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熹微可追

2、雨天路滑 二人沿

　　二人沿着叶颜最初摸进来的那条道，来到围墙边。
　　这墙并没有多高，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讲，翻过去仍需费些力气。踟蹰一会儿，叶颜开口问：“你翻得过去吗？不行的话踩我肩上。”
　　“女侠，这你可小看我了。我堂堂八尺身材怎么翻不过去？”话音未完，萧不语就放下瓷坛，蓄势往上蹦。
　　虽说自己手长脚长，但无奈弹跳力不够，一番费力后，他只能用手够到墙头，同时紧紧扒着，不致掉下去摔个狗啃泥。
　　自诩身材颀长的男子姿势诡异地挂在墙上，脚还悬在半空乱蹬，怎么看怎么滑稽。叶颜实在忍不住，“哼哼”笑了两声。
　　“那个，劳驾，笑够了就来帮帮在下。”萧不语的手咔咔作响，他此时也顾不上脸面了，只能腆着老脸求人帮忙。
　　叶颜将他的双脚搭在自己肩上，后往上一推，这位身长八尺的男子成功爬上了墙头。
　　似是为了找回刚才的狼狈，他拍拍袖上的灰，伸下手来说，“女侠，我拉你上来。”
　　叶颜搭上，轻轻松松跳过了墙。她轻功虽说稀松平常，但关键时刻也不至于拖后腿。她回头看了背后之人一眼，就立刻往前赶。
　　“女侠，等等我！”背后传来一句急促喊叫。

　　黑云翻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抬头看天，“雨越下越大了，估计在咱们下山前是不会停了。”
　　萧不语闻言，故作柔弱地拉起她的衣角，“女侠，你可要好好走啊，我一条小命全交给你了。”
　　她“嗯”了一声，踩着上山时的那条道一路往下走。
　　无边丝雨细如愁，砸在二人的脸上，却是不同的滋味。
　　叶颜一心想着往下赶，未注意脚下，殊不知正巧踩在了一松动山石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急速往下滑。
　　“阿颜！”萧不语脱口而出，紧张地拉住她。可由于山陡路滑，连带着他也被拽了下去。于是乎，二人就以合抱姿势，中间还夹着个瓷坛，一同滚了下去。
　　幸而只过了大概几丈高度，二人即被一颗大脖子树拦住滚势。叶颜的腰重重的砸在了树干上，却只换来了闷哼一声。
　　嘴里渐渐有了血腥味，叶颜的整颗头似乎被一层黑布给蒙住了，任凭意识怎么唤醒都睁不开眼。雨打在她的身上，布料仿佛是吸饱了水，她顿时觉得自己穿了一身铅衣。
　　“阿颜！阿颜！”萧不语使劲地摇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往下望去，隐隐可见山脚下白雨乱珠中那一点点灯火。虽说这座山山势较险，然毕竟是在江南，山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庆幸之余，他重新将瓷坛包好，背起叶颜，一步一顿地往下挪动。
　　少女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偶尔因伤口撕扯，发出如小兽般的哼唧声。
　　肩上很轻，就如他以往来去自如一样，装不下圣贤道理、扛不下天下责任。可这次那时断时续的哼唧声却刺挠着他的心思，让他觉得，那分量重于泰山。
　　“谁叫我一颗菩萨心肠，不能见死不救呢？”萧不语自我安慰道。
　　他一路小心谨慎着，生怕背上那姑娘磕着碰着。

　　“驾——驾——”
　　马鞭划空，发出“嗖”的一声。老马奋蹄蹴地，连带着马车变得颠簸起来。
　　叶颜微微睁开眼，发现四周一切都在向后退去，再一转眼，正好对上了萧不语的视线。
　　“这是在......”她扯着嗓子问道。
　　“曾叔安排的马车上。”对方回答。
　　叶颜点了点头，“你背我下来的？”
　　“是啊，我可是拖着身子一步步把女侠您背下来的。”萧不语挑眉道，“女侠，您想怎么报答我啊？”
　　“我来救你，你背我下来，咱俩扯平了。”叶颜回呛道，“大不了回瓯山我背着你去见我娘。”
　　萧不语耸了耸肩，用手轻轻摩挲着怀中之物。她的目光又转到了他抱着的那个瓷坛，于是叶颜试探性地问道：“你怀里的装着什么东西啊？”
　　萧不语嘴角一扬，开始欠嗖嗖地挑逗，“叶女侠，对我的事儿这么感兴趣啊？”
　　“你别岔开话题，它究竟是什么。”叶颜正色道。
　　“一位故人。”
　　“故‘人’？”叶颜顿时毛骨悚然。
　　“......”
　　“我老师的骨灰。”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叶颜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见她一脸疑惑又一脸恐怖，萧不语被逗笑了，继续解释：“先生说，‘生不挈棺，死不扶柩’，我总不能违逆他老人家的愿望吧，所以就把他烧成骨灰了。”
　　这让叶颜有些不好意思，谁承想自己无知的追问反而惹出了别人的伤心事。她攥了攥衣角，搜肠刮肚地想要拿其他事情扯开来。奈何她天生嘴皮子不灵，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我此次来瓯山，是来拜访拜访你娘这位故人，顺便看看她愿不愿意收留我做上门女婿。”萧不语似是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主动打破尴尬。不过他一句话只有半句正经，而后便开始东扯西扯。
　　叶颜无语，转了个方向，不想再看见那张嬉皮笑脸。
　　萧不语看不见她什么表情，暗笑道：“脸皮还挺薄。”
　　过了很久，久到萧不语以为她已经睡了，忽而对面响起一清澈的少女声音：“萧不语，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有。”萧不语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这么快就脱口而出。
　　“嗯。”少女不再开口说话。

　　对面渐渐传来平静规律的呼吸声，萧不语蹲下身，看着那颇稚嫩的娃娃脸，与小时候的记忆重叠，却又多了些倔强固执。
　　他将堆在角落里的毛毯轻轻盖在少女的身上，“当然见过了，没记性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