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追凶》问酒几月

4、雪后初晴

　　后来，余楼雨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在余楼罪和许敏的照顾下，她慢慢走出了抑郁的阴影，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能吃能喝，能和人正常交流了。她做了手术，身体慢慢恢复，虽然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但她看开了，她说，这辈子，有哥哥和许敏陪着，就够了。

　　余楼罪出狱后没敢懈怠，隔天就托工地的老乡找了活，还是干搬砖和钢架的苦力，天不亮就往城郊的工地跑，裹着厚厚的棉袄，露在外面的额头总沾着雪粒，却比从前眼里有光。却比以前更努力，更上进，他想挣更多的钱，想给妹妹更好的生活，也想给许敏一个安稳的家。

　　许敏依旧是那个细致、沉稳的警察，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眼里的温柔也多了。许敏值白班时，总会提前十分钟出门，绕路去工地门口等余楼罪下班，会给他擦脸上的灰尘，两人并肩走在覆雪的人行道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走在松江的街头，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余楼罪的大手总攥着许敏的，把他的手捂在自己的棉袄口袋里，他的手掌带着工地磨出的薄茧，却暖得发烫。

　　许敏的住处是支队分的老单元楼，在三楼，没有电梯，雪下大了，楼道口的台阶总结着冰，余楼罪每次来，都会揣着一把铁锨和一袋粗盐，先把楼道口的雪扫干净，再撒上粗盐化冰，从台阶到单元门，扫得干干净净，连台阶的缝隙都不放过。

　　许敏靠在门框上看他，他就回头笑，眉眼弯着，一点没有从前的冷戾：“别站着，冻手，进去等。”扫完雪，他的额角渗着汗，许敏拿毛巾给他擦，指尖擦过他眉骨的疤，他就偏头蹭蹭许敏的手心，像只温顺的大狗。

　　余楼雨的康复是两人心里最挂心的事，医院的康复科在一楼，有个朝南的小院子，只要出太阳，余楼罪和许敏就会推着轮椅带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余楼罪会蹲在轮椅旁，给妹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嘴边，许敏就站在一旁，替两人拢拢围巾，晒着太阳给他们讲队里的趣事，讲那些破了的小案子，避开血腥的细节，只说些轻松的。余楼雨起初只是听，后来会轻轻点头，再后来，会捏着橘子瓣，小声跟许敏说“谢谢许哥”。

　　有次雪后初晴，阳光格外暖，余楼雨看着院子里打闹的麻雀，忽然说：“哥，我想喝甜粥。”

　　余楼罪瞬间红了眼，忙点头：“哥回去给你熬，小米粥放红糖，熬得稠稠的。”那天晚上，三人在医院的小陪护间里，围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喝甜粥，许敏怕余楼雨烫着，先舀一勺吹凉了递过去，余楼罪看着两人，把自己碗里的红糖都拨给了妹妹，又悄悄往许敏碗里塞了一块他藏在口袋里的奶糖，奶糖化在粥里，甜丝丝的，漫了满心。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余楼雨终于能出院了，出院那天，松江市又飘起了小雪，许敏调了休，开着车接兄妹俩回家。余楼罪租的小房子在老城区，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许敏提前买了新的被套和窗帘，浅灰色的，看着温温柔柔。

　　余楼罪把妹妹扶到床上躺好，转身就去厨房忙活，许敏跟进去帮忙，两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余楼罪切菜，许敏择葱，油烟机嗡嗡响着，窗外的雪落着，锅里的水烧得滋滋响，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置办年货是松江市冬日里的大事，老城区的年货街格外热闹，红的灯笼，金的福字，还有卖冻梨、冻柿子、粘豆包的小摊，热气腾腾的。

　　余楼罪牵着许敏，许敏推着坐轮椅的余楼雨，慢慢逛着。余楼罪知道许敏爱吃冻梨，挑了几个冻得发黑的，在小摊上敲开冰壳，递到许敏嘴边；许敏知道余楼雨喜欢软乎乎的粘豆包，买了一大袋，红豆馅的，还跟摊主学了怎么蒸才不粘皮；余楼雨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个哥哥为自己忙前忙后，嘴角总挂着浅浅的笑，伸手扯了扯许敏的衣角，指着路边的糖葫芦：“许哥，我想吃那个。”

　　那天回家，三人的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余楼罪把红灯笼挂在门口，许敏贴福字，福字倒着贴，余楼雨坐在一旁看着，念着：“福到了。”余楼罪回头看许敏，许敏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福字映着窗外的雪，红得格外好看。

