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朋友的表姐》狸可可

37、第 37 章

　　吃药打针的日子还在持续，沈科滢深陷在黑暗世界中，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灵敏，母亲打喷嚏的声音，楼下邻居小孩的大笑，父亲吃饭的咀嚼声，还有风，鸟，水流动的声音，于她而言，全都无比刺耳。

　　可以闻到空气里阳光的气味，别人家的饭菜香更加香气扑鼻，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飘荡，沈科滢从未感觉洗衣液的味道这么的浓烈。

　　她不敢乱走动，伸手摸到空气会让她害怕，找不到方向，像在深海里潜伏。

　　她的脾气愈来愈暴躁，如果母亲在她没起床的时候洗衣服，洗衣机的噪音传到耳边，她便会坐起来大声尖叫，然后像条死鱼一样重重躺回床上。

　　母亲火急火燎地打开她的房间门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一味地流眼泪，眼睛不知道望哪里。

　　每一天都是绝望，愧疚和胆怯。

　　直到某一天，有人敲响了她的家门，她的生活才发生了一些转变。

　　沈科滢已经不再想知道具体的日期了，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一天是几号，但她知道六月还没过去。

　　家里只有她和父亲，母亲去上班了，他们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就商量好了让父亲辞职留下来照顾她。

　　敲门声一直没断，却迟迟没有人去开门。

　　“爸爸！”沈科滢在屋子里喊了一声。

　　父亲回应了一声，说他在卫生间，问她怎么了。

　　沈科滢说：“有人敲门。”

　　“你别去开，我一会儿就出来。”父亲的声音隔着墙传到她耳边，清晰极了。

　　沈科滢听话地坐在沙发上不动。

　　门外敲门的人喊了：“小滢，是我啊！”

　　林知淼的声音。

　　房子的隔音不好，林知淼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就喊了一声。

　　沈科滢站起来，用双手摸索着走，摸到了鞋柜，她知道她走对了方向，把门打开，林知淼对她说：“小滢！我放假啦，我来陪你玩。”

　　林知淼之前有跟她通过电话，得知她失明的事气得直哭，可惜那时她还要上课，没能去医院看望沈科滢。

　　沈科滢被她握着双手，干巴巴地笑了笑：“知淼，你坐。”

　　这时沈平常从卫生间出来了，手是湿的还来不及擦，林知淼刚坐下又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叔叔好。”

　　“爸爸，这我同学。”沈科滢介绍说。

　　沈科滢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沈平常很高兴能有同学来找她玩，慈祥地笑道：“你好同学，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吃。”说着走进厨房。

　　客厅里开着电视，在播放动画片，欢快的歌声仿佛飘出了音符。

　　林知淼关心地慰问了沈科滢几句，开始跟她讲学校里的事，大部分时间在吐槽，沈科滢耐心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沈平常把洗好的水果端到她们面前，然后去了房间里。

　　林知淼小声问道：“小滢，你看不见之后，有出过门吗？”

　　沈科滢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她垂下双眸，心生自怜，但是她不想林知淼可怜她，安慰她什么的，就说：“天气太热了，出门会被晒融化吧。”

　　就是在说不出门不是因为我看不见，是天气的关系。

　　“哈哈，你又不是冰激凌，才不会融化呢。”林知淼尬笑道。

　　沈科滢勉为其难地扯扯嘴角，她面向电视机，眼神木讷，林知淼面向她，心像被扯了一样疼。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知淼拉起她的手说：“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沈科滢十分抵触地摇头：“不要！太热了。”

　　她连在家都走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人那么多，又那么吵，她还要依赖别人才能走好路，她才不要出去。

　　“不会很热的，我带你去植物公园，那里到处是树荫。我还带了小风扇，你要是觉得热，我就帮你吹风。”林知淼说。

　　沈科滢有些犹豫了，现在是上班的时间，植物公园应该不会有很多人。

　　“哎哟别犹豫了，走吧走吧，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我做你的导盲犬好不好？”林知淼把她从沙发上攥起来。

　　沈科滢忍俊不禁：“导盲犬……你干嘛说自己是狗。”

　　“导盲犬可是好狗。”林知淼说。

　　“我要跟我爸说一声。”沈科滢喊了一声“爸爸”，沈平常就从房间出来了，听闻她们要出去，锁着眉头问去哪，显然是不太放心的。

　　沈科滢和他说了几软话，林知淼在旁边附和，沈平常才同意了让她们出去，叮嘱她们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叔叔，我会照顾好她的。”林知淼一边牵着人出门一边说。

　　“小心啊，慢慢下。”居民楼有些年头了，里面没有电梯，她们只能走楼梯，沈科滢的胳膊被林知淼搀扶着，心里紧张得要死，很怕踩空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下去，每迈出一步都极其小心翼翼，等下到一楼，两人的衣领的都被汗水浸湿了。

