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001 揭露他龟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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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六点，一连签到三天的雨歇了，一阵风自伞下穿过，带来一股温软的湿意，乐樵苏收起她的小花伞钻进楼道。
她不记得这是本月第几次，但她知道是这周第四次，而今天周五。
二楼游老师家的门正对楼道，站在楼梯口就能看到。门上倒贴的“福”字，严肃端正里透着股滑稽，仿佛带几分嘲讽的笑意，问:
“尊敬的乐女士，您怎么又来这儿了呢？您不是如愿远走高飞了吗？”
乐樵苏：“……”是吧，她又回了。
在搬离遥大附中这栋教师公寓的两个月后，乐樵苏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身体离不开这栋旧得墙角坍了粉的老楼。
在上楼蹭饭和打道回府之间，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她选择了前者。
家门没关，像往常一样虚掩着。
左脚才进了门，右脚还在运动鞋里面套着，就听见她爹又一串爽朗的笑声。
“我当年就说这孩子肯定有出息，你看现在是不是？回来好，回来建设家乡，这才是有担当有格局的好青年！”
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乐樵苏猜到来人，毕竟乐老师在遥吾附中教书三十年，教师同事和教育界朋友数不胜数，时不时就会有什么人来家里面蹭饭。
直到茉莉花香告诉她：来人是教过她高中数学的陈谨正叔叔，她爹半辈子的知交，现在在教育局履职。
她举步进门将包挂上衣钩，一面不紧不慢地换鞋一面乖巧招呼：“陈叔叔来啦。”
陈谨正笑应：“苏苏不是自己搬到外面住了？这是惦记你妈手艺跑回家里来蹭饭？”
说实话，比起夔老师的饭菜，搬出去仅有两个月的乐樵苏更喜欢五花八门的外卖一点。
但是她能说自己又双叒叕上错了车么？绝对不能啊！那样夔老师一准给她一个白眼——
哟，小乐女士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连车都能上错？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搬了出去，怎么不直接掉头去你的金窝银窝？还上来我这狗窝干嘛？
嘶——想想都头皮发麻。
她笑嘻嘻地顺着台阶下：“可不是嘛，自小吃我妈做的饭，习惯了，时不时馋了就回来蹭两口，也正常，对吧乐老师？”
乐老师对她的挤眉弄眼十分会意，忙说了三声“对”，对上夔老师的目光，讨好又安抚地笑笑，然后火速转头谈天论地。
上了桌，夔老师倒也没有给女儿甩脸色，毕竟乐樵苏什么德性她一清二楚，早在一个小时前，她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往电饭煲里加了半杯米。她顺着乐老师和陈谨正的话题闲聊：“刚刚说什么人回来了？”
“老于和靳老师的儿子濯珧呀。”
乐樵苏没想到躲过了老妈的冷嘲热讽，却让某些熟悉的字眼挠了下耳朵，下意识抢话：“谁？”
餐桌上因为她提高了音量的一声静了一瞬，三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惶惑不解，仿佛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她瞪大双眼求知若渴的原因。
乐樵苏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刻松了脊背，伸手盛汤，一边用说闲话的语气问：“不是说人在美国读硕士吗？怎么就回来了？”
“硕士去年都念完了呀。”
去年读完今年回国，别是国外混不下去了吧？嘿！那可有意思。乐樵苏收回还有点发软颤抖的手将汤碗放在桌上，一边点头一边状若随意地噢了一声。
夔老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一惊一乍的女儿。乐樵苏感受到了。那眼神内容复杂，但少不了一个含义：同一个大学毕业，人家学成归国，而你失业还乡。
乐樵苏老老实实埋首搅汤，不给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夔老师问陈谨正：“硕士读完回来在哪高就？我们遥吾小，就那么一所本科和几家国企，哪有他的施展空间。”
“老于说是去银行，具体做什么没说，既是他朋友专请回来的，我看得当老大。”
“哎呦！”一听到“当老大”夔老师眼睛都亮了，气色真是光彩照人，“这得多厉害呐，一个月得六位数去了？”
陈谨正笑起来，“人是按年薪算的咯，一年少说也得七位数。”
“濯珧从小就聪明，人静，性子沉稳，有这般能耐不奇怪，”夔老师禁不住称赞，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人家奋斗两年，年薪百万；我儿奉献两年，回家蹭饭。慧慧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小子！”