　　余楼罪的工地腊月二十八大放年假，他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每天早上，他都起得比鸡早，先给妹妹熬粥，再给许敏做早餐，许敏值早班的话，他就把早餐装在保温桶里，送到支队门口，看着许敏接过去，才放心离开。许敏下班早的话，就会和余楼罪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余楼罪总嫌许敏买的菜太贵，拉着他去小摊上砍价，砍完价又偷偷多拿一把葱，摊主笑着说他“抠门又护食”，他就挠挠头，拉着许敏跑，两人的笑声飘在覆雪的巷子里，惊飞了枝头的雪。

　　大年三十那天，松江市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三人一起贴春联，余楼罪踩着小板凳贴上联，许敏扶着板凳，余楼雨站在一旁递胶带，嘴里念着春联上的字：“春归大地人间暖，福降神州喜事多。”贴完春联，余楼罪就扎进厨房忙活，许敏给他打下手，炖排骨、煮冻饺子、炒合菜、做酸菜白肉锅，小小的厨房里，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年夜饭摆在小小的餐桌上，三道菜，一锅汤，还有一盘余楼雨爱吃的粘豆包。没有鞭炮声，却有央视春晚的背景音，余楼罪给许敏倒了一杯白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给妹妹倒了一杯果汁，举起杯子：“今年是最难的一年，还好有你，还有小雨，以后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许敏碰了碰他的杯子，眼底温柔：“嗯，一家人，平平安安。”余楼雨也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碰两人的杯子，小声说：“哥，许哥，新年快乐。”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细细的，柔柔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屋里的暖气很足，饭菜冒着热气，春晚的笑声飘在空气里，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的年夜饭，那一刻，所有的苦难都成了过往，只剩下眼前的温暖和来日的期盼。

　　大年初一，许敏带着余楼罪和余楼雨去逛松江的公园，公园里的雪被堆成了各种各样的雪人，有小兔子，有小老虎，还有戴着警帽的雪人，许敏看着那个警帽雪人，忍不住笑，余楼罪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以后每年，我都陪你逛公园，陪你和小雨过年。”许敏靠在他的怀里，点头：“好，每年都陪。”

　　余楼雨的康复越来越好，能慢慢扶着墙走路了，不用再坐轮椅。余楼罪和许敏陪着她去康复科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坚持锻炼，就能正常走路了。那天回去，余楼雨第一次自己扶着楼梯，慢慢走上了三楼，走到家门口，她回头看着两个哥哥，笑得眉眼弯弯：“哥，许哥，我能自己走回家了。”余楼罪红了眼，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许敏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也含着笑。

　　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松江市下得很大，余楼罪不用去工地，许敏也调了休，三人窝在家里，煮了一锅热腾腾的奶茶，放了红糖和红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落着。余楼雨靠在沙发上看书，余楼罪和许敏并肩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雪景，不说一句话，却格外安心。

　　余楼罪想起被关在看守所的日子，那时他觉得天都是灰的，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以为妹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可他没想到，会遇到许敏，那个拿着一枚螺丝钉，为他洗清冤屈的警察，那个温柔、沉稳，愿意陪他走过寒冬的人。他侧头看许敏，许敏也正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淌进他的心底。

　　许敏也想起初见余楼罪的样子，那时他满身戾气，眼里带着疲惫和不甘，可他的眼底，藏着对妹妹的心疼，藏着骨子里的善良。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枚螺丝钉，揪出真相，更没想到，会爱上这个看似冷硬，实则温柔的男人，会和他一起，照顾他的妹妹，一起走过松江的冬天，一起迎来春暖花开。

　　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屋檐上的冰棱开始融化，滴下水来，滴答滴答，像时光的脚步，慢慢走向春天。

　　余楼罪牵着许敏的手，余楼雨走在两人身旁，三人一起走出家门，踩在融化的雪水里，朝着阳光走去。松江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春暖花开的日子，就在眼前。

　　往后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

　　他们会在周末一起去逛菜市场，一起做饭，一起陪余楼雨去康复锻炼；会在晚上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喝一杯热奶茶；会在松江市的冬日里，一起扫雪，一起置办年货，一起过年；会在春暖花开时，一起去公园看花，一起去郊外爬山，一起走过松江的大街小巷。

　　松江市的冬天很冷，很长，可只要身边有彼此，有家人，有温暖，再冷的冬天，也会过去，再长的寒冬，也会迎来春暖花开。而余楼罪和许敏的故事，会在松江的岁岁年年里，一直走下去，带着冬日的温柔，带着烟火的温暖，永不冷却，永不分离。

　　就像那枚不起眼的螺丝钉，藏着真相，也藏着缘分；就像余楼罪的喜欢，始于一场洗冤，终于一生相伴；就像许敏的心动，始于一份信任，终于一场相守。

　　雪落在松江的大街小巷，落在余楼罪和许敏牵在一起的手上，冰凉的雪粒，被掌心的温度融化，成了温柔的水，淌在两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