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情话》上上锦

46、第 46 章 今年八月体

　　今年八月体检，司从欢查出左肺有个0.5CM实性结节，医生建议定期复查。近来她常在夜里咳嗽，于是决定今天就去医院复查。窜完课，她直奔医院，跟胸外科医生说明情况，医生干干脆脆给开了胸部CT平扫+重建，司从欢去缴费550元，然后去排号做检查。

　　时间点点流逝，病患缓缓出入，司从欢给隔壁班班主任傅晗发微信，托她帮忙照看下自己班级。司从欢按照指令，配合着吸气呼气。要等到她快下班时才能出片子，那时候大夫也应该下班了。她想不如把片子传到网上，找个专家问诊更方便些。

　　临近期末，班主任们颜值滑坡得厉害。各个小科面临停课，所谓查缺补漏的复习堪比女娲补天，元旦晚会在即，学生躁动，班级纪律还得整顿，司从欢失眠更甚。

　　托柏屹年的福，她知道自己大概几点入睡了。他给她按了一个可视门铃，连着小爱同学。那厢，谁在门外一按铃，小爱同学便在屏幕上显示来访者的影像。可惜啊，无论快递还是外卖都习惯性敲门，按门铃的只有柏屹年一人，亏他还意味深长地叫她不要给不相关的人开门。

　　司从欢昨晚半夜睡不着，找水喝的时候，瞥了一眼柜子上的小爱同学，屏幕上显示已是凌晨三点。三个小时候后闹铃提醒，她起床去上班。一天恍恍惚惚过去，她到医院取片子，顶着该洗却未洗的头发，素颜不说，还忘了带眼镜。她现在只能仰头，眯着眼睛看打印机上方的显示屏。三页之间转换，哪个名字的笔划都不像她的。等别人取完片子，她有样学样，拿着挂号单上的条形码对准机器感应区，旁侧有人言语：你这个还没出来呢。

　　司从欢又坐下，一院的流程和操作，她驾轻就熟，但避着不愿去，特地选了“客流量”不大的四院，以为会节省时间。盯着墙上的电脑，司从欢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她举起手机对着滚动的显示屏拍摄，然后在手机上放大图片，这回一目了然——还是没有她的名字。

　　如此试验了几回，司从欢终于取回了片子。诊断意见上说是肺内淋巴结或纤维硬结灶，她看不太懂，于是将六张片子悉数装起来，准备回家在网上挂个专家号，图文问诊。

　　趁着天还有光亮，司从欢片刻不耽搁，回到家便把CT片子逐个按在室内玻璃窗上，然后将手机摄像头平行于黑白灰图片，一一拍照，再打开网上问诊APP，勾选科室筛选医院和医生，支付图文问诊的费用后，填个人信息，上传图片。

　　等待接诊的间隙里，司从欢洗了头发，带上发箍，准备再做个面膜养护一下自己。微信响了一声，提示医生已回复。她回到网上问诊APP里和医生交流。医生说考虑良性可能性大。医生的回话里有背景音，依稀可辨是女人哄幼儿的轻言细语，司从欢被温柔了内心，确认继续随访，不用手术后便不做打扰了。她不是怕死，而是怕像父亲、母亲那样死前遭受折磨。

　　算是好结果，司从欢觉得值得出去庆祝下。继续做完面膜，她把自己倒饬得光鲜亮丽后出门了。

　　金拱门出了新口味的派和甜筒，她在店内吃完，就乘着自动扶梯在商场里一层层闲逛。鞋和女装，她兴趣缺缺，百无聊赖走到大玩家入口，叮叮咣咣的游戏声刺激着神经，可算让她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跳舞机上，两个女孩嗨翻了，司从欢跃跃欲试，到前台换了二百元的游戏币。

　　手上端着一盒子币子，仿佛拥有了富可敌国的快乐。她信步游荡，先夹娃娃吧。推杆、下钩，盲抓了一个海盗造型的黄猫，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让她抓到了。

　　扑过来一个小孩，走得蹒跚，司从欢怕自己一旦躲开害得小孩摔倒，慌忙弯腰，用手扶定这枚小炸弹。

　　“呱唧——”金发蓝眼的外国孩指着玩偶说。

　　司从欢站起身，一眼看到跟在男孩身后走过来的的男人。她在对方尤举着食指指她，纠结苦想中，率先打了招呼：“方医生好，我是司从欢。”

　　“哎呀，柏屹年那个……小女朋友！”

　　……司从欢尴尬得默默脚趾抠地。

　　“爸爸，呱唧！”小孩指着司从欢手中的玩偶，方医生应道：“对，呱唧呱唧！”

　　“我儿子。”方医生对司从欢说道。

　　司从欢把手中的玩偶给到小孩手上，笑容可掬道：“送给你了。”

　　小孩看看父亲，“拿着吧，说谢谢。”方医生说。小孩奶声奶气地学了一遍。司从欢忍不住碰了碰小孩的脸蛋，没想到看着很不靠谱的方医生竟然早婚早育了。

　　“哎，我怎么记得你毕业后回老家了，是来……旅游？”方医生的目光在司从欢方圆一公里内梭巡一圈。

　　“回来工作了。” 司从欢说。

　　“原来如此！我说我管柏屹年那家伙要牙的时候，他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咦……你怎么没来？你知道他上个星期拔牙的事吧？”

　　“……嗯……知道。”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啊？”司从欢觉得方医生欢脱得不像个医生。

