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野同谋》潋帛

1、停泊之港 1

　　意大利西西里岛。
　　“……据警方调查，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件。死者共14人，双方党派交火中，一辆卡车蓄意冲撞，将5人碾压致当场死亡，其中一名女婴因父母保护得当而幸存……以上为电视台现场报道。”
　　“长官，这是现场遗物。”
　　“检查报告？”那位被称作长官的人扶了扶头上的警帽，接过那份装在透明保护袋里的检查报告细细看了会。
　　“那女婴怎么处理？”
　　长官说道：“还是个患白化病的病童，怪不得头发也白皮肤也白，跟妖怪似的。想来也没人愿意接手。送去孤儿院吧，记得送去好些的孤儿院，免得照顾不好病死了。我记得萨尔瓦多雷家就有好几个孤儿院，你问问去。”他把检查报告递给属下，吩咐着：“这个也复印一份，一同送去。”属下接过检查报告，行了个礼后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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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萨尔瓦多雷家族孤儿福利院，其一。
　　院长妈妈说今天会有人来参观。这些话布兰奇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她清楚地知道这是有人来准备领养孩子。布兰奇一手抱着缝补过的破旧兔子玩偶和一本厚重的书，趁着所有孩子都在花园玩耍的空档，她另一手撑着伞避开所有光线，在居住楼的角落里找了一棵大树蹲坐下，如一朵蘑菇似地坐在树荫下阅读《安徒生童话》。
　　[……于是马上有一只鸭子飞过去，在他的脖颈上啄了一下。
　　“请你们不要管他吧，”妈妈说，“他并不伤害谁呀！”
　　“对，不过他长得太大、太特别了，”啄过他的那只鸭子说，“因此他必须挨打！”……]
　　这个故事她阅读了不下十遍——也许是阅读的次数太多，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得很近，就能够快速辨认出这个故事的文字内容了。正读到一半，一个人影向她缓缓地靠近。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那个男孩问。布兰奇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来人，她看得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高瘦的黑色头发男孩。她并不搭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孩子们都在花园，你为什么不去那里？”他继续问。布兰奇又看了他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又问：“你不会说话？”布兰奇又摇了摇头。克罗塔洛不知道这是肯定、亦或者是否定的意思。她继续翻动着书页。“摇头，是什么意思？”他追问着，却没有再得到回答。
　　那个女孩非常显眼，不管是头发亦或者是皮肤，都苍白无比。克罗塔洛记住了她的模样，转身前往花园。他找到院长，询问道：“那个白色皮肤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院长脸上挂上了笑容：“是花园里的那个孩子吗？”
　　“不，是那个皮肤非常白皙的孩子。”克罗塔洛又补充了一句，“白头发和浅蓝色眼睛，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她撑着伞坐在树荫下读书。”院长心下了然，于是她安排人去找布兰奇，把她带到这里来。“这是布兰奇。”院长介绍道。布兰奇站在院长身边，有些局促。
　　“嗯。”克罗塔洛看向她，疑惑着她为何要一直撑伞。
　　院长带着布兰奇来到一间空着的接待室，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话。“到了新的家庭，要乖巧听话……”唠叨的话语仿佛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了上来。
　　布兰奇问院长：“为什么选我？”
　　院长避而不谈。她需要整理一些资料与文书，便让布兰奇坐到一边去等待。布兰奇看向窗外，那是刚才的少年和一位威严的长者在说话，隔得很远，她看不清楚。那位长者被少年带领着前往接待室。他们走了进来，外面驻守着好几名黑衣保镖。克罗的目光看向她，布兰奇忍不住将手中的书捏紧了一些。
　　“以后我就是你的兄长了，我是克罗塔洛·萨尔瓦多雷。”他开口道。他的音量拿捏得刚好，既不会太大声影响到那头的交谈，也能让她听到。克罗又接着说：“那是我的父亲，以后也是你的父亲。”
　　布兰奇点点头。“你真的不会说话？”克罗又问。
　　院长正在和克罗的父亲交谈布兰奇的生平以及在孤儿院的状况，听到这个问题便顺势回答了他：“她会的，少爷，只是她比较内向。布兰奇，不可以在长辈面前失礼。”
　　“哦，布兰奇。你的名字。”克罗说。
　　“不对，是布兰奇亚诺。”她说。
　　小小的轻柔的声音像一颗种子，在克罗塔洛的心中破土生长，钻出了一个芽。这般奇妙的感觉，他从未有过。“布兰奇亚诺。”他复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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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开这些刚见面的回忆不谈，布兰奇此时此刻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女仆伺候着换上新的衣裳。这些衣服的材质是那么光滑柔软，她有些不敢触碰。她原先带来的那个破旧的小兔玩偶，已经被换成了新的更好的玩偶。
　　一切都好似做梦一般，除了克罗的父亲——里奥·萨尔瓦多雷先生，他对她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克罗在路上就已经和他争执了一会儿，话题无非是围绕着布兰奇展开的。父亲觉得她天生瘦弱又带病、不符合培养标准，而克罗却只是觉得她有趣，他将她带回来可不是为了培养手下。回到那个偌大的庄园里，两人都仍心有怒气，说得面红耳赤的。布兰奇对此感到十分紧张。
　　“再多说这些也毫无意义，除非你当时就将我的提议驳回。”克罗说。“走访了好几个孤儿院竟没有一个孩子能入我眼，我选一个我喜欢的养着又如何？其他的你再找就是了。”
　　“你这混小子脾气还真坏，现在竟也敢跟我争吵上了。”里奥先生看起来有些生气又无奈，但既已同意了领养，他也再不会对自己儿子的想法过多置喙。
　　“她现在可是你过了手续的养女、是我的妹妹，说话也注意一些吧。布兰奇，我们走。”克罗一把将她抱起，另一手撑着伞。带着她下车后，就直接吩咐女仆给她收拾房间、购置服饰，牵着她的手走进楼内。自从得知布兰奇天生白化病后，克罗便格外小心，仿佛她是一尊易碎的易化的糖人儿，走哪儿都要为她遮住阳光。
　　在布兰奇换完衣服后，克罗却不见了踪影。也许他是有事要忙，女仆没有得到下一步的指令，也只能先暂时让布兰奇在这里休息。布兰奇坐在床边，看着女仆将一些衣服整理好，挂进衣柜里，又端来一些小点心放在房间的茶桌上，然后关好门离开。
　　好空荡、好大的房间，好安静。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