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野同谋》潋帛

5、变故 5

　　克罗塔洛除了每天必要的和马修谈正事儿的时间，其余时间都在陪着布兰奇。布兰奇觉得这些日子像做梦一样，哥哥陪着她上家教课，陪她去花园散步，和她一起去游乐园，晚上像以前那样给她读故事、哄她入睡。克罗塔洛和布兰奇坐上车，今天他们约好了要去那个葡萄酒庄园参观。克罗说：“现在葡萄正是成熟的季节。你可以先去葡萄园自己采些葡萄，然后我们去向工匠学习酿酒，怎么样？”“好的，哥哥。”布兰奇轻快地应答。
　　马修负责开车，阿雷莎坐在副驾驶。阿雷莎发现马修今天的表情十分凝重，她意识到，也许今天将会是那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阿雷莎不动声色地将手放进腰间，摸着随身携带的配枪，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克罗塔洛神色如常，和布兰奇有说有笑。家主的车前后左右都有保镖随行护送，在他们安全抵达葡萄酒庄园之前，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保镖们率先下车，阿雷莎和马修紧随其后。马修侧身为克罗打开车门。风云诡谲，气氛变得沉闷起来，克罗的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开始，危险便降临了——“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幸好克罗躲闪得及时，否则这枚子弹将穿透他的脚腕。
　　“趴下！”克罗快速地将布兰奇保护在怀里，布兰奇紧紧地捂着嘴，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惊慌尖叫影响哥哥的行动，尽管恐惧已经攫住了她的全身。克罗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所有保镖都接到指示开始按指令行动。马修在对讲机里说了些什么，做了个手势看向克罗塔洛。
　　克罗瞥了马修一眼，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又看了看阿雷莎，最后看向布兰奇。他低声地说：“不要离开阿雷莎的视线，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哥哥你要去哪里？外面很危险！”布兰奇内心越来越恐慌，她忍不住流出泪来。“宝贝，相信我，哥哥要去处理一些事，很快就会结束。”克罗塔洛来不及擦去她的眼泪，情急之下，他捧起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吻。“真的，哥哥很快就回来，相信我。”布兰奇拼命攥住他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留下他。克罗塔洛从怀中掏出手枪，狠下心来甩开布兰奇的手。克罗喊道：“阿雷莎，保护好她！”阿雷莎快速上车坐在布兰奇身边，几名保镖和她一起上车，迅速驶离。
　　布兰奇的眼泪从未停止过，她抽泣着抓住阿雷莎的手，似乎在寻求安慰。“阿雷莎，求求你告诉我，他们要去做什么？”
　　阿雷莎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布兰奇小姐，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您的安全。这也是我从boss和马修那里得到的命令。”
　　但噩耗很快就传来了，葡萄酒庄园里发生了枪战，克罗塔罗被流弹击中，宣告死亡。短短的两年时间，布兰奇亚诺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兄长。得到消息的当晚，布兰奇晕倒在地，立即发起了高烧。
　　“抱歉，布兰奇小姐，是我没保护好boss。”马修坐在布兰奇床边，向她忏悔。布兰奇十分虚弱，她眼底饱含眼泪，面色绝望。她喃喃地说：“我不怪你，马修。哥哥有没有说什么，他 ...... 一定想对我说点什么。”“boss立下了遗嘱，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你的名下，还有......，命令我协助你处理事务，直到你成年为止。”马修说道，“他让你照顾好自己。”布兰奇盯着天花板，有些失神地说：“我知道了。”马修接着说：“布兰奇小姐，我已经通知封棺仪式以及葬礼安排在明日，还请你主持。”布兰奇无力地摆摆手，让他出去。
　　最亲的人相继离世，她又成为了孤儿。
　　布兰奇忍着不适，按照约定时间前往礼堂主持封棺仪式。马修已经事先与布兰奇提起过，克罗不希望仪式太繁琐，因此马修安排的环节时间不会太长。棺椁上无数的白色鲜花环绕着他，他静静地躺在中央，像睡着了一般安详。布兰奇看向棺木内躺着的克罗，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悲痛地抽泣的模样不像作假，那些叔伯阿姨们象征性地也假惺惺哭了两声以示哀悼。
　　“哥哥。我好想你。”布兰奇趴在棺材边上，低声地说，眼泪不断地滴落在花朵上，为花朵添上几颗露珠。她答应过哥哥会成为他的助力，现在这个家只剩她一人了，她必须承担起责任，保护好家族。“哥哥，愿你在上天保佑我，就像父亲一样。”
　　布兰奇俯身，在克罗塔洛的脸上落下一个吻。好冰冷。克罗失去了呼吸，也失去了体温。布兰奇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难过地抽泣着。
　　维托里叔父的妻子凑上前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安慰布兰奇。她嘴上说着“可怜的小姑娘”，眼神却在偷偷地观察克罗。她假装很伤心地侧着头哭着，却向维托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叔伯们也围了过来，小声地对布兰奇说了些安抚的话。布兰奇毫无心思去应对，她觉得这个环节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她不想克罗的遗体像被放在笼子里的动物一样被他们围观。她适时开口道：“谢谢你们，谢谢各位。现在，马上就要封棺了。”
　　他们说着“是的、是的”，慢慢地退开站在两边，却通过视线互相交流，眼神中半怀疑半肯定。封棺的仪式队伍前来，神父一边唱着安魂词，封棺人一边缓缓合上棺木，拿出几颗钉子，跟着唱词的节奏将钉子钉入棺木。
　　亲戚们亲眼见到棺木被钉上，按照接下来的仪式，又前往了墓地。哦，这还是马修之前就提到过的，他说克罗希望自己葬在庄园的后花园里，他已经安排好了。墓碑是匆匆忙忙打好的，很新，来不及雕刻更多繁复华丽的花纹，因此墓碑十分简约。上面的文字用金粉涂着，墓碑上还有些石头的碎屑。
　　棺木被缓缓地葬下，被土掩盖。一些阴谋与猜忌，也跟随着这抔土，掩埋在六尺之下。
　　葬礼上，稚嫩的声音念着马修写好的悼词。布兰奇亚诺面色憔悴，眼眶通红，她第一次体会到站在墓碑前的中央，接受那么多充满野心与虚伪的视线是什么感觉。那些视线像利刃向她刺来，闪烁着寒光，让她隐隐作痛。她隐去内心的恐惧，维持着体面，就像哥哥在父亲的葬礼上所做的那样。
　　那时候的哥哥，是否也像现在这样，为她挡去那些锐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