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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养蚕缫丝 浴种饲蚕收 ...

  •   高平吉利尔潞绸文化园内,古朴老织机静静陈列,讲解员立于明代潞绸贡料展板前轻声讲解:“明代潞绸为皇家御贡,潞安府家家户户植桑养蚕,从浴蚕、择茧到缫丝,七十二道古法工序分毫不能差错,曾有‘南淞江,北潞安,衣天下’的盛名。”
      尉迟黄琮望着展板上古蚕房与缫丝工序图,轻声开口:“原来明代潞绸织造,竟严苛至此。”
      尉迟紫棠垂眸凝视温润的古潞绸面料,指尖轻触绸面肌理,缓缓应声:“千年经纬一脉相承,不妨随这片丝光,重回永乐七年的古潞州,亲眼看一看彼时蚕房灯火,机杼声声。”
      话音落下,眼前现代展馆光影骤然流转,喧嚣尽数褪去,晨雾漫过桑田,二人转瞬坠入烟火氤氲、机声连绵的明代潞安府老城。
      永乐七年,秋气初敛,潞安府城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温润发亮。太祖第二十一子沈王朱模就藩潞州已三载,遵朝廷规制在府城东南立起官办织染局,专司潞绸贡料织造,府内机杼声日夜不绝,成晋东南最盛的丝织重地。
      潞绸自元末起便扬名北方,入明后更是皇室贡品首选。潞州水土适宜桑柘,本地农户家家植桑养蚕,陆氏绸行稳居全城丝行之首,世代承袭完整古法缫丝织造技艺,府中女眷皆是自幼浸在蚕房、缫车旁长大的老手艺人。
      这一年冬末将至,永乐帝朱棣与徐皇后寿辰相近,沈王府欲备一件独一份的贺礼,沈王妃思虑多日,敲定要织造一床龙凤纹样潞绸贡被,唯有陆家积攒三代的上等蚕丝、不传织造技法,方能配得上皇宫御用。
      辰时刚过,陆家绸行朱漆大门外传来马蹄轻踏声,两乘青绸小轿停在巷口,织染局首领嬷嬷漆姑率先掀帘落地,身后跟着四名王府青衣侍女,一行人径直踏入陆家前厅。
      陆老爷子正在案头清点各地送来的生丝账册,听见管家匆匆来报“织染局嬷嬷伴沈王妃亲临”,连忙放下狼毫,整了整暗纹直裰快步出迎,躬身长揖:“不知王妃驾临寒舍,陆石发有失远迎,望王妃恕罪。”
      沈王妃一身月白暗花褙子,鬓边只簪一支素银海棠钗,并无藩王妃的骄矜,抬手虚扶一把陆老爷子,声音温和平缓:“陆掌柜不必多礼,今日我专程登门,是有一桩关乎王府贡礼的要事相托。”
      一行人入正厅落座,侍女奉上桑皮纸包的新沏潞州连翘茶,漆姑立在王妃身侧,眉目肃然,先开口道明来意:“陆掌柜,沈王殿下设织染局供奉内廷,今岁圣上与仁孝徐皇后寿诞将至,王府决意织造一床龙凤潞绸贡被入贡。遍览潞安府数十家丝行,唯有陆家世代缫丝、织造手艺冠绝全州,王妃亲自敲定,这桩御贡活计,只能托付你陆家。”

      陆老爷子心中一凛,御贡绸缎干系重大,稍有差池便是祸事,他微微欠身:“蒙王妃抬举,只是贡被织造严苛,从蚕种、饲蚕、择茧到缫丝,每一步皆不能有半分疏漏,老身恐有负王府重托。”
      沈王妃指尖轻叩梨花木桌沿,目光望向厅外院墙下成片的桑树林:“我知晓陆家规矩,凡御贡用料,需从头把控蚕桑工序,绝不外购粗劣生丝。织染局会派专人全程督造,工期定在来年暮春,务必赶在万寿节前织完贡被送入京城。原料、人手、炭火桑叶所需银钱,王府全数拨付,只求一件事——蚕丝需潞州本地头茬双宫茧缫制,织出绸面细密光亮,龙凤纹样雍容华贵,配得上大内御用。”
      话音未落,厅侧雕花帘幕忽然被轻轻掀开,一个身形纤细、梳双丫髻的少女快步走出,正是陆家独女,年仅十四岁的陆缥碧。
      她一身青布短衫,袖口挽至小臂,指尖还沾着一点蚕房特有的桑叶青汁,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清亮笃定:“孙女缥碧,愿全程跟进这床贡被的蚕丝制备工序,从浴蚕催青到缫丝晾丝,一步不落守在蚕房缫车旁。”
      沈王妃抬眼细细打量少女,眉目干净灵秀,眼底藏着对丝桑手艺的热忱,不由微微颔首:“小姑娘今年不过十四,这般胆大敢担御贡活计,倒是难得。饲蚕缫丝苦累,晨昏不分,蚕房潮闷,你吃得下这份苦?”
