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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鼻、眼、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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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眼、形、神,柏屹年一气呵成画完,满意地端详。画中人眉眼英俊,上嘴角微微下垂,一看便知其倔强、不容易亲近。可她此刻眼睛上看,神情软萌,像是被头顶上那只手封印了智慧。
“舅舅,我洗完漱了。”闻言,柏屹年把所有画稿码齐,装进白色档案袋里,绕上线,放到书架高处。
徐灏廷大概是累了,躺下没多久便入睡。柏屹年听着外甥均匀的呼吸声,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孩子小时候腺样体肥大,睡觉总打呼噜,现在看来已经自行发育好了,不必做手术。
高峥峥电话里问柏屹年家里还剩不剩择思达,如果有剩,务必让灏廷明早吃了再上学,否则容易又要惹事生非来。柏屹年让她放心,择思达和B12都有。
夜深人静,应付兵荒马乱的刀剑入库。高峥峥想像着孩子此刻可爱的睡颜,一种老母亲的慈祥感涌上心头:“灏廷已经一个星期没人告状了,老师没有,家长也没有!”柏屹年觉得好笑,这和灏廷时不时就唱的“我妈已经三天没打我了”是一个路子。
“我想给灏廷老师买点礼物谢谢人家,你看司老师什么品味?我们还没见过面呢,上次打电话,她说话冷冰冰的,吓得我啊……今天看来,挺和蔼可亲的。”
“和蔼可亲”?柏屹年有些无语,这四个字没有一个会出现在司从欢字典里。司从欢后来也表示这话要是出现在她的悼念词里,她能当场诈尸。
“香水,包包,手链……你看什么适合?”
柏屹年抚额:“我看都不适合。”司从欢恐怕避之唯恐不及。
“灏廷说老师像姐姐,挺年轻的,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要不我给介绍一个吧。”柏屹年清咳了下:“十之八九有男朋友的,你别添乱了。”
高峥峥“哎”了一声,“什么叫添乱?我部门来了三个青年才俊,名校、高学历、长相上等、身材中等,引无数姑娘竟折腰呢。”和高峥峥一较高下实为下策,柏屹年换种方式交流:“你就别惹事了,做媒这事过大于功——明天冬至别忘了回家包饺子。”
“知道了。”高峥峥悠悠说道,“也是,结婚又不是什么好事。老师对我儿子好,我撺掇人结婚,有点恩将仇报了。对了,如果爸妈催你婚,姐给你顶着。”
冬至日。按照北方的习俗,吃饺子。
柏屹年父亲是卫生口,即将退休,目前已退居二线,母亲接受医院返聘,旨在培植新人,夫妇二人工作都不似以前那般忙碌。在高峥峥的鼓动下,二老购置了近郊这栋别墅。
柏屹年自当负责庭院设计,可父亲绝对是他从业以来遇到过的最难搞的甲方。柏屹年设计图换了又换,母亲连连称好,父亲却一展老干部作风,批评搞的不像家里,不生活化,花里胡哨、不实用云云。
柏向月对此很佛系,随便儿子设计,也随便老公找事。柏屹年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所有设计都听从上帝他爹的旨意。
院里架完葫芦架,父亲手一背,指示在东边按个滑梯,跷跷板这些小孩子玩具,他以后要坐院中央边喝茶边看孙子孙女们玩。母亲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比去商场玩公共玩具来得安全卫生。俩人决定明年开春动工,隆冬里的生活重点就是等柏屹年结婚,生出个能玩滑梯和跷跷板的娃娃来。
高峥峥向弟弟吐槽:你要是有私生子,不如赶紧趁这个风口官宣吧,还能吃到时代红利,不像她当年,“生”不逢时。
柏向月夫妇俩看见徐灏廷回来,忙停下手中的活儿,高钧更是把外孙抱起来,“哎呦,哎呦”掂量着,说又沉了。祖孙俩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高峥峥刚离婚那时候,高钧作为父亲,表面没说什么,内心很是心疼女儿,觉得女儿年纪轻轻带了个孩子,这辈子算是吃了大亏,栽了个大跟头。近几年,眼瞅着要退休了,看着新一辈一茬茬冒出来,老一辈一个个凋零,忽然就顿悟:算点什么事!我闺女给家里赚了个孩子!
