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飞光》徐相宜

1、周家人那点事 “哥哥在。

　　李因和周砥是差四岁的表兄妹，是周家儿女夺权留在老宅的人质。
　　很不幸的是李因的妈妈夺权失败，周氏老夫妇明白女儿绝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同意她去海外东山再起，但是又担心女儿一去不复返，于是把外孙女留下。
　　李因和周砥就在空荡的周家老宅一起长大。
　　最开始李因觉得这个哥哥看着很凶，不敢和他说话，懂事之后明白妈妈出走和舅舅有关，更不想搭理他。
　　可是偌大的周氏老宅，姥姥姥爷总是透过她怀念妈妈，总是唉声叹气说：“要是月溪选了王家那小子，也不至于远渡海外。”
　　她知道姥姥姥爷很看不上她爸爸，但事实上她出生后就没见过她爸爸。这是周氏老夫妇对女儿不听话的第一个惩罚。第二个惩罚是给了她夺权的机会，但是又让她输。第三个惩罚是把亲生女儿留在国内当人质。
　　总有打雷下雨的时候，保姆也知道这个外姓小孙女只是栓住周家小姐的一条线，对她并不热络。哪怕她半夜害怕跑来自己房间，也装出巨大的鼾声，懒得哄她。
　　李因后来觉得全世界都在把自己推向周砥。
　　她大声喊保姆的名字，雷声也很大。她听见周砥房间厕所冲水的声音。
　　对雷声的恐惧超过了对周砥的讨厌。
　　她推开了周砥卧室的门，发现他床头的灯亮着，她想，周砥虽然是哥哥，但或许他也害怕打雷。
　　她爬进周砥的被窝，见周砥没动，小声喊了句“哥哥”，又继续说：“打雷了，我害怕。”
　　周砥依旧没说话，但是她知道周砥向来想法多有主见，没拒绝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这一年，李因6岁，周砥10岁。

　　第二天她主动给周砥玩自己的玩具，周砥看了一眼，装出小大人的样子：“我早就不玩玩具了。”
　　眼睛却在玩具上面停留了一下又一下。
　　晚上李因还是把玩具拿进了他的房间，说：“哥哥你陪我玩吧。”
　　周砥看起来不耐烦的样子，从书桌旁过来，和李因一起玩玩具。
　　夜深了，保姆来喊李因回房间睡觉。但也只是喊，她说完就自顾自去休息了。
　　李因当晚没有回去，后来哪怕天不打雷，她也没再回自己房间睡过觉。
　　保姆乐见其成，李因终于不会半夜来找她了。

　　李因和周砥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周砥开始学着做哥哥，上学的时候看到有人欺负或者喜欢李因，都会站出来阻止。
　　周砥上初中之后，保姆看见李因还半夜往周砥房间跑，觉得不合适，会开始盯着李因回自己房间。
　　她不知道李因趁自己睡着之后还是往周砥房间去。
　　周砥上高三之后就跟周氏老夫妇提出他在的那栋老宅不需要常住保姆了。他希望家里给自己营造安静的学习氛围，保姆只需要定时来家里做饭和打扫即可。
　　周氏老夫妇对这个唯一的亲孙子是宠爱有加的，哪怕他爸爸平庸到显得很无能，但是这个孙子倒是很早就表现出来了继承人的风范。
　　周老夫人甚至提出让李因来他们这栋老宅住，给周砥提供最安静的环境。
　　周砥拒绝得很着急，甚至有些失态，但是又给出了他的理由：“小因很安静。”
　　周老夫人就不再提。她不怎么谈论说这个沉默得有些木讷的外孙女。周月溪是很聪明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性别，她该是这个家最合适的继承人才对。不知道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孩子，肯定是她选错了人。
　　周砥把李因留住了，但是也不许李因来自己房间睡觉。
　　李因清楚原因，男女有别。哪怕这个男是她的哥哥。
　　可是她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月溪每两年回来一次，李因天然想依赖她。可是周月溪只在姥姥姥爷面前抱着她流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周月溪就开始忙工作。
　　她想引起妈妈的注意，说些自己这两年经历的是事情，想问问妈妈有没有觉得自己长高了，周月溪打断了她，说：“李因，我现在有事要忙…”
　　这一幕正好被来给周月溪送水果的周砥看到。
　　周砥明显愣了一下，他看到李因眼尾有些红，整个人也很无措的样子。
　　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对周月溪说：“姑姑，奶奶说她想和你单独聊聊，让我带您过去。”
　　周月溪闪过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砥关门的时候看到李因还是一副无措的样子。
　　周月溪在楼下接到一个电话，示意周砥等一下。
　　周砥上了楼，推开卧室门，看到李因依旧站在原地。
　　他上去握住她的手，冰凉，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轻声说：“哥哥在。”
　　李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环抱住了周砥，周砥轻抚她的背。
　　然后又轻轻把李因推开，用手擦去她的泪水，说：“我很快回来。”

　　周老夫人是让周月溪给周砥的升学提建议。
　　周月溪内心翻了个白眼，但在亲娘面前还得装出一副孝女的样子。
　　她对周砥这个侄儿没多少情感，周砥他爸也就是她哥，无能废物一个，如果不是因为是所谓传宗接代的唯一正统，根本不可能争得过她。
　　无能废物的儿子最好也是无能废物才对，真让人失望。
　　表面却还得装：“小砥可以出国进修…”
　　谁知道周砥却坚持要留在国内，她这才明白老娘是让自己来当说客。
　　虽然最后也没有说服周砥。
　　她赶半夜的飞机回了洛杉矶。

　　周砥一身疲惫的回到家。
　　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没穿上衣，只简单系了个浴袍。
　　看到李因坐在自己的床边打游戏。
　　他知道李因心情不好就会以这个姿势在自己床边打游戏。
　　以前每次和周氏老夫妇吃完饭，她都会郁闷好一阵子。
　　李因抬头看他，眼角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小跑过来对周砥说：“哥，以前都是你给我吹头发，今天我给你吹吧。”
　　周砥叹口气，知道她是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同意了。
　　她有些不熟练的抓起周砥的一缕头发开始吹。
　　周砥用她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的声量说：“姑姑已经回洛杉矶了。”
　　他感觉她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是没说话。
　　晚上她想留在周砥房间睡觉。
　　周砥不允许，她抓着周砥的手撒娇：“哥…我今晚真的不想一个人睡觉…”
　　说着眼睛又开始红。
　　周砥只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