      “回王妃,缥碧自七岁便跟着家中祖母、伯母进蚕房,年年春饲蚕、秋缫丝,桑蚕全套工序早已熟记于心。”陆缥碧抬眸不卑不亢,“寻常民间绸缎尚且不敢敷衍,何况敬献皇宫的贡绸,孙女愿寸步不离看管蚕种蚕茧,绝不让一丝劣料混入贡丝。”
      陆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女主动请缨,心里又欣慰又担忧,低声劝道:“缥碧,蚕房日夜守着,开春乍暖还寒,蚕房又湿又闷,你一个小姑娘熬不住。”
      “爷爷,陆家手艺不能断,御贡更是陆家百年难遇的体面,孙女想亲手做出进贡皇城的潞绸生丝。”陆缥碧转头看向老爷子,语气执拗,“往年饲蚕我都能彻夜守蚕蚁,今年多费心便是。”
      沈王妃见少女心志坚定,莞尔一笑:“好志气,那这原料一关,便交由缥碧姑娘主持。漆姑,往后你常来陆家督查蚕桑进度,有任何缺漏及时回禀王府。”
      漆姑垂首领命:“奴婢记下。”
      待王妃一行人乘轿离去,前厅只剩陆家祖孙二人,陆老爷子长叹一口气,伸手抚过案上堆叠的旧蚕书:“缥碧,你可知御贡蚕丝有多严苛?寻常绸缎可用单宫茧、次茧,贡绸必须通体双宫茧生丝,蚕种要精选潞安府西山桑蚕良种,饲蚕桑叶需晨露新采,蒸茧火候、缫丝水温差一分,丝质便会黯淡发脆,送入宫中若是惹圣上不快,陆家百年丝行危矣。”
      陆缥碧走到窗边,望着后院大片蚕房,眼底满是认真:“孙女都清楚,今日起便清点蚕种,整顿蚕房温房,开春第一件事,便是浴种催青,绝不辜负王府托付。”
      残冬刚过,正月未出,陆家后院十余间蚕房便清扫一新。墙面用石灰细细粉刷防潮,地面铺干爽麦秆,西侧两间独立隔间辟作温房,专供蚕卵孵化,炭火盆、测温铜尺、浸蚕陶瓮一一摆放整齐。
      第二日天未亮,陆缥碧便拉着自幼相伴的闺中好友柔蓝,一同打理浴蚕器具。柔蓝生得眉目温婉,一手针线缝制手艺府内无人能及,平日常来陆家蚕房陪缥碧照看桑蚕,此刻正蹲在井边清洗粗陶大瓮,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缥碧,今日就要浴蚕种吗?昨夜下了薄霜,井水寒凉,小心冻手。”柔蓝拎起盛满井水的木桶,轻声问道。
      陆缥碧正翻拣竹筐里一袋袋蚕种,薄如纸片的蚕连纸上密密麻麻铺满褐色蚕卵,她细心挑拣掉破损霉变的蚕连,答道:“今日辰时水温最合适,浴蚕是第一道关,温水浸泡既能杀卵上杂菌,又能唤醒蚕卵生机,一步错,往后蚕蚁便会体弱多病,结不出饱满双宫茧。”
      两人合力将陶瓮抬至向阳屋檐下,兑入三成沸水调和井水,用铜尺探入水中量温度,恰好三十余度。陆缥碧将一卷卷蚕连平铺浸入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纸面,除去蚕卵表面附着的尘土霉菌,浸足两炷香时辰后,再捞出摊在竹篾上阴干。
      “我听织染局漆姑昨日悄悄同我说,别处丝行浴蚕只浸片刻便捞出,图省事,最后养出的蚕十有八九生僵病,茧薄丝稀,根本做不了贡料。”陆缥碧一边翻动竹篾上的蚕连,一边同柔蓝细说门道,“咱们陆家古法,浴蚕必须温水久浸,阴干后再送入温房控温,昼夜温差不能超过两度,二十一日方能孵出整齐健壮的蚕蚁。”
