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教夫婿觅封侯》照妄言

2、金蝉脱壳

　　在别人分舵里，救一个被严密看管、价值连城肉票。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便是与整个惊蛰分舵为敌，甚至可能引来总部追查。

　　但收益……念念预见灾难性后果或许虚无缥缈，就算是连年灾祸，只要他还活着，念念都不会少一口吃，但顾家“报答”却是实实在在、足以颠覆格局力量。这或许是一笔极其冒险，但回报可能无法估量投资。

　　沈君复冰封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冷静权衡和算计。几个呼吸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关在哪里？”声音依旧平稳冰冷，却已是做出了选择。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道：“我看到他们把他往院子后面一个地窖入口推去了！”

　　“待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沈君复吩咐道，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阴影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念念紧握着沈君复留给她那柄锋利匕首，坐在炕沿，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分舵前院似乎传来屠百烈设宴款待沈君复喧闹声？她不太确定。

　　终于，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君复回来，身上带着一丝极淡酒气和冷冽夜风味道。

　　“情况有些麻烦。”他语气依旧平淡，“地窖入口明哨两人，暗哨一人，内部通道还有巡逻。这里人很看重这条‘肥鱼’，防守严密。硬闯不易。”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杯中冷茶，在桌上画出几条简略线：“我方才赴宴，注意到他们东面仓库区，不仅堆满了皮货，还有大量火油和烈酒。这个分舵是以走私为主。”

　　一个冷酷而有效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我们先走。”沈君复忽然道。

　　“走？”念念愕然。

　　“明早按时离开。”沈君复眼神幽深，“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回来。”

　　念念瞬间明白了他意图。金蝉脱壳，再杀回马枪！

　　翌日清晨，沈君复带着念念，向屠百烈辞行。屠百烈显然松了口气，不做假意挽留，便送他们出了分舵大门。

　　马车驶出惊蛰分舵视线范围后，在一处隐蔽沙丘后停下。

　　“你留在这里，藏好。等我回来。”沈君复将马车拴好，拿出足够干粮和水给念念。

　　“主人，我能帮你！”念念握紧小拳头，眼神坚定，“我可以放风，可以制造小混乱！你教过我，我都记得！”她虽然只有七岁，但常年跟在沈君复身边，耳濡目染，基础隐匿、观察甚至一些小巧擒拿手法都学过一些，心性更是远比同龄人沉稳。只要不正面硬撼高手，她自有其生存之道。

　　沈君复看着她亮晶晶、充满坚持眼睛，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好。跟紧我，见机行事。”

　　他将大部分行李留下，只带了必备武器和火折子，领着念念，借着戈壁滩上嶙峋怪石掩护，如同两只灵巧沙狐，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回惊蛰分舵附近。

　　他们潜伏在分舵外围一处断墙后，静静地等待着时机。日头逐渐升高，分舵内似乎一切如常，巡逻守卫换班，苦力们搬运着货物。

　　终于，在午后最令人困倦时刻，沈君复动了。

　　他对念念低声道：“我去东面仓库。你在这里看着，如果看到大量人马往东面跑，或者听到爆炸声，就学三声夜枭叫。”

　　念念用力点头：“明白！”

　　沈君复身影如同融入光线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念念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分舵动静。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突然！

　　“走水了！！东仓库！东仓库走水了！”分舵内猛地爆发出惊恐欲绝呐喊！

　　紧接着，冲天火光和浓烟从东面腾起！爆炸声接连响起！整个分舵瞬间炸开了锅！锣声、惊呼声、救火呐喊声、慌乱奔跑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唳——唳——唳——”念念立刻发出了约定信号。

　　几乎在信号发出同时，沈君复身影已出现在她身边，他拉起她：“走！”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几乎所有守卫和人员都被吸引去救火了，后院防守变得异常空虚。两人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潜到昨夜念念发现那个地窖入口。

　　果然，入口处只剩下一个守卫，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伸长脖子望着东面火光。

　　沈君复对念念使了个眼色。念念心领神会，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不远处一个破木桶。

　　“咚！”一声轻响。 “谁？！”守卫立刻警惕地扭头望去。

　　就在他分神电光石火间，沈君复已如暗夜中猎豹般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背后，“咔嚓”一声，利落扭断了守卫脖子，只见守卫软软倒地，一声未吭。