乐樵苏给乐老师夹自己不吃的蛋黄的手在半空一顿，打心里翻了白眼。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银行卡里还是有几位数的，不至于穷困到回家啃老的地步。
“夔老师，我是坐错了公交才顺道上楼吃个饭的。”她扯着嘴唇冲夔老师笑。
她这话说完，桌面诡异地又静默一瞬。
夔老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片刻，点了两下头，像是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乐樵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以示抗议。
她哼了声，“一个星期就五天，四天坐错车，我家苏苏念书不行，但孝顺啊。”
乐老师和陈谨正哈哈大笑。
＊
第二天不上班，乐樵苏干脆就没回出租房，早早霸占卫生间冲一个澡，出来往床上钻，打开电视机随机选了一部电影看。
她藏在被窝里，听见外面夔老师在跟人打电话，话题似乎和于濯珧有关，她把电视声音调低，脑袋往门边挪了挪。
靳老师——也就是慧慧，于濯珧妈妈，告诉大家她儿子今天晚上回国，元宵节家里做点汤圆，让他去各家里走走。
夔老师捧场说好哇，“这都两年没见这小子了，快来我瞧瞧，正好啊，苏苏她姐姐和好朋友元宵也来家里吃饭，几个年轻人一起热闹热闹！”
凌老师说：“中饭我定了啊，我家惜惜那天生日，回家吃饭，叫了几个高中的同班同学，濯珧都认识，让他们叙叙旧。”
夔老师说：“那我定晚饭。”
乐樵苏从床上坐起来。
她真是疯了，她为什么要跟夔老师说元宵回家来过？
片刻后，她想她早就疯了，当初为什么要跟于濯珧谈恋爱啊！
就因为当时夔老师和靳老师关系还没有这么好，不怕分手以后还要见面吗？
一个人消化不了，她给程珵发消息：“你跟前任分手后见面是什么态度？”
程珵两分钟后给她回复：“跟你濯珧哥哥久别重逢了？”
她回了六个点，告诉她夔老师的家宴计划，“我都不敢想他是拿鼻孔看我还是拿下巴看我！哈哈！乐樵苏，哥哥现在一年赚你十年的钱，后悔了吗？当年是不是应该陪我去吃西食堂？妥协一次，富贵一生！但是你现在没机会了嘿！哥会开玛莎拉蒂碾碎你该死的笛子和钓鱼竿，哥还会开一家咖啡馆，在里面品葡萄酒！吃螺蛳粉！种一园子的伯利恒之星，送给比你有品味的女人！”
程珵在电话里咯咯笑，“不是，我敷面膜呢，你先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一想到他衣锦还乡就嫉妒！鄙夷！痛恨！就恨不得撕碎他的锦衣！揭露他龟毛做作的本性！”
程珵一听她要撕人家衣服，“这不好吧？”
乐樵苏听见听筒里的笑声，“这很好笑吗？没听出我的愤怒和不甘吗？”
程珵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对不起啊宝贝儿，想到你们是因为周六早上起来吃东食堂的米饺还是西食堂米粉吵架而分手的，我的自制力就跟一部分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样。”
乐樵苏：“……你不懂我，是一顿早饭的事吗？”
电话打到十点，乐樵苏将于濯珧那些有毛病的瞬间重新回顾了一遍，强调两个人的矛盾和他的病一样积重难返，程珵摘掉面膜，陪她顺气顺了一个小时，她才骂累了滚进被窝里。
正要睡着，房门被夔老师敲响，砰砰砰，丝毫没有历史老师的温柔，也没一点点宽容的母爱，就那么把她敲起来。
“进！”她气吼吼。
夔老师推门进来，“明天我跟你爸要去社区做义工，家里不做早饭。”
乐樵苏裹在温暖的被窝里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我自己去吃。”说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闭上眼睛准备入眠。
等了半天，没听见夔老师关门的声音，她撑开一边眼皮，“您有话说？”
夔老师走进房间，在床头坐下，沉默了下说：“你想没想过出国读书？”
乐樵苏真是服了。她年薪五万是因为她没有出国念书吗？
她双眼紧闭，一句话戳破夔老师的幻想：“妈妈我可考不上斯坦福哟。”
夔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女儿一眼，“怎么你就没点志向呢！”
“那你和乐老师给我取这个名字不就是要我平平安安过普通人的生活？要我有志向，当初怎么不给我取名乐志……”
夔老师懒得听她说废话，把被子往她脖颈上一掖，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
乐樵苏这晚上没睡好。
她做了个梦，梦见于濯珧。元宵节那天晚上他穿一身油光发亮的定制西服隆重出场，左臂挎一篮子唐菖蒲，肱二头肌鼓胀；右手拎一大袋阳光玫瑰，手背青筋暴起，他一脚踏进她家大门，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对她说：“乐樵苏，老子说过，老子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好一个让人汗流浃背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3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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