      晌午时分,处理完毕的蚕连尽数移入温房。温房四面糊厚棉帘隔绝寒风,四角安放四盏文火炭盆,墙角立铜制温标,陆缥碧每日早晚三回进房查看温度,记录在桑皮纸账册上。
      一连二十余日,缥碧大半宿宿睡在温房侧间小榻。一日深夜,窗外风雪呼啸,温房炭火微微减弱,房内温度缓缓下坠,缥碧惊醒时铜尺刻度已经低了半格,她来不及披厚袄,踩着布鞋冲进温房添炭,指尖被炭火烫出一点红印也浑然不觉。
      柔蓝提着一碗热姜汤赶来,看见她指尖红痕连忙拉住她的手:“你何苦这般拼命,夜里降温大可等清晨再添炭,冻伤了手,往后怎么摇缫车捻丝?”
      “蚕卵孵化差一夜温度,出蚁便参差不齐,体弱小蚕饲育时极易夭折,贡绸原料半点马虎不得。”陆缥碧接过姜汤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竹篾上微微泛青的蚕卵,眼底满是期盼,“再过三日,便能看见蚕蚁破壳了。”
      三日后清晨,温房竹篾上爬满密密麻麻黑褐色细如发丝的蚕蚁,陆缥碧欣喜唤来柔蓝,两人小心翼翼用鹅毛将蚕蚁扫入铺好鲜嫩嫩叶的蚕匾中,分置各间蚕房,正式开启饲蚕工序。
      潞州西山桑田是陆家专属桑林,分早桑、晚桑两批,对应春蚕、夏蚕两茬饲育。小蚕喜食嫩尖桑叶,每日天刚蒙蒙亮,陆家仆妇便挎竹篮入山,采摘带晨露的桑芽,回来后摊开吹干叶片上水渍,方才送入蚕房。
      蚕分小蚕、大蚕两期照料,一至三龄为小蚕,需密闭蚕房保温,一日四回添新叶;四至五龄大蚕食量大增,蚕房需通风散潮,每日天未亮、日暮时分各采两大筐桑叶。陆缥碧每日跟着采桑仆妇进山,亲手挑选肥厚无虫洞的桑叶,杜绝黄叶、烂叶混入蚕匾。
      春日正午日头渐烈,柔蓝端来一碗绿豆汤,坐在蚕房外石阶上同缥碧闲谈:“别家丝行养蚕,只每日添一回桑叶,省人力,咱们陆家光是采桑就要两趟,蚕吃得饱,倒是费不少功夫。”
      “蚕多食足,方能吐丝饱满,若是桑叶供给不足,蚕羸弱瘦小,只能结薄茧、单宫茧,万万达不到贡绸用料标准。”陆缥碧轻轻掀开蚕匾木盖,只见青白壮硕的大蚕伏在桑叶间啃食沙沙作响,“再过十日,五龄熟蚕便要上架结茧,麦秆簇我已让人提前晒好,等蚕通体透亮、不再进食,便可移上蚕簇。”
      旬日转瞬而过,蚕房内大批熟蚕通体泛出玉色透亮光泽,不再啃食桑叶,四处游走寻找吐丝之处。陆家众人搬出提前暴晒干燥的麦秆蚕簇,一排排立在蚕房向阳处,陆缥碧与柔蓝分站两侧,手持鹅毛将熟蚕轻轻扫至麦秆簇上。
      “你看这几头蚕,两头并靠一处吐丝,日后便是双宫茧,是贡绸最上等原料。”陆缥碧指尖轻点一簇两头缠在一起吐丝的熟蚕,同柔蓝讲解,“单蚕独自结茧为单宫,蚕丝细而单薄,只适合民间衣料;双蚕共作一茧,丝缕缠绕紧实厚重,织出潞绸厚实耐磨、光泽温润,方能入贡皇宫。”
      柔蓝望着麦秆簇上渐渐织起薄茧的熟蚕,轻声感慨:“原来一床贡绸,从蚕蚁到结茧便要耗这般多心思,沈王妃看重陆家,不是没有道理。”
