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熹微可追

3、故人故事 马车驶

　　马车驶上瓯山，已是破晓时分。
　　曾承福带着众人，走进了瓯山派的山门。叶颜和萧不语各自找了间屋子，换上干净衣服，整顿梳洗一番，便一同会合去见叶颜母亲叶荻秋。
　　刚一见面，萧不语便觉身上投来了一阵异样的眼光，他本想忽略，可那目光却越来越直接。于是，他转过头看着叶颜道：“怎么了？我难道穿错了？”
　　“不是。”叶颜直言不讳，“我只是觉得你穿这样的衣服比昨天的那套花孔雀顺眼多了。”
　　“......”

　　叶荻秋正坐在卧花堂中等着他们。管家曾承福在旁边站着，犹豫了好久，终于开口劝道：“掌门，这次见了，以后就别见了。咱们向来不参与这些朝堂纷争，况且该尽的仁义也已经尽了。”
　　叶荻秋抬手示意他莫要担心，却也不置可否。
　　两个小辈前后脚进了卧花堂，行了礼。叶颜简单地介绍了救人的前后经过，不过故意瞒下了滚下山的一遭。
　　听完她的一番叙述，叶荻秋点点头，说：“阿颜，你辛苦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和他好好谈谈。”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叶颜纳闷，侧头看了萧不语一眼，他摆摆手，一副请君自便的模样。于是，也只能暂时按下好奇心，退出了卧花堂。

　　“你来了。”叶荻秋平静地叹了口气。
　　“是啊，叶姨，许久不见了。”萧不语一改往日放浪的模样，端正了神色。
　　“他呢？”
　　萧不语指了指怀中的瓷坛。
　　“不愧是他，连身后事也安排得这么骇人听闻。”叶荻秋似是笑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带先生回蜀东锦城，落叶归根。”
　　一语尽了，萧不语转了转眼珠子，撒娇道：“不知叶姨可否收留我几天，昨天实在是过得有些惊心动魄，我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身旁的曾承福咳了一声。
　　“只是一个故人的学生，没什么大碍。”她朝他点了点头，“不语，你就安心住几天。等你下山，我派人送你去。”
　　“叶姨，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路让我自己走吧。”萧不语明白曾承福担心的是什么，明言拒绝了叶荻秋的好意。

　　曾承福从卧花堂出来，已是汗流浃背。刚一转角，就看见叶颜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盯着他。
　　“曾叔，向你打听件事儿。”叶颜上前，将他拉进了自己屋里。
　　“欸欸欸，就在门外说。小姑娘家家，也不知道避嫌。”曾承福扣住门框，不愿再进一步。
　　叶颜松开曾承福，开门见山：“刚才我娘和萧不语说了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么？”
　　“我不知道。”一个敷衍的回答。
　　二人僵持了半天，最终还是曾承福松了口。
　　“也没什么，就是你爹和你救回来那位的老师是故交，所以掌门和他叙旧叙得久了些。”曾承福含糊道，“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爹？”
　　“嗯，剩下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曾承福故作无奈，摆了摆手。
　　叶颜没法，只能反驳道，“曾叔，我已经十七了，不是孩子了......”
　　“嘿嘿，不管你多大，在曾叔心里你还是那个天天喊着要给我绑小辫子的小姑娘。”曾承福说完，怕她还要继续问，就借口帮萧不语安排住处，急忙溜了。

　　萧不语吃过晌午饭，就在瓯山里四处溜达。
　　正是天凉好秋时节，枫叶浸染赭红，满山的桂花都开了，浓郁的馥香带着雨后的泥土芬芳，甚是沁人心脾。
　　他躺在满地枫叶上，眯眼小憩。风过无痕，唯有簌簌飘落的红枫昭示着它的存在。忽有一片枫叶落在了他的面前。
　　正好，替我挡挡太阳。萧不语美滋滋地想。
　　忽有一人伸手将那红枫拂去，耳边传来嫌弃的声音：“你倒是在这儿过得悠闲。”
　　“没办法，谁让主人家这么热心，让我感到宾至如归呢。”萧不语顺着她的话开始拍起了马屁。
　　叶颜坐下，懒得和他东扯西扯。
　　“听说你和我娘聊了很久？”
　　“女侠，这么快就来探听情报了？”萧不语颇为玩味地说道。
　　“曾叔说你老师和我爹是旧识，可是他也不肯多说，我只好来问你了。”她眼底泛起几波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萧不语见她不似往日般开朗，遂收起调笑的嘴脸，静静地看着她。
　　“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过我爹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投胎转世去了。”少女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泥。
　　“他应该是见到我的老师，忙着和好友风花雪月，高谈阔论。”萧不语安慰道。他想要摸摸她的头，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此时说来话长了。你知不知道你爹入山之前的事？”他继续说。
　　“他不肯多说，我只知道他以前是个当官儿的。”叶颜抬眸，眼睛里亮起一丝光亮。
　　“你爹和我的老师是同一批进士出身。一朝为官，交情甚笃。后来因为京城一些风波被构陷下狱，先生从中斡旋，使他免受牢狱之苦。最后他自请调离京师，朝廷就派他来到彩泉镇当一个小主簿。”萧不语望向远处，似是陷入了某些回忆，“后来我只知道他遇上了你的母亲，最后辞官入赘瓯山。”
　　“那他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幸好遇见了我母亲。”叶颜听完后，冷不丁评价道。
　　萧不语听着这直率的言论，不由笑了笑，“是啊，你爹很幸运。”
　　“那你的老师呢？”
　　“先生后来也被构陷下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囚枷披身，斯文扫地’。”萧不语努力保持着平静，“虽然后来未获刑，但还是被贬到了岭南一带，也就是同南蛮接壤的地方。”
　　“岭南瘴气环绕，他又因为在狱中受了些拷打，身体越发不好了。”
　　萧不语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后面的事很好猜到，叶颜已经知道了这位先生的结局。她拉住萧不语的手，开口说：“我爹已经早早在黄泉为他布置了一场酒席，你不是也说了，先生和我爹聊得正欢。”
　　“是啊，想必他现在一定很开心。”
　　叶颜将他拉起，“走。”
　　“去哪儿？”
　　“我们去摘桂花，福婶都催了我好几次了。”叶颜笑嘻嘻地说，“你不在江南，肯定没爬过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