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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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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死胡京昭了。
胡京昭有位网友叫茉莉,护士长,最爱在凌晨值班时讲医院发生的灵异事件。
比如某床位贼玄乎,谁上谁死,普通肠胃炎上去,重度细菌感染下来。
茉莉的日常,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冒出来,轻描淡写地说:“X号床今天死俩。”
胡京昭惊恐地瞪向隔壁床。
传闻中的死亡之位,该不会……
哐当,门打开。
姜皓月臭着脸走进,身后跟了个貌美妇人,眉眼与她有百分之八十相似。
胡京昭:噢太好了她还活着!
貌美妇人越过姜皓月把包放下,环顾一圈四周,好看的眉头立马微蹙起:“明天妈妈给你换单人间,这环境太差了。”
姜皓月面无表情:“不用。”
貌美妇人:“那妈妈派人给你送饭吧。”
姜皓月还是面无表情:“不用。”
“那……”
姜皓月冷冷瞄去,从胡京昭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要笑不笑的嘴角。
“别装好人了。”女生不咸不淡地说:“按耐不住愧疚心就给我打笔钱。”
妇人气得不轻,胸脯剧烈起伏,但最后还是妥协地掏出手机:“你要多少?”
姜皓月明显故意的:“一千万。”
胡京昭脑子里瞬间在“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地数,数得她头晕眼花——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妇人大叫:“月月,要是想买什么告诉妈妈。”
原来一千万对有钱人来说也不常见。
胡京昭以为姜皓月真会说点什么实质东西,结果却听见她说:“自由。”
自由,自由。
胡京昭也想要自由。
谁不想要自由。
妇人不说话了,定在原地,泪光闪闪的摇着头,轻缓抱住对面人。
附近的列车轰隆隆掠过,胡京昭看着她们的剪影,如车厢,也如街灯。
人生真是漫长又短暂啊,胡京昭想起一部电影,女主癌症晚期,给自己体面的拍了遗照,还逃出医院做了从前不敢做的事。
她扭头,二十四岁的夕阳有啥不一样?
凝视许久,她发现,从前压根没有抬头看过夕阳,一生都在赶路,埋着头急匆匆而来,又埋着头急匆匆而去。
一次都没停留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京昭笑出声,跟洛绵说:“你帮我问问大魔王,酱紫情况算不算工伤啦!”
洛绵说:“大魔王已经给你争取到最优待了,她还问你啥时候回趟公司呢。”
胡京昭捏着手机久久没打出半个字。
大魔王原来不叫大魔王,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江映秋,三十九岁,离婚带闺女,胡京昭的直系上司,兼公司股东。
一开始吧,她是胡京昭最鄙夷的那类人,满口“我老公”“我女儿”,工作十年还是个小小组长,呸,娇妻!
变数在胡京昭入职的第四个冬季,江映秋的丈夫出轨了,对像还是她的亲妹妹,所谓的小姨子,二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被江映秋抓个正着。
江映秋请了一个月假,再回来已经离完婚,申请了谁也不愿意去的外派,一去一年,回来就是江·大魔王·映秋。
洛绵偶尔喊她钮钴禄秋。
对感情心死如灰的拼事业女人那叫一个勤勉能干,胡京昭怀疑她的座右铭改成了“要不干到死,要不死也干”。
反正走出公司,胡京昭再也不会为谁的一句话拼命到凌晨。
起初只有她和洛绵喊大魔王,后面团建醉酒,第二天醒来群里都在蝈蝈大魔王。
胡京昭看见大喊不好,惊觉死字当头,然后果然被分配了无数繁琐的任务。
现在,洛绵告诉她,大魔王居然给她争取了……最好的优待?
哈哈,胡京昭又想笑。
全世界都知道她要死了是吗?连大魔王都变成大圣母了。
第二天,胡京昭跑回公司。
办公室里,江映秋坐在电脑前,胡京昭站在电脑后不知所措地发呆。
好尴尬,怎样的开场白比较能丝滑到主题?领导你说句话啊领导!
江映秋:“我现在还像娇妻吗?”
“……”胡京昭现在立刻想去死,真的。
她使劲晃头:“不像了。”
“那就好。”江映秋的眼神从电脑屏幕前挪到胡京昭身上,居然带着笑容:“公司赔偿三十万,我个人添二十万,同事们捐了十万,一共六十万,你签个字,好好治病,治好了再回来,职位会保留。”
胡京昭:“啊……啊?!”
如何处理一笔天降横财?
答案是:不知道。
胡京昭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办公室,不知道趴在玻璃后cos壁虎的同事为什么要帮她。
她就记得洛绵哭唧唧的脸,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链子。
台妹就是矫情!
