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落于投行街》爱下

3、街灯映眸，锋芒初敛 周五的霖市

　　周五的霖市终于放了晴，晨雾漫过投行街的玻璃幕墙，被初升的朝阳揉成细碎的金箔，贴在盛霆中心锃亮的旋转门上。

　　苏晚星到盛霆中心楼下时，离对接会还有半小时。她穿了一身烟灰色的修身西装，内搭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系着，长发挽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线条利落的下颌。脸上只化了淡妆，眉峰清冽，唇色是淡淡的豆沙色，褪去了老巷里的素净，添了几分投行人的干练，却又比CBD里千篇一律的精致多了几分清冷的辨识度。

　　手里的公文包是林溪硬塞给她的，里面装着定稿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一叠补充的调研数据，边角被压得整整齐齐。指尖触到包侧的钢笔，那支刻着“WX”的银色钢笔，被她擦得锃亮，静静躺在笔袋里。

　　林溪昨天拉着她逛了一下午的商场，从西装到鞋子挑了个遍，嘴上骂她“三年了还穿休闲装，丢投行人的脸”，眼里却满是心疼，最后塞给她一句：“晚星，把腰杆挺直了，你本就该站在这里。”

　　苏晚星抬头望了一眼盛霆中心，八十八层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三年前，她站在天盛资本的二十六层，总觉得投行街的天离自己很近，如今再看，只觉得这栋楼像一座冰冷的围城，而她，是从城外走回来的人。

　　门口的保安核对了她的预约信息，目光在她的工牌上顿了顿——晚星咨询，苏晚星。没有光鲜的投行title，只是个小微企业咨询顾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却还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苏晚星恍若未觉，踩着细高跟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挺拔的身影，步伐不快，却步步坚定。电梯里挤满了盛霆的员工，大多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低声讨论着项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有人注意到她胸前的工牌，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耳朵。

　　“晚星咨询？没听过，怕是来蹭对接会的吧。”
　　“星际科技那烂摊子，谁接谁倒霉，也就这种小工作室敢碰。”
　　“听说这次陆总主审，要求严得很，估计刚上台就要被否了。”

　　苏晚星靠在电梯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面无表情。这些话，她这三年听得多了，从云端跌落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更何况是重回这片曾经属于自己的土地。

　　电梯停在二十层，门缓缓打开，迎面就撞见了白若曦。

　　白若曦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梳成高马尾，显得明艳又张扬。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苏晚星时，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笑，眼神里却满是轻蔑，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这位就是苏顾问？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三年不见，苏顾问竟沦落到做小微企业咨询的地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电梯口的几个盛霆员工听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

　　苏晚星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白经理，盛霆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员工在公共场合对合作方评头论足？”

　　她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白若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合作方？苏顾问怕不是搞错了，星际科技只是来参加对接会，能不能成为盛霆的合作方，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晚星的西装领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实则字字带刺：“再说了，苏顾问这身西装，怕是去年的旧款了吧？投行街的人，最讲究排面，苏顾问这样，怕是会让陆总觉得，星际科技连个像样的咨询顾问都请不起。”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白若曦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她就是要让苏晚星难堪，让她在盛霆的地盘上抬不起头，让陆执看看，这个他曾经放在心上的女人，如今有多落魄。

　　苏晚星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指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冷意：“白经理，我以为盛霆的投行经理，评判一个顾问的标准是专业能力，而不是衣服的新旧。看来是我高估了盛霆的专业度。”

　　她的话直接戳中要害，白若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晚星，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苏晚星淡淡开口，越过她径直走向会议室，“对接会快开始了，白经理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工作，别到头来，连星际科技的方案都看不懂。”

　　白若曦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指尖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苏晚星的嘴还是这么厉害，气场甚至比三年前更加强大。

　　旁边的助理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道：“白经理，陆总快到了，别闹了。”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跟了上去，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苏晚星，你等着，今天的对接会，我定让你颜面扫地。

　　苏晚星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盛霆投行部的员工，还有星际科技的陈铭和几个核心成员。陈铭看到她，立刻起身迎上来，脸上满是紧张：“苏顾问，你可来了，盛霆的人都到了，我刚才跟他们搭话，都没人理我。”

　　苏晚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别慌，拿出做技术的底气，星际科技的核心技术，值得被尊重。”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陈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点了点头坐下。

　　苏晚星走到会议桌的一侧，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商业计划书，一一分发给在场的盛霆员工。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分发文件时，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大多是年轻的投行分析师，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几个资深的投资经理，面无表情，显然没把这个小微企业顾问放在眼里。

　　她将最后一份计划书放在主位上，那是陆执的位置，空白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低声的议论，大多是对计划书的质疑。

　　“才一千八百万的融资额度？这也太少了，根本不够烧。”
　　“商业化路径改得倒是简单，可落地性真的行吗？”
　　“专利补漏的方案看着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落地。”

　　苏晚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对这些议论恍若未觉。她知道，这些质疑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在陆执进来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议论，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陆总。”

　　苏晚星缓缓睁开眼，抬眸望去。

　　陆执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袖口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冷峻，下颌线锋利如刀，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当年的少年清隽，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矜贵与冷硬，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身后跟着沈聿，还有几个盛霆的高管，一行人走到会议桌主位旁，陆执微微抬手，淡声道：“坐。”

　　所有人都应声坐下，只有苏晚星，依旧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陆执的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冰冷，像淬了霜的寒潭，带着审视、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的眼神平静，像无风的湖面，带着从容、坚定，还有一丝深藏的疏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诧异。谁都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微企业顾问，竟敢在陆总面前如此放肆，连起身问好都不肯。

　　白若曦坐在陆执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苏晚星的笑话。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会议室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苏顾问，盛霆的规矩，见了甲方总裁，不知道要起身问好吗？还是说，三年的小微企业生涯，让你连最基本的职场礼仪都忘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苏晚星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陈铭紧张地拉了拉苏晚星的衣角，示意她低头认个错，可苏晚星却恍若未觉，她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陆执，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安静的会议室，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总，我来盛霆，是谈项目的，不是来学礼仪的。如果盛霆的对接会，只讲究礼仪，不看专业能力，那这场对接会，怕是没什么谈的必要了。”

　　一句话，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也彻底点燃了这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

　　陆执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烟灰色的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冽，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锋芒毕露，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的燕大，她也是这样，在投行模拟赛的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反驳评委的观点，眼神坚定，语气从容，像一颗耀眼的星星，撞进他的眼底，从此再也无法抹去。

　　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随即被冰冷的怒意覆盖。

　　他压下心底的翻涌，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专业能力？”

　　“苏晚星，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碰星际科技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