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满室无声的哗然。盛霆的员工们低头交换着眼色，眼底的探究更甚，陈铭的脸白了又白，手心里全是汗，恨不得当场站起来替苏晚星辩解，却被她用一个淡淡的眼神按住。

　　苏晚星站在那里，烟灰色的西装笔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霜而立的竹，任周遭寒意四起，自守一身风骨。她迎着陆执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抬手拿起桌上的商业计划书，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的批注上，声音清晰而铿锵，字字落在实处：

　　“陆总觉得我没本事，那不妨说说，盛霆的投研团队，花了三周时间做的星际科技尽调报告，是不是只算出了一个估值虚高的数字，却连他们核心算法的商业化落地场景，都找错了三个？”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盛霆的资深投资经理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尽调报告——苏晚星说的，竟分毫不差。盛霆的团队确实将星际科技的算法对接了大型无人机物流，却忽略了该算法的小型化优势，更没注意到他们的专利漏洞在民用航拍领域的补漏成本，最终算出的估值，比苏晚星的方案高了三倍，却全是空中楼阁。

　　陆执的眸色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黑檀木纹路，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说话，却也没反驳。

　　沈聿站在陆执身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是盛霆尽调报告的审核人之一，知道这份报告的疏漏，也知道陆总对此颇为不满，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微企业顾问，竟一眼就看穿了核心问题。

　　白若曦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晚星的计划书，语气尖锐：“苏晚星，你别信口开河！盛霆的投研团队是业内顶尖的，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不过是个做小微企业咨询的，懂什么叫投行估值？懂什么叫商业化落地？”

　　“我不懂投行估值？”苏晚星挑眉，目光转向白若曦，眼神里的冷意更甚，“那白经理不妨说说，星际科技的研发投入占比高达78%，连续十二个月现金流为负，盛霆给的五千万估值，是打算让他们拿了钱继续烧研发，还是等着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撑不住散伙，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计划书摊在陆执面前的桌上，指尖划过她标注的红色字迹，每一个字都戳中要害：“盛霆的玩法，我三年前就玩腻了。用漂亮的模型做高估值，用资本博弈抢项目，最后要么逼着企业割肉上市，要么在融后管理里撒手不管，反正赚的是佣金，亏的是投资人的钱。这叫资本运作，不叫做投资。”

　　“而我做的，是让企业活下去。”

　　苏晚星的声音顿了顿，抬眸迎上陆执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醒：“我把融资额度砍到一千八百万，砍掉三个无效的研发分支，将算法对接小型民用航拍和植保无人机，是因为这两个赛道的市场缺口大，落地快，六个月就能实现正向现金流；我补全专利漏洞，是为了让他们拿到融资后，能守住核心技术，而不是被竞争对手告到破产。”

　　“陆总，比起空有架子的资本博弈，我更懂如何让濒死的企业起死回生。这就是我的本事，不知道在陆总眼里，够不够格碰星际科技的项目？”

　　她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盛霆的员工们再也不敢露出轻视的神色，一个个低头看着手里的计划书，眼底满是震惊。他们习惯了坐在CBD的办公室里，对着模型和数据做分析，却从未想过，从企业生存的角度出发，竟能将一个烂摊子梳理得如此清晰。那些看似简单的调整，每一步都踩在星际科技的痛点上，精准又狠辣。

　　陈铭看着苏晚星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他找了那么多咨询顾问，没人像她这样，真正沉下心来研究星际科技的核心技术，没人像她这样，敢在盛霆的总裁面前，直言不讳地怼回去，更没人像她这样，让他觉得，星际科技真的有救了。

　　白若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苏晚星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着她，眼底的妒火更甚。她没想到，苏晚星不仅没被陆总的话难住，反而还当众打了盛霆投研团队的脸，连陆总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的气压依旧很低，却不再是针对苏晚星的寒意，而是一种被戳中痛点后的凝滞。

　　陆执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桀骜，像极了三年前，她在天盛的办公室里，拿着自己的分析报告，跟他争论项目估值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字字铿锵，眼里闪着光，说“做投行，要对得起自己的专业，更要对得起企业的信任”。

　　那时候的他，被她的这份认真和倔强吸引，觉得她是投行街里最干净、最耀眼的星星，想把全世界的光都捧到她面前。

　　可如今，她站在他面前，用最冰冷的语气，戳穿他引以为傲的资本运作，字字句句，都像在提醒他，三年前的那场变故，让他们走到了如今针锋相对的地步。

　　心底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交织在一起，像两股缠在一起的线，勒得他心口发紧。他抬手，指尖划过计划书上她的字迹，落笔利落，锋锐依旧，只是比三年前多了几分落地的沉稳。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方案，比盛霆的尽调报告更靠谱，更贴合星际科技的实际。她的本事，从未因为三年的磋磨而消失，反而在底层的摸爬滚打中，变得更加扎实，更加可怕。

　　陆执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周身的寒意稍稍褪去，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他看着苏晚星，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刁难，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方案勉强看的过去，不过，这只是纸上谈兵。”