      两人一连三日守在蚕簇旁,时时清扫蚕簇下蚕沙,剔除乱爬不肯结茧的病弱熟蚕,避免病菌传染整簇蚕茧。待七日过后,麦秆簇上挂满雪白饱满蚕茧,层层叠叠如堆雪,饲蚕工序就此告一段落,下一步便是择茧分等。
      蚕房堂屋腾出大片空地,铺干净芦席,陆家女眷尽数齐聚于此分拣蚕茧,陆老爷子也亲自到场把关,漆姑每隔一日便前来核对茧子成色,监督贡料甄选流程。
      竹筐分三只摆放,分别标注“贡料双宫茧”“民间上等茧”“残次废茧”,众人手中各执一柄细竹夹,将麦秆簇上摘下的蚕茧逐一分类。
      陆缥碧蹲在最前排,指尖翻飞,一捏一看便能分辨茧子品级,柔蓝坐在她身侧,动作稍缓,不时向她请教分辨门道。
      “瘪薄、发黄、穿孔、沾污的,全部丢进废茧筐,只能捻粗丝做麻绳、衬布;个头圆润雪白、茧层厚实的单宫茧归入民间绸缎用料;唯有两颗蚕蛹共生、茧体膨大饱满、通体纯白无一点瑕疵的双宫茧,单独存放,专供龙凤贡被。”陆缥碧一边分拣,一边细细同柔蓝讲解,“贡绸用茧半点杂色都容不得,若是混一枚黄斑茧缫丝,整股丝线都会暗沉,织出绸面布满杂斑,送入宫中便是大过。”
      正说着,漆姑掀帘走入堂屋,走到芦席旁俯身翻看盛放双宫茧的大竹箱,随手拿起一枚茧子捏了捏,茧壳紧实厚实,指尖按压不易凹陷,她转头看向陆老爷子:“陆掌柜,这批头茬双宫茧成色极佳,茧层厚实,丝量充足,倒是不负王妃期待。往年其他州县进贡潞绸,多用掺了单宫茧的混丝,绸面轻薄无光,和陆家这批原料比,高下立判。”
      陆老爷子拱手:“嬷嬷过誉,御贡之事不敢偷工减料,每一枚贡茧皆是小女缥碧亲手筛选,绝无次品混入。”
      漆姑又看向蹲在地上分拣的陆缥碧,眼底添了几分赞许:“小小年纪,对蚕茧辨识这般精通,陆家丝艺后继有人。再过两日便要蒸茧杀蛹,蒸茧火候最是关键,到时候我再来盯着,万万不可蒸过火候伤了丝质。”
      漆姑离去后,柔蓝望着满满一箱雪白双宫茧,轻声道:“光是择茧便费了三日功夫,接下来蒸茧、缫丝想来更难。”
      陆缥碧将一枚略有黄斑的茧丢进废茧筐,正色道:“蒸茧若是火轻,蛹虫破茧钻洞,整茧作废;火重,蚕丝焦脆易断,缫不出完整长丝。明日一早便支起大蒸锅,我亲自守灶控火。”
      第二日天刚亮,后院灶房支起两口三尺宽大木甑蒸锅,柴火整齐码在灶边,分拣完毕的贡料双宫茧分装竹屉,整齐码放一旁。陆缥碧守在灶前,手持测温陶管,把控甑内蒸汽温度。
      “蒸茧需文火慢蒸一炷半时辰,蒸汽恒温不燥,方能锁住茧内丝缕,杀死蚕蛹却不损伤丝质。”陆缥碧一边添细柴,一边向围在灶旁的家中伯母、婶娘复述古法,“大火猛蒸,茧丝会酥软易断,缫丝时频繁断头,织不出平整顺滑的贡绸。”
      甑屉一层层叠入蒸锅,封紧木盖,文火缓缓升腾白汽,屋内弥漫淡淡蚕茧清香。待时辰到,掀开木盖,取出蒸好的蚕茧,温热柔软,蛹虫尽数闷死在茧内,不会再有破洞风险。
      蒸好的蚕茧即刻送入缫丝房,房内排列十余架榆木缫丝车,中央石灶安放铜锅,锅中沸水咕嘟翻滚,水面飘一层薄竹篾隔开茧子,防止沉底烫断丝头。
      陆缥碧洗净双手,坐在一架主缫车前,家中伯母坐她身侧,手把手教她贡绸专用粗股生丝捻制手法。
