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喜欢弄哭他》喜登枝

6、抽象姐迷倒邻居哥事件

　　时间呐，请您流逝得快一点吧。
　　为什么还不到五点呢？
　　为什么我从三点就开始兴奋呢？
　　为什么我总是静不下心来去修补青铜器呢？

　　因为，她说，她五点离开学校，五点半到家，六点吃晚饭，七点出去跑步。

　　沈川糸一分钟内打开三次手机又两次摁灭。
　　他在等五点半时隔壁房门开启的声音，他在等七点钟时她敲响他的门，然后笑着对他说：“沈先生，我们去跑步吧。”

　　不行，沈川糸光想想脑袋就要晕了。

　　昨天转给她的红包还没收，大概率是不会收了，那该怎么办呢，该怎么拿红包创造话题呢？
　　去买菜，对，她不喜欢做饭，但是他的手艺还行。
　　那就拿着他做的菜，敲响她的门，对她说：“程小姐，您没收红包，我就给您做了点吃食。”

　　这样说会不会太疏离了？
　　还有，她喜欢吃什么呢？
　　他只知道她不喜欢吃香菜。
　　为什么他对她的了解这么少呢？

　　沈川糸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
　　可以直接问她吗？

　　“你喜欢吃什么？”
　　不行，太直接了，删掉。

　　“你……”
　　删掉。

　　“您喜欢吃咖喱吗？”
　　好像也不行，她可能会觉得咖喱有点辣。

　　“我看您很喜欢吃面食……”
　　她万一喜欢吃大米呢？

　　“我今天做咱们老家的爆炒花甲，您要不要来点？”
　　沈川糸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
　　这样的说辞会不会太轻浮？

　　沈川糸泄气，将手机盖在桌面上，一把捞起地上打滚的元宝，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

　　好难，和她聊天好难。
　　她喜欢的动漫看不下去。
　　她喜欢的东西又不了解。
　　她……她……

　　脑子里都是她。

　　沈川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暗恋一个人这么久。

　　她不记得了吧，八年前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可他已经在那时就把她印在心里了。

　　也对，他当时懦弱，胆小，被人围在墙角也不敢反抗。
　　也对，她怎么可能会记住那样的他呢？

　　周围人的冷漠把他锤入地底，没有一个人能走过来制止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把他从那群人的语言暴力中拉出来。
　　他被推倒，躺在地上，嗜血的夕阳快要将他吞噬，那群人用那样恶心的视线扫荡他全身。

　　“起开。”他听到她说。
　　“听到没，挡着放学的路了，都给我起开。”她面对六七个混混，又重复一遍。

　　别过来，快走，你是女孩子，你不要掺和进来，你会受伤的。
　　快离开，求你。

　　“你谁呀，这么拽。”满脸痘痘的人说。
　　“我是你祖宗。”她说。

　　“欧呦，好狂啊，杰哥，咋办，她在挑衅你诶。”黄毛男抽了口电子烟，吐在她脸上。
　　女孩嫌弃地耸鼻摆手，驱散恶臭：“我爸今天来接我。”

　　“你爸谁啊，你爷爷来了我都不怕，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痘痘男用手指戳着女孩的肩膀，将她逼得后退两步。
　　她推开痘痘男的手，挑眉道：“我管你爹是谁，怎么，你要跟我拼爹？”

　　那群混混被她的狂妄弄懵了一瞬。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她身着警服的爸走了过来。

　　小混混呼啦一下全散了。

　　当时的沈川糸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不看她，坐在地上不敢起来。

　　“起来了，在地上还坐不够吗？”她朝他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不跟你爸爸走吗？”沈川糸声细如蚊，扣着手指问道。

　　“啥？”女孩第一遍没听清。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回他：“他才不是我爸，警察叔叔只是在出公务，正好路过这里，被我看见了，然后我就向他告状，把他拉来了，至于我爸……”她嗤笑一声，“我爸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快走，回家去。”她对他说，“以后聪明点，打不过也不知道跑，不知道叫，就任由他们欺负，不要指望每一次都有好心人为你停下脚步，你得自己救自己，听到没？”
　　“嗯……”

　　“大声点！我听不到。”
　　“嗯！”

　　“脸红什么呀？”
　　“怎么，我问你一句就不走了？”
　　“算了，你家在哪？哪个方向？我带你走。”
　　她既有耐心又没耐心，沈川糸害怕她丢下他，立马指出家的方向。

　　“行，跟我顺路，走吧。”她对他招手，示意他跟上。

　　她正对落日，红光洒在她脸上，她威风凛凛地走着，像一个大将军，夕阳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构成了将军的披风。
　　他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巴，为了不踩她的披风，他沿着影子边走，偷偷瞧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她翘挺的鼻子和精致的嘴巴。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她问。
　　沈川糸踌躇着开口：“他们说……我长得像女孩子，看着好欺负。”

　　“啊？就这破理由，他们简直闲得蛋疼，不，是阿姆斯特朗炮直接把他们的蛋轰没了。长得好看怎么了，他们就是嫉妒你，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长得像女孩，切，长得像男孩的怎么不欺负，就逮着女孩儿欺负，一群不学好的东西。”她翻了个白眼。
　　她连翻白眼都如此张扬。

　　“我还看他们长得像满脸脓包外星人呢，怎么不来个宇宙飞船将他们全都打包丢进天空，变成一堆飘荡的垃圾呢？”
　　她真有趣。

　　小姑娘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的话流进他的耳朵里。

　　“他们打你没？”
　　“没有，他们说舍不得打我。”