　　“三天时间，我要一份详细的落地执行方案，包括上下游资源对接的具体名单、专利补漏的时间节点、六个月实现正向现金流的具体测算，少一个字，星际科技的项目，就不用谈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公文包，“还有，盛霆要的是可落地、可复制的方案，不是你那些小微企业的野路子，别拿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糊弄我。”

　　这是刁难，却也是给了机会。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陆总虽然语气依旧冰冷，却已经不再否定她的能力，而是让她拿出更详细的方案——这意味着，星际科技的项目，苏晚星暂时拿到了入场券。

　　陈铭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想立刻答应下来，却又被陆执的要求吓了一跳。三天时间，做出这么详细的落地方案，难度堪比登天，就算是盛霆的专业团队，也未必能做到。

　　白若曦也愣了一下，她以为陆总会直接否定苏晚星，没想到竟给了她机会，心里顿时急了，连忙开口：“陆总，三天时间太短了，就算是我们投行部，也至少需要一周……”

　　“我没跟你说话。”陆执的目光冷冷扫向白若曦，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盛霆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白若曦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心底却对苏晚星的恨意更浓。她知道，陆总这是故意偏袒苏晚星，哪怕他嘴上说着嘲讽的话，行动上却给了她机会。

　　苏晚星看着陆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知道，这是他的试探，也是他的刁难，可她接得住。

　　三年来，她跑遍了霖市的大小小微企业，对接过无数的上下游资源，手里的资源库，比盛霆的投研团队更贴合中小企业的实际，这份落地执行方案，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从容：“好，三天后，我把方案送到您的办公室。”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抱怨，只有满满的底气。

　　陆执的眸色动了动，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会义无反顾地接下，眼里永远带着不服输的光。

　　“记住你说的话。”陆执薄唇轻启，语气依旧冰冷，“别让我失望。”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苏晚星的心底。她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我从不会让自己失望，至于陆总，就看你的眼光了。”

　　说完，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对陈铭道：“陈总，我们走。”

　　陈铭连忙跟上，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会议室的门关上，盛霆的员工们才敢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叹：“这个苏顾问也太厉害了吧，竟敢跟陆总这么说话，还把我们的尽调报告批得一无是处。”
　　“她的方案是真的厉害，把星际科技的问题摸得透透的，比我们团队做的好多了。”
　　“难怪陆总给了她机会，这实力，确实够格。”

　　白若曦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发作。

　　沈聿看着陆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要不要让投研团队配合苏顾问，提供一些数据支持？”

　　陆执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桌上的商业计划书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晚星的字迹，眸色深沉，看不清情绪。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不用，让她自己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查一下她手里的上下游资源，还有她这三年做过的小微企业案例，把详细资料给我。”

　　“是。”沈聿应声，心里了然。陆总这是真的对苏晚星上了心，不仅给了她机会，还要亲自了解她这三年的经历。

　　陆执抬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晚星刚才的样子。她站在那里，字字铿锵，眼里闪着光，像一颗被蒙尘三年的星星，一旦拨开云雾，依旧耀眼夺目。

　　他想起三年前，她被天盛开除，狼狈离开霖市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站在天盛楼下，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陆执，信我一次”。可那时候的他，被张敬山的证据蒙蔽，被盛霆的内忧外患缠身，不仅没信她，还回了一条“从此两清”，将她推得更远。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她，该有多绝望。

　　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他知道，这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只是开始。而他，再也不会轻易放开她的手。

　　另一边，盛霆中心楼下。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苏晚星站在路边，看着陈铭上了车，才拿出手机，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拿下入场券，三天后交落地方案。】

　　几乎是瞬间，林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激动：“晚星，你太牛了！我刚从盛霆的内部人士那里听说，你当众怼了陆执，还批了盛霆的尽调报告，陆总不仅没生气，还让你三天后交方案，这也太爽了！”

　　苏晚星靠在梧桐树上，听着林溪激动的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却依旧平静：“只是拿到了机会而已，接下来的三天，有的忙了。”

　　“忙怕什么，以你的本事，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林溪的声音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对了，我刚查到，张敬山最近也在关注星际科技的项目，好像想联合其他投行，截胡盛霆的投资，你小心点，别被他阴了。”

　　张敬山。

　　这个名字让苏晚星的眸色冷了几分。三年前的账，她还没跟他算，如今他竟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我知道了。”苏晚星淡淡道，“他想玩，我奉陪到底。”

　　挂了电话，苏晚星抬头望向盛霆中心的八十八层，那里是陆执的办公室，是霖市投行圈的顶端，也是她三年前跌落的地方。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锋芒。

　　三年前，她被人推下云端，沦为行业弃子。

　　三年后，她步步为营，重返投行街。

　　星际科技只是开始，张敬山，陆执，盛霆，还有那些曾经推她下水的人，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投行街的风，从来都是冷的，可她苏晚星，偏要做那朵迎寒绽放的花，在寒风中，开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三天后的落地方案，不仅要让陆执刮目相看，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晚星，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