胡京昭恍惚地回医院把检查费补齐,医生问她要不要手术,要就签字。
签字好烦啊,刚才就签过了啊!
她捏着笔愣神,旁边两个年轻小护士就劝:“胡小姐,建议您做手术的,这个病呢……”
“等等。”胡京昭打断她们:“我不做手术,还能活多久?”
护士一脸为难:“最多一两年。”
“那做了手术呢?”
“您还是得知晓一下风险……”
明白了。
胡京昭放下笔说考虑考虑。
楼下又传来粤剧声。
天呐,她受不了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去看看到底有没有精神病!
胡京昭一口气登登登跑到最底下,释然。
精神病没有,只有位穿花棉袄的老奶,正捧着录音机闭眼跟唱,落花满天敝月光~~
咦?不对!胡京昭聚焦。
有个后门,铁丝网缠着,但网破了,刚好够一个人进进出出。
胡京昭趁老奶沉浸式闭眼唱戏,猫腰溜到附近一瞧:好家伙直通公车站。
这是啥系统bug吗?像她这样的人,岂不是想逃就逃?
逃……?
胡京昭在医院吃了晚饭,她退掉住院说回家几天,假装上去收拾东西。
姜皓月直挺挺地躺得像死尸。
要不是有呼吸浮动,胡京昭都想摁铃了。
“喂。”她压低声音喊:“喂!”
姜皓月无动于衷。
胡京昭往“她没认为在叫自己”的方向想,于是直接呼其大名:“姜皓月!”
人类果然对指名道姓比较敏感,床上的“死尸”动了动,终于睁开双眼,用“你最好有事”的神情投放目光。
胡京昭更懒得废话:“你是不是渴望自由?”
姜皓月的眼神从“你最好有事”变成了“不想死就闭嘴”。
胡京昭还不想死,但她也不想闭嘴:“医院后头有个洞,我带你逃出去啊!”
哈哈胡京昭你出息了!你都开始能带人“逃”了!
姜皓月皱眉。
“你有钱吗?没有没关系,我刚拿到一笔巨款,反正做手术也不会好了,走哇!”胡京昭潇洒甩头:“一起去做末路狂花。”
医院的夜晚潮湿阴森。
姜皓月还穿着病号服,宽大的布料裹着瘦骨嶙峋的身体,空荡荡晃悠悠,风一吹好似那挂在窗台的孤魂野鬼。
“你这,很容易被发现的!”胡京昭谴责道:“现在到处有监控,我们先打车回家,穿我的衣服,等去外面再买……你真有钱吧?”
姜皓月点头,怕胡京昭不信,翻出银行APP展示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胡京昭:……
现在去偷个氧气瓶还来得及吗!
广州真的是人太多,都晚上九点半了,为什么还一路红灯。
胡京昭急得,想亲自上阵。
急也没用,总不能插个翅膀飞。
缝隙里时不时钻过几辆电驴,三两下钻到了最前边。
玻璃窗映着对面的小牛电动车专卖店,胡京昭顿时双眼发亮。
她问隔壁:“骑过电驴吗?”
姜皓月摇头。
也对,大小姐出门脚不沾地,看吧,关键时刻只有庶民管用。
胡京昭:“下车!”
有钱了,东西得买顶配的,电池要最续航的,GPS要最新的,刹车要最灵的。
一顿折腾后,胡京昭把持方向盘,回头拍了拍座椅,对姜皓月说:“公主,请速度上座。”
对方不知是真没大小姐架子,还是对自由太过于向往,倒一点不矫情,双腿一撇就上。
大概有那么点害怕,指尖紧捉着座椅。
胡京昭没拆穿,买了两个头盔,递给她一个:“喏,我叫胡京昭,咱今天一走路上出啥事我不负责的哈,自由的代价可大了!”
姜皓月“嗯”一声。
胡京昭又问:“医生有提剩多少天吗?”
姜皓月一愣,垂头淡笑道:“一年半。”
“那不巧了?”胡京昭比个手势:“我也差不多,一年。”
“嗯,巧了。”
“第一站想去哪啊姜大小姐?”
“别这样喊。”
“哦,姜小姐,请问第一站去哪?”
姜皓月沉默片刻,抬起脸认真地说:“我想看灯塔水母。”
好出乎意料的回答!
胡京昭试探性问:“你家那么有钱,不带你见见世面……吗?”
姜皓月侧过脸眺望车海,红的黄的绿的各种霓虹,打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尽显脆弱。
“笼中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