　　“啥？”她猛地转过来，影子披风从他脚边溜走，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可不得了，你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自己，听到没？”
　　“嗯，听到了。”

　　“实在不行，以后随身揣把刀，或者养条烈犬，给你壮壮胆，那些狗总是追着我跑，你也来一条追着他们跑。”
　　她的主意一条一条地往外冒，她的话他一点点地听，因为快到他家了。
　　算了，直接走过，到时候再原路返回。

　　“你之后要是被他们记恨上，该怎么办？”他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没事，”她丝毫不在意，脸上没有一点恐惧，“我反正明天就去开发区比赛了，以后也住在那里，他们找不上来。”
　　开发区……沈川糸偷偷记下了。

　　“你呢？”她反问道，“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记住没，别再傻乎乎地等着被欺负了。”
　　“嗯。”他小鸡啄米。
　　“说大声点，抬头挺胸。”
　　他憋红了脸，用尽平生所有力气，大声说：“记住了！”
　　她满意地点头：“这样才对嘛。”

　　“好了，我快到家了，你家在哪里？”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区，看向他。
　　“就在前面的小区。”他对她撒了个谎，其实他家早就过了。
　　“那就行，我先走了。”女孩对他摆手，转身进入小区。

　　“再见。”他轻声说。
　　他知道她听不到他的告别，但他又对着她大侠一样的背影，一字一句道：“再、见。”

　　回到冰冷的别墅，第一次拿起电话，对不熟的父母提要求：“我想去开发区。”
　　名为“母亲”的人也不问儿子为什么，直接答应下来：“行，我让吴助理安排，正好开发区那里也有一套房。”

　　不幸的是，因为没做好功课，和她不在一个高中，可万幸的是，两所高中离得近，放学时间一样，他每天都期盼着，期盼着能在川流的学生中看见她的身影。
　　十次中有一次，那也足够了。

　　至于养烈性犬，完全不行呢。
　　他性格温吞，养不好烈性犬，只能养一些人畜无害的小可爱们。

　　你说是不是呀，小元宝。
　　沈川糸亲亲元宝的额头，将它放在地上，元宝终于逃脱了神经质的主人，一落地就溜出去找姐姐玩了。

　　看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她快要回来了。
　　心脏再一次狂跳。
　　“Ra ta ta ta 울린 심장。”他舌头卷起，模仿着她的腔调。
　　是这么唱的吧？他已经学会了。

　　手机振动。

　　不爱码字：沈先生要不要吃烤鸡腿？我今天在学校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烤鸡腿店，那叫一个香啊。

　　不爱码字：你想尝试一下的话，我给你带两个。

　　不爱码字：两个够吗？我昨天看到你吃的好像不多，但又怕你不够吃，我拿三个吧？你要是吃不完，剩下的一个就给我吧。

　　不爱码字：我请你吃鸡腿呀，亲爱的邻居。

　　不爱码字：不行不行，差点把家里的两个姑娘忘了，元宝和妮妮能吃这种鸡腿吗？【图片】

　　不爱码字：对它们来说会不会重油重辣呀？

　　她一连串发来六条消息，每一条消息都在轰炸他的神经，简直要把他轰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他翻来覆去细品她的所有文字，把每一句话都在口中滚一遍。

　　沈川糸把未发送出去的那一行删除，重新打。

　　无尽湖：好，不胜荣幸。

　　这次，他没有逐字逐句对他的回复进行审判，快速地发了出去。

　　很奇妙，沈川糸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他能很容易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

　　无尽湖：我其实很少尝试美食，我一般都窝在家里，除了上课，不出门。

　　他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卖惨。

　　无尽湖：我害怕尝试新东西，因为太孤独，没人和我一起。

　　果然，她上钩了。

　　不爱码字：没事，有我呢！

　　不爱码字：Come on，跟着我走，我带你出去玩，出去吃，咱们可以去看山川大河，踏上无垠草原，触摸冰天雪地，去博物馆，去田野里，咱们哪都可以去。

　　不爱码字：我早就想计划了，把你的空闲时间给我，我来安排，我来做攻略，你不要思考，就跟着我走就行。

　　不爱码字：你相信我吗？要是相信我的话，咱们就去撒丫子狂奔，去Passion！

　　沈川糸看着屏幕里一条条蹦出来的消息傻笑。
　　果然，只有跟在她背后，他才能如此舒坦。

　　无尽湖：好，都听你的。

　　无尽湖：我很期待，在每一时，每一刻。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

　　“沈先生，吃鸡腿吗？”
　　令人朝思暮想的声音透过门飘进他的耳朵。

　　他打开门，嘴角还有未收回的笑容。

　　“哟，这么开心。”
　　她习惯性调笑着，弯着眼，对他说：“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然后侧着身从他身旁进入他的世界。

　　卷起一阵风，他的衣角摆动。
　　他撑着门，等着她带来的风也进入他的世界，然后关上门说：“嗯，我很开心。”
　　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おかえり”。（你回来了）

　　“这都会呀，看不出来我的邻居先生深藏不露啊。”她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他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因为他看了一下午那个抽象的动漫，后来看不下去了，于是自学了点口头语。
　　当然，他肯定不能告诉她事实。

　　“为什么这么开心呢？”她问道。
　　沈川糸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好在，她替他做出回答。

　　“因为能吃鸡腿？”她晃晃塑料袋。
　　“因为能吃鸡腿。”他住进她的眼。

　　该去买她的拖鞋了，还要再配一把钥匙。沈川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