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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她骗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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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骗了你,云哥。”
商场内人声嘈杂,电话里声音模模糊糊的。种云锷眉头一皱,摁了摁耳机,确认自己没听错:“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她语气中隐隐有杀气,电话那头的陈伟打个哆嗦,声音颤抖着:“是是是是的云哥,我们老大……呸,李生财留下的东西,上边记录,封小姐的妈有帮忙交易过……”
“别的呢?就光这个?”种云锷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握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是……”
种云锷脑中一片昏眩,按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你觉得,她单单隐瞒这个,是为了什么。”
“我?”陈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一时语言系统紊乱,“她……或许……珍视?刻、刻意避开,你、痛点……云哥……”
“算了,”种云锷自嘲地笑两声。自己也是慌不择路了。
陈伟听到电话那头咬碎什么的声音,小心翼翼开口:“云哥,还有……什么事吗?”
“晚上给我留个包间。”种云锷不想多言,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封玶所谓“交心”,却避开了她母亲有交易非法物品的经历。很明显,她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就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因何而死。
无论封玶知不知情,种云锷都对封玶母亲这个人已蒙上了一层不可磨灭的仇恨。
她说过了,她恨所有跟那玩意沾边的人,一视同仁。
“我来了——你居然比我早到,这次允许你骂我了。”
种云锷抬头,封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看起来是精心打扮后来赴约的,一身清纯可爱的穿搭,脸上还化了淡妆。
封玶很明显没感受到身旁的低气压,兴致勃勃地拉住她的手:“怎么样?快夸我好看。你想看哪部电影?我看网上推荐说……你怎么了?”
她愣愣地看着种云锷黯然无神的眼睛,轻晃她的手:“你没事吧。”
“……令堂跟陈伟的老大,他们是以什么方式来往的?”种云锷声音沙哑,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往事突兀被提起,封玶心底没由得一阵恐惧,更何况对方单刀直入。她勉强挤出个笑容:“不是说好不提那些伤心事吗,再这样我也会生气的。”
“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要问。”种云锷不理睬她的警告,自顾自地发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支付’的方式?”
“你在嘲弄我?”封玶语气里仿佛渐渐带上点怒火,但明显底气不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就这样撕开我的伤口?”
看她眼神躲避,种云锷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嗤笑一声拍开她的手:“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只用知道,我肯定更疼就是了。”
一道炸雷在封玶脑海里炸开,她的动作停滞住,声音因害怕而发抖:“你知道……什么了?”
“你也知道你自己有隐瞒啊。”种云锷气得笑出声,态度如同对待生人一般刻薄,“不是说‘没见过那种东西’吗?也就是说,你刻意隐瞒了你母亲交易违法物品的事情。我爸妈,就是因那事物而死的!”
她这反应绝不是“没见过”的样子。
“我怕你介意……”
“你不告诉我,我才介意。”看她变相承认了,种云锷太阳穴突突跳,语调冷下来,“避开得这么精准,封家情报系统手眼通天啊。”
谎言被拆穿,封玶揪住她的衣角,口中喃喃:“对不起……”
种云锷没说错,她的确知道妈妈做的交易远不止身体上的,但私心让她把这部分隐藏起来。一来不光彩的事不值得说,二来也害怕种云锷会因此厌恶自己——她父母因何而死,封玶确实一清二楚。
原因有些病态:种云锷是继母亲之后,首个让自己感到温暖的人。封玶占有欲作祟,对此耿耿于怀,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了解”对方。
有一件事封玶没有撒谎。她确实很珍视种云锷的陪伴,因此才刻意抹去自己母亲不光彩的事,还心存侥幸:这事在整个故事里并不关键,自己装成“漏讲”也很合理吧?
“你又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训斥——更何况对方偏偏还都说对了,“你有把你当作宝物一样供起来的家人、朋友,有人理解你支持你。那我呢?我除了和你身世一样惨,我还有什么?‘大小姐’这个可笑又没用的名头吗?我想维持关系有什么错?”
她上一秒还规规矩矩地哭,下一秒却突然发难。种云锷被震得顿了一下,愣愣地听完这么一大段话,却没有像封玶预想的一样沉默下来反思,反倒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封玶刚刚发泄完,泪眼朦胧,却又被这股怪力压制住,挣脱不开,只得清清楚楚地听她在自己耳边压低的声音:“你说对了——我们只有身世一样惨。”
“一直在炫耀自己的可怜,最后反倒是要我照顾你的情绪,自己还没有做出任何改变。”种云锷撒开封玶,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俯视狼狈的她。
“真恶心。”
封玶无助地跪在大理石地砖上,万念俱灰。
她口口声声说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却连真话都不敢说,还用侵犯隐私的方式“了解”种云锷。封玶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即使那些交易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早知道会引发这么一系列连锁反应,就不……
算了,终归是自己的不对,种云锷早晚会知道的。
再精心掩盖的真相也会浮出水面。
种云锷满脸失望,此刻她体会到真正的无力感:“松开我。”
看种云锷转身欲离开,封玶疯了般抱住她,眼眶里因恐惧流出泪水:“不……不要走……求你了……”
她真的很怕失去,不然怎么会刻意避开种云锷的痛点呢?不就是为了消除一切可能会使她远离自己的风险。
“你说得对,”种云锷居然真的停下,“我不该走。”
封玶心下一喜,以为有回转的余地,却看到她悲悯地俯视自己:“那你——有什么理由再留在这?”