      “民间绸缎缫丝,只合并三五根细丝,贡潞绸需织龙凤重纹,丝线要厚实坚韧,每一股生丝必须合并十二根完整茧丝,同步捻合缠绕在丝轴上。”伯母手持竹针,在沸水中搅动蚕茧索绪,一根根纤细银丝浮出水面,“索绪力度要轻,扯断一根丝,这一股便要重新来过,贡丝不允许断头拼接。”
      陆缥碧凝神效仿,指尖探入温水捞起丝头,细细合并十二根丝缕,脚踏缫车木踏板,转轴缓缓转动,银丝均匀缠绕在木轴之上。起初她手脚配合生疏,丝缕时常缠绕打结,短短半个时辰指尖便被沸水蒸汽熏得泛红,却不肯停歇,一遍遍拆解重捻。
      柔蓝端来凉水浸湿的布巾,递到她手边:“歇片刻再捻吧。”
      “织染局随时会来查验生丝,今日必须多缫几轴贡料丝。”陆缥碧简单擦了擦手,重新踏动缫车,“沈王妃要赶万寿节前送贡被入京,工序耽搁不得。”
      整整三日,缫丝房机杼昼夜不停,陆家女眷分工协作,索绪、捻丝、转轴各司其职,陆缥碧始终守在主缫车前,亲手捻制贡被专用粗股生丝,但凡丝缕出现断头、粗细不均,便单独分出留作民间用料,绝不混入贡丝轴中。

      待所有甄选双宫茧尽数缫制完毕,数十轴莹白粗股生丝整齐码放在缫丝房木架上,银丝泛着温润珍珠光泽,粗细均匀,无一处杂乱拼接。
      缫制完成的生丝不可暴晒,需阴干锁住丝质柔润光泽,陆家院中立起数十根楠木晾丝杆,通风避光,恰好适配晾丝工序。
      众人合力将一轴轴生丝拆解开来,均匀悬挂在楠木杆上,丝缕舒展不挤压,微风缓缓穿过院落,带走丝上残留水汽。陆缥碧手持细竹枝,轻轻拨开缠绕粘连的丝束,防止阴干后丝线结块僵硬。
      “千万不能放日头底下晒,强光暴晒会让蚕丝发黄变脆,织出潞绸失去柔光,一眼便知是劣料。”陆缥碧同帮忙晾丝的仆妇叮嘱,“每日午后将丝杆挪动至阴凉处,日落前收回半掩,防止夜间露水打湿丝线返潮。”
      连续两日阴晾,生丝彻底干透,柔韧顺滑,触感温润。陆家众人取下丝缕,用干净桑皮细绳分束捆扎,每一束都贴上标签,注明“永乐七年贡被专用双宫生丝”,整齐存入西侧干燥库房,地面铺生石灰防潮,隔绝虫蚁。
      所有蚕丝原料工序彻底完工,陆缥碧抱着一捆捆捆扎整齐的生丝,站在库房窗前,望着院中桑林与蚕房,连日操劳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底满是踏实。
      柔蓝走到她身侧,望着满库房莹白生丝,轻声笑道:“从正月浴蚕催青,到如今捆丝入库,近三月光景,总算把贡绸原料做完了,往后便能转入染色、牵经织造工序。”
      “这只是潞绸第一道根基工序,丝线再好,染色、上机织造稍有差池,也做不出敬献皇宫的龙凤贡被。”陆缥碧轻轻抚摸手边一束生丝,眼底带着期许,“等织染局漆姑核对完这批生丝,便要开启牵经染色,把这几轴上等生丝,织成独一无二的龙凤潞绸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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