柏屹年接手父亲,擀起了面皮。一家人其乐融融,谈天说地,话题扯到严谨身上,高钧感概:男人果然成家就成熟了。明眼人都知道这又是在借机敲打柏屹年呢。高峥峥主动帮弟弟分担火力:“那是严谨底子差,原来就是个混不吝,咱们家年年从小就成熟懂事的哈。”
高钧冷哼出声。柏屹年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国内名校可达,院系可挑,却偏把爱好当了事业,高考后偏要留学去。至今,高钧对儿子的职业选择仍有微词。
姐弟俩不约而同加快手上动作。两屉饺子开蒸,热气腾腾的饺子刚摆上桌,徐灏廷不干了,嚷着不吃饺子。姥姥姥爷的地盘,他有所仰仗,安心大胆地无视高峥峥的眼神警告,甚至越规劝他,他越变本加厉。
高峥峥不耐烦,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忍着脾气,告诉他少吃几个,等着回家可以吃大餐。可惜,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过于咬牙切齿了,成功把徐灏廷吓得哇啦哇啦嚎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高钧挽起袖子,哄说:“来,姥爷给炒个菜,好不好?”高钧恐再耽搁下去,外孙有生命危险,连忙起锅做了个快菜。
徐灏廷一口饺子皮,一口西红柿炒鸡蛋,高钧喜笑颜开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比司老师做的好吃多了。”
“你好好说话,不要吐口水。还有,嘴里有食物的时候,咽下去再讲话。”高峥峥道。
徐灏廷觉得冤枉,司老师这三个字就是喷口水的发音。算了,他以后就叫老师好了,免得挨骂。
徐灏廷前两年在学校学习、生活有困难,把家庭搅得天翻地覆,二老始终放心不下,不时打听他在学校表现如何,是以知道他新换了老师,并且相处得不错。“老师还做饭给你们吃啊?”高钧给外孙捧哏,却没想到灏廷说:“对呀!舅舅,你说老师做得好吃还是姥爷做的好吃?”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柏屹年被围观得难以下咽。
高峥峥有点激动:“徐灏廷——”
徐灏廷被连名带姓这么一叫,心里顿觉不妙,他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再不就是妈妈要提前给他“吃大餐”了。
“你去房间待着去。”
“妈妈,你能不揍我么?”
高峥峥郑重点了点头:“当然,妈妈爱你,”她环视一周,笑得意味深长,“姥姥姥爷舅舅都爱你。去,拿妈妈电话回屋玩去。”
徐灏廷堪比死刑犯赶上天下大赦,还TM中了彩票似的跑去狂欢了。柏屹年在寂静中放下筷子,慢条斯理说道,“以后不要给我介绍这个那个的了。”
“真的!?成了?”高峥峥眼睛亮了起来。“和灏廷老师?!”
柏屹年喉咙滚了滚:“还没,正在追。”
高钧手掌拍上桌子,差点就要骂儿子“完蛋”。想想这小子开个窍不容易,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逐现身说法:“首先你一定要真心实意待人,其次要当机立断处事,追就放手一博地追,你看看我,三个月,给你们找了个妈。”
柏向月白了老公一眼,说得好像孩子是现成的,她是后嫁过来的一样。
高钧提起当年就开心,不免又老生常谈:“当初我主动跟你们姥爷说,以后有孩子随你妈姓……”
“谢爸指导,我会的。”
高钧明显噎了一下,柏向月心下好笑,说道:“你不怕儿子如法炮制?”
