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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拂晓一 “许烨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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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烨宁，我好像听到你妈妈在叫你回家吃饭。”
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小男孩凑过来，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许烨宁的手臂，语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
小女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她正专心致志地捯饬着手里的飞机模型，拧螺丝的动作一板一眼，像是没听见似的。
直到下一秒，空气里忽然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烨——宁！”
三个字被拉得又长又重，像狮子吼，顺着楼道一路撞进耳膜。
许烨宁手一抖，螺丝差点掉在地上。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把飞机模型一股脑塞进男孩怀里，语速飞快。
“给你，陈钶哥哥，我吃完饭就回来找你玩。”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鞋底在地上蹭出急促的声响。她小跑着冲向对门，背影一晃就不见了。
一晃眼，时间像被人随手翻过。
青梅与竹马，从幼儿园里还分不清左右的年纪，一路并肩，走到了人生第一个需要被郑重选择的分水岭——升学，上一所好高中。
“宁宁，你怎么就知道玩？”
刘梅站在餐桌旁，手里攥着最新的成绩单，眉头拧得紧紧的。
“你就不能学学陈钶？你看看人家，年级第一，稳稳当当的。你跟他还是同桌呢，好成绩沾也要沾一点吧？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就学会了怎么玩？”
她的手指点在成绩单上，指腹反复敲着“许烨宁”那三个字，声音不重，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妈妈让你跟陈钶坐一起，是让你一起学习的，不是让你天天玩。”
因为是邻居，又同岁，从小一起长大，刘梅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两个人放在同一把尺子上量。时间久了，比较成了习惯，习惯又变成了期待。
她盯着女儿，像是试图把一件已经成形的作品，重新雕刻成另一件更“完美”的样子，却忘了每一件作品，本就不该一样。
“妈妈……”许烨宁抬起头，小声辩解，“我这次是第二名啊。虽然没有陈钶那么厉害，但是——”
“第二名就够了吗？”刘梅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你小学都做不了第一，初中怎么办？高中怎么办？越往后学，东西越难，妈妈不是难为你，妈妈就只有你一个。现在努力是为了你的将来。”
她伸手，把许烨宁揽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力道却有点急。
“晚上吃完饭，把这次考试的错题抄五十遍。你现在回房间，先复习。过几天还有模拟考，马上毕业考试了。”她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却更沉，“宁宁，你要争气一点，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转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许烨宁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胀。
她原以为，第二名已经足够好。可妈妈没有夸她一句，话里话外，还是陈钶。
她还太小，不懂那些被比较、被投射的复杂情绪，只觉得肚子里憋着一股说不出口的气。
最终，她还是乖乖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抄起错题。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直到——
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清脆的敲击。
她一愣，转头。
“陈钶，你干嘛爬窗过来？”她压低声音，快步走过去，把窗户推开，“这样很危险的。”
陈钶手脚利索，像是早就熟门熟路，一撑一跃，稳稳落在她房间的地板上。
“死丫头。”他勾着嘴角，“现在大了，都不叫哥哥了？”
“你来我这干嘛？”许烨宁关上窗，又不放心似的拉了拉窗扣，“你待会怎么回去？”
“原路返回呗。”
他目光一转，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练习本上，眉梢微挑。
“你在写什么？今天不是没作业吗？偷偷努力啊，想超过我？”
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等她。
“哪有。”她别开视线，“是我妈罚我抄的，她说我不该错这些。”
他扫了一眼题目，轻轻“啧”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抄的？这题考的是思维，你这么死抄，猪都学不会。”
他说得太自然，像是在替她不平。
“别抄了。”他伸手合上本子，“我带你出去玩。最近商场新开了家冰激凌店，你不是上次去A市后一直念叨吗？”
“你才是猪！”许烨宁瞪他，“我不去。我马上要吃饭了，而且任务没完成。”
她说完，察觉到他的视线停在自己脸上，莫名有点不自在。
她以为他会不高兴地走掉。
可陈钶只是慢悠悠地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笔，用笔尖点了点那几道被红笔圈出的题。
“是这几道吧？抄五十遍？”
他说着，已经开始写。
“我帮你。”
“不要。”许烨宁下意识拒绝，“我们字迹不一样，被发现我就完了。”
“放心。”他头也不抬，“你的字我早就会模仿了，跟小鸡啄米一样。”
他偏头看她，嘴角带笑。
“还站着干嘛？坐过来一起抄。还想不想吃冰激凌了？”
她咬了咬唇，还是坐回了原位。
“宁宁，吃饭了。”刘梅端着菜在外头喊。
许烨宁猛地站起来，“你先抄，我去吃饭。”
她几乎是跑着出去的，生怕妈妈进房间，看见不该出现的人。
饭桌上，刘梅的唠叨如常。
“你也别怪妈妈说你，妈妈这是为你好。以后上个好大学，妈妈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她夹了一勺核桃炖蛋到许烨宁碗里，“多吃点，补脑。你现在长身体，别光吃菜。”
等许烨宁回房间，屋里只剩下台灯亮着。
“你可算回来了。”陈钶靠在椅背上，“我都抄完了，等你半天。”
他顺手翻出一本粉红色的笔记本，作势要打开。
许烨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把将那本本子夺了回来。
“你干嘛？”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急促，“这是我的东西，别乱翻。有没有点礼貌？”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钶等了她很久，本以为能换来一句关心，结果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张冷脸。
他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很快收了回去，语气却硬了下来。
哦。
“不就一本书吗？”他嗤了一声，“小气鬼。我还在这儿等你等了半天。”
他说完站起身，走向窗边，像是打算原路回去。
只是动作慢得出奇，每一步都拖着，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住了。
他在等。
许烨宁心里一紧，没多想，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样太危险了。”她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急，“等我妈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你从大门偷偷走吧。”
话落，她的手还没松开。
不是这个。
他没动，没有回头。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下来。
“……我刚才不该凶你。”
陈钶这才伸手，把窗户重新合上，转过身，语气又恢复了轻快。
“那我还是听许烨宁的话，从前面走吧。”
他看了眼时间，像是随口一提。
“你吃饭也太慢了，都有点晚了。下次我们早点去。”
“嗯。”
许烨宁点头。
她没看见，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陈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比以往都要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