　　沈君复从他腰间摸出钥匙，快速打开地窖沉重铁门。

　　地窖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气息。深处传来压抑咳嗽声和铁链拖曳声音。

　　只见那个顾家少年被粗大铁链锁在墙角，嘴里依然塞着布团，俊朗脸上多了几块淤青，华贵蓝袍也变得破烂不堪。他看到有人进来，先是惊恐地向后缩去，待借着入口透入光线看清是昨夜那个小女孩和一个陌生、气息冷峻少年时，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狂喜和求救光芒！

　　沈君复上前，手中匕首寒光一闪，“锵”一声脆响，那看似结实铁链应声而断！他又扯掉了对方嘴里布团。

　　“咳咳……多……多谢二位英雄！”少年一得自由，立刻大口喘气，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奇异活力，“在下天启顾瑾年，大恩不言谢，日后……”

　　“能走吗？”沈君复冷声打断他滔滔不绝，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顾瑾年噎了一下，迅速活动了一下酸麻手脚，斩钉截铁：“能！”

　　“跟上。”沈君复言简意赅，拉起念念，转身就走。

　　顾瑾年连忙跟上，他虽然身上带伤，动作却意外地敏捷，显然也有些功夫底子。

　　三人迅速离开地窖。外面已然是一片末日般景象，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救火人乱作一团，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云霄，根本无人注意到他们。

　　沈君复对路径早已烂熟于心，带着两人在混乱建筑群中穿梭，巧妙避开奔逃人群，很快找到了那条废弃运煤通道。

　　“从这里出去。”沈君复率先钻入黑暗通道。

　　通道狭窄崎岖，布满煤灰，但确实畅通无阻。三人一路疾行，终于从另一端出口钻出，已然是在分舵外围戈壁滩上。

　　回头望去，惊蛰分舵已然陷入一片火海，巨大黑烟柱直冲云霄，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和毁灭气息。完了，惊蛰分舵彻底完了。

　　一直跑到足够远安全距离，三人才停下来，瘫坐在沙丘后喘息。顾瑾年看着远处火光冲天废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脸上却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后怕笑容：“我的个老天爷啊！这火放得……真是惊天动地！刺激！太刺激了！多谢二位……呃，恩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看向沈君复，桃花眼亮晶晶，带着真诚感激和浓浓好奇：“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阁下武功高强，胆识过人，我顾瑾年佩服！你我年纪相仿，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他说得热血沸腾，伸出手就要去拍沈君复肩膀。

　　沈君复微微一侧身，避开了他手，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冷得能冻住沙漠：“没兴趣。”

　　“……”顾瑾年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也凝固了一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拒绝，还是在他主动提出结拜情况下。他摸摸鼻子，有点小尴尬，但旋即又无所谓地笑起来，脾气好得出奇。

　　“他叫沈君复，是我的主人。我叫念念。”小粉团子在一边冒了出来。

　　“哈哈，兄台真是……性情中人！沈君复，好名字啊，一定便知此人卓尔不群，不同反响啊~”他打了个哈哈，丝毫不觉难堪，目光转而落到正拿着水囊小口喝水念念身上，笑容立刻变得真诚又温暖，蹲下身与她平视。

　　“还是念念小妹妹好！”他笑嘻嘻地说，习惯性地想用扇子抬一下念念下巴，像以往调戏貌美姑娘似的。却发现扇子早不知丢哪儿了，便改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念念额头。

　　“刚才多亏你发现我！你可是我的小福星！救命之恩，恩同再造！那个君复兄不爱说话，咱不跟他玩。我跟你投缘，特别特别投缘！你看，你救了我，这就是天定的缘分！不如咱俩结拜为异姓兄妹吧！以后你就是我顾瑾年唯一的妹妹！谁要是敢欺负你，哥哥我用金山银山砸死他！”

　　他这话说得夸张又跳脱，带着他特有纨绔子弟调调，但眼神里感激和喜爱却是真真切切。

　　念念被他逗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觉得这个哥哥虽然话多又自来熟，但很有趣，眼神也干净。她抬头看向沈君复，用眼神询问。

　　沈君复微微颔首。与顾家建立联系有利无弊，由念念来维系这层关系，比他自己出面更为稳妥和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