“没事,咱家基因好,以后八成还是双儿。”
当初柏向月读医学院时,父亲有个得意门生,和她属同届,两人经常接触,绯闻推波助澜,对感情尚处懵懂阶段的柏向月便接受了这位得意门生的浓浓情意。父亲在一次闲聊中,和这位司姓学生谈起她们婚后能否有个孩子随“柏”姓。
柏向月知道,因为母亲生她时遭受意外,父母亲此生只能有她一个孩子,所以分外理解这种遗憾。当然,柏向月忽略了司宏宇的感受,这也导致了后来的麻烦。
此事,说者有意,听者更是上心,司宏宇在电话里试探地与母亲提了此事,不料寡居多年的老母亲直接杀到学校找校领导。越淳朴的人骂起人来越直接,众目睽睽下,柏向月的父亲无地自容。司宏宇大概也觉得斯文扫地,无颜再面对恩师和心上人,于是这段荒唐感情在喧嚣时起又在喧嚣时落。
后来,柏向月结识了高钧。对方追求热烈,整日到她单位献殷勤。父亲同事调侃了一句:老柏,这回不敢逼人家生孩子随你姓了吧?这一句玩笑话差点让老人家涕泪纵横。尽管女儿多次说她当初没怎么爱过司宏宇,感情吹了就吹了,还没有手术失败事大,但父亲依然执拗地认为错在自己,赔了桩好姻缘,又痛失了得意门生。
于是,柏向月恋爱前便与高钧说好,以后必须有个孩子姓柏,否则免谈。高钧听罢,只顾着欢喜于柏向月能跟他生孩子,哪还管姓甚名谁。柏向月这回有经验了,提醒他别昏头,去问问父母,好好想想再回复。
恋爱脑做了全家的主。后来高家祖传的双胞胎基因发挥了重要作用,柏向月查出怀了一对龙凤胎,她定下规矩:大的随父姓,小的随母姓。
记得上完户口,父亲拿着户口本看了又看,末了,又让还回去,直怕女婿一家不乐意。翻来覆去解释自己不甚在意这个,当年只是随口一提。柏向月直言:我和高钧也不在意这个,我们就是孝顺,想让你在那帮老同事面前出了这口陈年恶气而已。
“老师哪的人?本地的么?父母亲做什么的?”高峥峥问道。
“不是本地,父母亲不太了解。”柏屹年有所保留地回答。
高钧心思活络:“不是本地?今天冬至,你去送饺子去啊。”
高峥峥为父亲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爸,作战经验丰富。”
老同志越夸越来劲,行动派已经找出保温饭盒,到蒸锅边把另一屉的饺子往饭盒里拣了。装了满满三层,犹怕不够吃,又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制的饭盒来……柏向月看不下去了:“儿子还没吃完呢。”
“不,他吃完了。”高钧抽出柏屹年手里的筷子,又拣了三五个饺子把另一半饭盒装满,扣上盖子,对“废柴”儿子手把手教学,“去和姑娘一起吃,你吃这个不保温的。”
柏屹年不负爹望,速速离开家,一路由暗到明,驶离逶迤灯河。他打定主意做个不请自来客。
柏屹年离开后,连柏向月都按耐不住想探听灏廷老师的情况。高峥峥夺回手机使用权,点开司老师头像。
“咦,老师换头像了。妈妈,你们看老师头像干嘛?”
“没事,妈妈看老师有没有表扬你。去,看动画片去吧。”
打今儿起,徐灏廷幼小的心里便一直以为冬至是比年更隆重的节日。
这是一张旅游照,灏廷老师墨镜红裙坐于沙漠里,天际一线金光照在她脸庞和头发上,更加模糊了长相。高峥峥把图片放大,只捕获了远处的绿洲和细碎灯光。她把图片再拉回正常大小,这回注意到了照片下缘的两只光着的脚背。
“只露出半截脚背,近大远小,妈,您能看出是大人还是小孩的吗?”
柏向月扶着老花镜,说道:“像是小孩。”
高钧:“大人小孩有什么关系!”
“这您就不懂了吧,新换的头像,特地保留脚丫,证明一定有意义。去旅游的小姑娘肯定要美甲的,你看这秃了吧唧的脚趾头,不是男人就是小孩的。说不定您儿子有情敌呢。”
闻言,高钧把老花镜戴戴好,把女儿电话握在自己手里,远看近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老同志的脾气上来,说道:“情敌怕什么!谁当初还没个情敌了?咱家这饺子馅配方,还是当年你妈前男友教的。怎么了?最终受益人还是你老爹我。”
“闭嘴。多大岁数了,当着孩子面口无遮拦。”柏向月给老公禁言后,说道:“儿子是不是去过西北旅游好长时间?可不可能他们以前就……不对,这脚不是柏屹年的。”
“咱儿子脚趾修长,好看,像我。”
为了破解此案,连徐灏廷的脚丫子都被征用当对照组了。大家结论如下:柏屹年的前途还是比较乐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