种云锷很少表达出悲伤的情绪,此刻两行泪水缓缓在她脸上流淌,混杂着悲伤、愤怒、以及被背叛的失望。
封玶沉默了好一阵,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轻声道:“真的很抱歉,再见。”
基本的理性她还是有的,种云锷现在的状态明显比自己这个骗子要难受的多。
封玶蹒跚着走到电梯处,似乎想再回头看一眼,但终究没这样做。电梯下行的瞬间,她的身影淹没在喧闹中。种云锷如释重负,跌坐在椅子上,无助地捂住脸。在路人看来,这人只是撑着脑袋在休憩。
过了不知多久,种云锷在衣服上擦干净手上的水迹,茫然地掏出手机刷视频——这能强制驱动她的大脑,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烦躁的事。
再抬头时,一个穿搭同样可爱的女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和封玶赴约时一样,如同时空重置一般。
她一阵恍惚:或许自己应寻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说明白,也不至于这样闹僵。
还是自己太急了。但她觉得自己发作也有理有据,毕竟是对方有错在先,况且还戳到了自己的痛点。
那这份空虚感……从何而来?
“停停,不要再提穿搭了。”祝柯半躺在电竞椅上,揉着太阳穴抬手制止她。她今天穿着这身衣服逛商场的时候老是感觉身旁有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键盘呼吸声开始闪烁,种云锷沉默着戴上耳机,表明自己已经讲完了。
“好吧,我觉得我没资格评判你们这事,”祝柯双手一摊。触及到对方底线的事,她一向谨言慎行。
种云锷没接茬,或许本来也只是想倾诉。她拉开罐可乐:“那就上号。”
借可乐浇愁,少见。趁加载的工夫,祝柯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照这么看,她倒是很珍惜感情,冒这么大风险都要隐瞒这些破坏关系的事。”
“一码归一码,她这样已经算是束缚了……”种云锷瞥她一眼,“要抽滚出去抽。”
“好嘛……”祝柯悻悻掐灭烟,不依不饶,“那你也觉得封玶对你是真心的了?”
“……或许吧,她给我过生日,我也的确很感动,但也不至于因此以身相许。”
种云锷想得很清楚,她有自己的底线,一是父母,二是信任。
实际上,若封玶如实相告,种云锷并不会对她本人有什么特殊滤镜——毕竟她们都是受害者。
但封玶偏偏选择了欺骗,那就完全两码事了。
“算啦,都无所谓了。”种云锷强撑起精神,伸个懒腰,“反正一开始就是为了履行那个‘陪伴’的承诺,她不仁我不义。”
祝柯若有所思:“艺术节那次,你算是接受她的告白了吧?”
种云锷不明白她为什么提起这事,想到在那个小房间里的情景,微微一滞:“算是吧。”
“别告诉我,你真的是仅仅因为所谓‘陪伴’才答应她的。”祝柯满脸不信任。她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种云锷当时有多么温顺。
“好吧……我也需要陪伴和共情的嘛。”种云锷自嘲地笑笑,“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封大小姐再不受待见,对我的信息也是信手拈来。”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祝柯调整姿势从瘫坐转为正坐,手指绞着裙角,双颊晕染上粉红:“那……你对我什么感觉?”
这问题实在突兀,种云锷以为自己听错了,摘下耳机:“什么!?”
“我是说啊……”祝柯起身,面对面轻轻环住对方脖子,作势要解衣服,眼角含笑,“我也是你的朋友,我陪伴你,还不够久么?为什么封玶可以,我不可以呢?”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种云锷一把把她搡回去,脚下用力蹬地板,连人带椅子滑到墙边,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
祝柯重重摔在电竞椅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嘶——你轻点,本来就……”
“你到底想干吗?小心我告诉甘穗……”种云锷摸了摸脖颈,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犯什么病。
真要收费?
看她果然疑惑,祝柯难以掩盖得意的笑容:“这样,你还敢说你同意她的告白,仅仅是因为‘陪伴’?”
肯定——还有更多其他喜欢封玶的理由吧?所以种云锷压根没有放下。
原来如此。种云锷沉默下来思考,不情不愿地承认:“或许吧。”
封玶平日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指导她学习时的耐心,伤心时寻求帮助的可怜状……无一不在她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
“都闹掰了,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本来也没挑明过关系。”种云锷越想越烦,语气恶劣。
“你忘了国庆那次,你也骗过人家了?”祝柯翻手机相册,找出某张偷拍的照片,“我说白了,她完全可以一口咬定:她确实不知道有那回事,可你一问,她偏偏就和盘托出,完全没有再遮遮掩掩找补。你管这叫欺骗?恰恰相反,对你绝对是坦诚的。”
种云锷眼疾手快,认出照片里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是谁,一把抢过来删掉:“我知道了……”
“少自作聪明了,你根本不明白。”祝柯拿回手机,冷笑,“虽然我不该管,但你最好认真想想,别被所谓愤怒冲昏了头脑,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