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竟是亲弟》郁赫

1、第 1 章 蝉鸣聒

　　蝉鸣聒噪的盛夏，热浪像一床密不透风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柏油路上，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景和三中的香樟叶被毒辣的日头晒得蔫蔫的，卷曲的叶边泛着焦黄色，蝉鸣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校园都罩在一片燥热里。走廊里打闹的人声都透着股懒洋洋的热气，混着香樟的淡淡清香，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晃荡，飘进每一间开着窗的教室。
　　尹寻晞刚把一摞沉甸甸的作业搬到教师办公室，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落在洁白的校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手随意抹了把汗，指尖沾着薄薄的汗意，转身就撞在一堵硬邦邦的“墙”上，鼻梁磕得生疼。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常年泡在篮球场的模样。少年比他高小半个头，微微垂眸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淬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淬了冰的刀锋，刮得人皮肤发紧，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啧。”尹赴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裹着一层冰渣，冷得人心里发寒，“呵，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以你这成绩，要通过点‘特殊渠道’，才能踏进景和一中的校门呢。”
　　尹寻晞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边缘。
　　他认得这个声音。开学不过一月，这个叫尹赴昭的少年，已经在他背后用一些明里暗里的手段，刺了他无数回。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新生模拟考时，他以一分之差，压过尹赴昭，拿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从此，无论在食堂还是走廊，只要遇上，尹赴昭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身上，那目光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人。
　　“尹赴昭，我的渠道正不正规，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尹寻晞伸手扒开尹赴昭挡在身前的胳膊，指尖触到少年手臂温热的皮肤，又迅速收回，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听不出半点情绪，“让下，挡路了。”
　　尹赴昭闻言，先是侧身让开一步，白色的校服衣角划过尹寻晞的手背，带着一点清爽的皂角香。却又在尹寻晞抬脚的瞬间，不偏不倚地再次挡在了他面前，动作快得让尹寻晞猝不及防。
　　少年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他盯着尹寻晞的脸看了半晌，目光从他汗湿的额发，滑到他紧抿的唇瓣，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尹寻晞？名字倒是听着人模人样的，但成绩单上的名字，多半缠了点水吧？不然怎么能压过我一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无比地扎到了尹寻晞的反感点上。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努力。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那些困到睁不开眼却依旧强撑的时光，是他拼了命才换来的成绩，容不得任何人玷污。
　　他的指尖倏然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作业本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抬眼看向尹赴昭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带着沉沉的怒意：“尹赴昭，你是不是闲得慌？”
　　“是有点。”尹赴昭挑眉，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快要鼻尖碰到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混着淡淡的阳光味，扑在尹寻晞的脸上，“毕竟，看某些走后门的人装模作样的样子，可比看书有意思多了。”
　　走廊里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香樟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落在两人身上，分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将对峙的气氛衬得愈发浓烈。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的脚边，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尹寻晞看着眼前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心中莫名蹿出一股火气。他总觉得，尹赴昭看他的眼神，不止是轻蔑那么简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怀念什么？那目光深处藏着的东西，让他心头莫名发慌。
　　“滚！”尹寻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到嗓子眼。他猛地推开尹赴昭，力道大得让自己都愣了一下。
　　尹赴昭却笑了，那笑意只停留在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半点没抵达眼底，反而带着点恶劣的玩味。他稳稳地站在原地，看着尹寻晞泛红的眼眶，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脾气还挺大。可惜，再大的脾气，也掩盖不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悠长的上课铃就突兀地打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走廊的沉寂，像一道惊雷，炸得人耳膜发疼。
　　铃声里，尹赴昭垂眸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尹寻晞心头莫名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那目光里，有嘲讽，有不甘，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委屈？
　　“等着瞧。”少年丢下三个字，转身阔步离开，白色的校服衣角划过空气，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却在尹寻晞的心尖上，留下了一道莫名的痕迹，久久不散。
　　尹寻晞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
　　尹赴昭。
　　这个名字他隐约记着在哪里听过，像是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碎片，蒙着厚厚的灰尘，隐约透着点熟悉。可任凭他怎么想，也拼不起来完整的模样，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压下去。不管以前听没听过，从今天以后，尹赴昭这个名字，在他这儿，也就只能是——死对头！
　　尹寻晞来不及多想，抓起放在一旁的书包，拔腿就往教室跑，帆布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再晚一点，就要被老班逮个正着，少不了一顿数落。
　　此时的尹赴昭，已经坐在了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他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桌面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眼底的轻蔑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执念与温柔，像一汪深潭，藏着汹涌的情绪。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他在心里无声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纹路，那纹路被他摸得发亮，“我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哥，别怪我。你终究会是我的。从现在起，我会不惜一切手段，让你记起我。”
　　不知何时，天空飘来几朵厚厚的乌云，像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遮住了毒辣的太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走廊的角落里，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花，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远处的天际，滚过一声沉闷的雷鸣，震得窗户微微发颤，震得人心头也跟着一颤。
　　尹赴昭往窗外望了望，目光掠过空荡荡的走廊，并没有看见尹寻晞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抬手，轻轻拂去窗台上的雨珠，指尖微凉。
　　而另一边，尹寻晞刚冲到教室门口，就被突如其来的雨浇了个措手不及。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清爽，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气。他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雨越下越大，砸在香樟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格外清新。他忽然觉得，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天，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一分的较劲，会缠缠绵绵地蔓延过整整一年的时光，直到某天，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被风吹落在他的脚边。
　　照片上，两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手牵着手站在公园的草坪上，笑得一脸灿烂，眉眼间的相似几乎一目了然。左边的男孩眉眼清秀，牵着右边男孩的手，眼神温柔；右边的男孩胖乎乎的，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格外开心。
　　照片的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个名字，和一篇稚嫩的日记。字迹带着孩童的天真，笔画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
　　一个是，尹寻晞。
　　另一个，是尹赴昭。
　　日记上写着：
　　6月4日 天气 晴
　　今天的阳光暖融融的，像妈妈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我和弟弟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连袜子都穿反了，逗得妈妈哈哈大笑。
　　到了公园，满眼都是金灿灿的阳光，草坪上的草尖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妈妈先带我们去喂鸽子，弟弟攥着鸽食，小手伸得笔直，一群雪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围过来，吓得他哇地叫了一声，又赶紧把手里的食物撒出去，逗得妈妈和我哈哈大笑。我则蹲在旁边，轻轻把鸽食放在掌心，一只胆子大的鸽子落在我的手上，爪子暖暖的，啄食的时候痒痒的，舒服极了。
　　接着我们去玩滑梯，弟弟非要和我比赛谁滑得快。他胖乎乎的身子挤在滑梯口，小短腿蹬了半天，刚坐好就“嗖”地滑了下去，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却咧着嘴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妈妈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不停地给我们拍照，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摔着。”
　　中午的时候，妈妈带我们去吃了汉堡。弟弟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薯条，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脸颊上沾了一圈番茄酱，活像一只小花猫。妈妈温柔地帮他擦掉，又把自己汉堡里的生菜夹给我，笑着说：“多吃点菜，长得高高的，以后好保护弟弟。”
　　回家的路上，弟弟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番茄酱的痕迹。我牵着妈妈的另一只手，看着夕阳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心里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糖。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我希望以后妈妈能经常带我们出来玩。希望我和弟弟能永远在一起，做彼此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