　　林知淼忽然松开她的手，沈科滢顿时失去了安全感，下意识地抓，只抓到空气。

　　“小滢你等一下，我系个鞋带。”

　　沈科滢的鼻子耸了耸，阳光的味道似乎更加浓烈了，蝉鸣声十分尖锐，灼热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描摹着每一个细小的毛孔和不起眼的绒毛。

　　“好了，”林知淼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说，“我打了车。”

　　车子开过的声音，一辆接着一辆，杂货店的老板娘在按计算器，“啪嗒啪嗒”，她们走路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

　　林知淼打开车门，先让她上车。

　　她们坐进车里，林知淼紧紧靠着她，她们的双腿碰在一起。

　　“唰”——抽出东西的声音。

　　林知淼在帮她擦汗。

　　“知淼，你出门带的抽纸啊？”沈科滢笨拙地从她手里接过纸巾，自己给自己擦。她记得她以前出门带的都是小包的纸巾。

　　“是啊，抽纸够多。”林知淼的声音很大，却又仿佛很远。

　　植物公园离沈科滢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无需买票和预约，直接进去就可以了，林知淼握住她的手带她往里走，她的手指紧紧按压着她掌心，似乎很想保护好她。

　　植物公园里要凉快一些，但林知淼还是怕她会热，拿着小风扇吹她。

　　“知淼。”沈科滢叫了她一声，她没应。

　　“知淼？”沈科滢又叫一声。

　　握着沈科滢的那只手一紧，“啊？”林知淼问，“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吗？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哦，我看到了鱼。”

　　“我们是不是走到喂鱼台了？”沈科滢问。

　　“是啊，你想喂鱼吗？”

　　沈科滢呆滞地盯着空气：“不了吧。”喂了也看不见它们吃。

　　走得有些累了，找了个凉亭坐下，林知淼从包里拿出三明治递给她：“吃点东西。”

　　又给她拧开橙汁的瓶盖递到她手里。

　　林知淼问她：“心情好点了吗？”

　　沈科滢嘴硬道：“我心情一直不太差啊。”

　　“你瘦了好多。”林知淼摸着她的脸说。

　　沈科滢不以为意地笑：“我减肥呢，我要比你瘦十斤。”

　　林知淼呛到似的，说：“你要死啊……”忽然止住，改口道，“我是说，你这样不好，不健康。”

　　沈科滢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不理会她。

　　“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林知淼又重新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掌心。

　　“你不是都问过了吗？就听歌，发呆，睡觉啊。”沈科滢说。她的手下意识地抽开，又被林知淼攥紧。

　　沈科滢忽然觉得她才是狗，因为一直被牵着。

　　“是吗？我忘了，听什么歌呀。”林知淼问。

　　沈科滢眨了眨眼睛，三明治吃了一半，她在想：听，她喜欢的歌。

　　“都是些英文歌，你不爱听的。”沈科滢道。

　　“确实，但你英文又不好，听什么英文歌。”林知淼欠欠地说。

　　沈科滢笑而不语。

　　静静地吃着三明治，聆听似有若无的风声。

　　林知淼的手抚摩沈科滢的嘴唇，沈科滢吓得往后仰：“你干嘛？”

　　“你嘴角有沙拉酱。”林知淼大声又不满地说。

　　沈科滢讪讪地“哦”了一声。

　　那也不用用手吧。

　　“麻烦你抽张纸巾给我。”沈科滢说。

　　“喏，给。”

　　沈科滢接过纸巾，自己擦嘴角。

　　几分钟后，好像有两个小孩跑了进来，沈科滢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嘻嘻哈哈的特别兴奋。

　　“咚嗒咚嗒”——手指敲打木凳的声音，似乎对小孩感到不耐烦。

　　沈科滢疑惑地把脸转向她。

　　“小滢，我们走吧，去安静一点的地方。”林知淼握着她的手走出凉亭。

　　逛到了下午四点，林知淼才打车送她回家，回家路上，林知淼坐得又离她不太近了，她应该在拿着手机打字，噼里啪啦的。

　　沈科滢问她是不是在跟她男朋友聊天。

　　“是啊，”林知淼笑说，“小滢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沈科滢说：“就允许你八卦我不允许你八卦我啊。”

　　林知淼：“没没没。”

　　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后林知淼“啪”一声关了车门，攥着沈科滢的胳膊上楼。

　　“小滢，”停在她家门口，林知淼问，“明天，再一起出去走走好吗？明天我们可以去甜品店，我请你吃小蛋糕。”

　　由于今天过得挺愉快，呼吸了新鲜的空气，沈科滢感觉胸腔畅快了不少，便轻轻点头：“好啊。”

　　“对了，你打车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沈科滢问。

　　“不用了，都是些小钱。”林知淼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