　　“要不是答应给你治牙，柏屹年那四个珍贵的阻生齿我哪那么容易到手！毕业论文他献身一回，这回教学需要，他又献身一回。哪天请你们吃饭啊。”

　　司从欢心里鼓胀胀的，还有点疼，她独自坐在休息区，没了再玩的兴致。兜里的手机振动，来电显示她都能背下来了，是柏屹年。

　　“喂——”司从欢说话怏怏的。

　　“在哪？”柏屹年笑意藏不住。

　　司从欢敢肯定，方医生通风报信了。“你猜。”她说。

　　“还玩么？”

　　“还剩二百多游戏币。”

　　“等我。”

　　“好。”司从欢不由开心起来。她起身走了走，决定试一试“幸福渔场”。投一枚币，鱼钩钩到一只海豚，她握着手杆，使劲儿往里摇，完了，脱钩了。

　　她就不信了，一连投了五枚游戏币，机器重新启动。司从欢摸出规律，钓到小丑鱼吐票券五张，乌龟值二十张。呦呵，这把钩到了海豚。她奋力地一圈又一圈摇杆，湖蓝色的胖海豚挣扎不过，终于进了她的网兜里。吐券口疯狂输出，一百张卡券到手。

　　司从欢越战越勇，接二连三喂币，好运爆棚，她钓到了蓝鲸。柏屹年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司从欢一身悍勇，像个掌管意大利炮的女神。

　　大富翁的音乐放着，票口疯狂吐券。司从欢收券的时候才看见柏屹年。不知道他看了多久，那一脸兴味的样子应该是等很久了。司从欢不好意思地顺了顺刘海、还是玩点文静的吧。

　　那个ICE WALKER看着不错，司从欢投币，点两人同玩模式。俩人齐齐端“枪”，选完舞台背景，瞄准僵尸，个个冰冻。一阵水雾消退，司从欢感觉自己火力明显不足，旁侧的柏屹年让她把两个手柄摇晃起来，这样才有威力。俩人又从废弃工厂背景开始大杀四方。柏屹年贯彻妇唱夫随，司从欢想玩哪个，他就陪哪个。
　　“你篮球打得好么？”司从欢问。

　　“还可以。”

　　司从欢往篮球机里投币，倒计时开始。她肩膀都甩疼了，也才进了几个球。柏屹年那边哐哐投球，司从欢看着生气，照着他那边的球筐砸了一个球，成功把柏屹年要进的球打偏了。

　　柏屹年“啧”了一声，司从欢歪头哼他，柏屹年零帧起手，冲着她的脑门弹了个脑瓜崩。

　　司从欢“哎呀”叫了一声，捂着额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柏屹年。

　　“疼了？”柏屹年问。

　　司从欢不说话，看着委屈巴巴的，柏屹年拿开她的手，根本没怎样啊。不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司从欢已经起跳，反弹了他一个。柏屹年好气又好笑，看她一脸得色的小样子，他内心也跟着冒泡似的：“还用跳起来？来，我给你弹。”柏屹年低头，以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往司从欢身上贴。

　　司从欢一边推着他，一边说：“不闹了，不闹了。”

　　柏屹年顺势牵住她的手：“还玩么？再去换点币。”

　　“不了，太热了。”

　　俩人手牵手乘着下行电梯到了一楼，化妆品香氛像是举行宫廷夜宴，华丽得迷人眼。司从欢忽然道：“给你买瓶香水好不好？”

　　柏屹年知道她是想还电子锁的情，回道：“好。”

　　司从欢心里一松：“你喜欢什么牌子？”

　　“你帮我挑挑。”

　　司从欢不了解香水，柏屹年也不给点暗示、明示，就随着她一个品牌一个品牌地逛。“我觉得还是木质香好闻，适合你。”司从欢说。导购一口一个“有品位”，“好眼光”，待她说道“真般配”的时候，柏屹年已经非买不可了。

　　“要不您试一试这个？有冰雪的味道，蛮适合您气质的。”司从欢的嗅觉已经麻木了，她丝毫没闻出什么冰天雪地，几粒雪花飘在鼻端，带来一丝风的清冽的味道。倒是柏屹年听到导购说“这两款香水作为情侣香最适合了”的时候，又按捺不住了。

　　两瓶香水，司从欢有点心疼，直到上了柏屹年的车，她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幽怨。柏屹年一直在憋笑，他看见司从欢悄摸摸点开了手机银行，查了查银行账户余额。

　　越看余额，司从欢心越凉，还不如看看星座运势，迷信点好消息。太扯了，说她在年终岁尾的十二月能取得意外之财，收获爱情，还有短途旅行运。

　　“下雪了？”司从欢看向前挡风玻璃。

　　柏屹年把她那侧车窗半开，好供她赏雪。车子行在高耸的路灯下，司从欢迎着灯光而视，黄绿色幽幽的光亮里，雪花片迎着她的面门扑扑簌簌而来。她情不自禁闭上眼，这一刻像是遁入了她想象中的往生世界。

　　“冷不冷？”柏屹年握住她的手。他掌心里似住着春天，司从欢犹如将被叫醒的泉，身上忽就透着一股子活意。

　　大风刮过，凛冽寒意扑面而来。司从欢窸窸窣窣摸出新买的香水，拧开盖子，重重一按，仰头深嗅，好嘛，上当了！

　　柏屹年笑得手指都在方向盘上弹钢琴了。

　　“你还笑！？什么清冷凌冽，重现圣彼得堡冬宫之气！太坑了！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