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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逆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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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司礼和石宇轩事件带来的震动,在临江一中这样节奏飞快的重点高中,也仅仅持续了几天。处分通告贴出,警示大会开过,生活便再次被无穷无尽的试卷、排名和倒计时所填满。只是,教室后排那两个空下来的座位,像两块沉默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那条未曾明说却真实存在的、不可触碰的红线。
宋知言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学业。齐司礼的结局是警钟,江景川的“还能救”则是微弱的灯火。他开始更加严格地遵循江景川制定的“补课计划”。放学后的图书馆三楼东区,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江景川的话依然很少,讲解题目时精准、高效、不带多余情感,有时甚至有些刻薄地指出宋知言思维中的盲区和低级错误。但宋知言能感觉到,那份最初的审视和探究,渐渐被一种近乎苛刻的“负责”所取代。江景川似乎真的在试图“救”他,用他自己的方式。
进步是缓慢而艰难的。其他科目依旧像顽固的堡垒,需要他一点一点去啃噬。但数学,尤其是平面几何部分,在江景川系统性的梳理和针对性训练下,结合宋知言自身被唤醒的敏锐直觉,开始显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苗头。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辅助线、图形变换、比例关系,在江景川的点拨和他自己的反复琢磨下,渐渐变得清晰可循。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凭灵光一闪,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运用学到的定理和技巧去分析、拆解。
然后,第二次数学模拟考试到来了。
当试卷发下来时,宋知言习惯性地先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浏览题目。
第一题,基础概念。
第二题,简单函数。
第三题,平面几何证明,涉及圆幂定理……
第四题,函数与几何结合,求动点轨迹……
……
越往后看,宋知言的心跳越快,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兴奋!
这次的模拟卷,不知道是出题老师的特殊安排,还是巧合,竟然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题目,集中在平面几何和与初中知识衔接紧密的初等函数部分!而且题目的难度和题型,与江景川最近给他“加餐”的那些精选练习题,甚至和他初二时参加数学竞赛遇到过的某些题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些复杂的立体几何、令人望而生畏的高阶导数、变幻莫测的概率统计……这次通通没有!眼前的题目,像是一把专门为他打造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知识体系中最坚固、也是最近被反复打磨的那把锁里。
他几乎忘了这是在考场,忘了周围其他奋笔疾书的同学,忘了自己还是个“学渣”。笔尖触及试卷的瞬间,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席卷了他。思路如同清澈的溪流,顺畅无阻地奔涌。辅助线该添在哪里,函数关系如何建立,证明步骤如何环环相扣……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烙印在脑海中。他下笔飞快,草稿纸用得很少,大部分推导和计算直接在脑海中完成,然后工整地誊写在答题卡上。
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是一道综合性极强的平面几何与二次函数最值问题,图形复杂,条件隐蔽。若是往常,宋知言可能连题目都读不完就放弃了。但此刻,他仅仅盯着图形看了十几秒,几个关键点、几条关键的辅助线便自动浮现。他甚至想到了两种不同的解法,一种偏几何,一种偏代数,都简洁有力。他选择了更偏爱、也更体现几何直觉的那一种,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般写下了完整的解答过程。
当他把最后一个句号画上,抬起头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足足二十分钟。教室里一片沙沙的书写声,不少人眉头紧锁,还在苦思冥想。
他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粗心错误,然后放下笔,轻轻吁了一口气。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轻微虚脱的感觉包裹了他。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度专注的、透支精神的长跑,此刻抵达终点,身心俱疲,却无比畅快。
他甚至没有去想能考多少分。那种解题过程中的纯粹愉悦和掌控感,已经足够。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周围响起一片哀叹和议论声。
“最后那道题也太变态了吧!”
“辅助线根本想不到啊!”
“这次几何部分怎么这么多,还这么难?”
“完了,这次肯定不及格了……”
宋知言默默收拾文具,没有参与讨论。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大概是惊讶于他这次考试似乎很“镇定”,甚至提前交卷?他不在乎。
接下来的两天,宋知言照常学习,心里却隐隐期待着什么。那套试卷做得太顺了,顺到他自己都有些不真实感。他私下里对照课本和笔记,反复核对了答案,似乎……真的全对?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成绩在考后第三天下午公布。石利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时,脸色有些古怪,不再是惯常的严肃,反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审视。
他没有立刻发卷,而是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某个角落。
“这次数学模拟考试,题目比较特殊,侧重基础几何和函数。整体难度较大,年级平均分不高。”石老师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我们班有一位同学,考了满分。”
“满分?!”
“谁啊?江景川吗?肯定是江景川!”
“不一定吧,这次几何题江景川可能也……”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陈莉莉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收紧。费宇航也惊讶地挑起了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江景川的方向。
江景川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讨论的与他无关。
石老师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不是江景川。江景川同学这次考了148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解题步骤和标准答案有出入,扣了过程分。”
148分!依然是恐怖的高分,但……不是满分?
那满分是谁?!
所有目光随着石老师的视线,齐刷刷地、带着惊愕和探究,聚焦到了江景川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宋知言。
宋知言自己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满分?他?怎么可能?虽然他自己核对觉得可能不错,但满分……?
“宋知言同学,”石老师的声音将他从呆滞中唤醒,“这次考试,150分,满分。试卷解答清晰,步骤完整,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提供了两种非常漂亮的解法,其中一种几何解法尤为巧妙,连出题老师都表示了赞赏。”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地一声,更大的哗然爆发了。
“宋知言?满分?!”
“那个转学生?数学不是一直不及格吗?”
“150分?开什么玩笑!比江景川还高?”
“作弊了吧?怎么可能!”
“上次语文也是,这次数学……他是不是……”
惊诧、怀疑、难以置信、嫉妒、探究……各种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宋知言身上。他脸涨得通红,手心冒汗,既感到一种压抑已久的扬眉吐气,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猛烈的关注弄得手足无措。他求助般地看向身旁。
江景川也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却又超出预期的深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怀疑或震惊,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知言,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突然爆发的真正价值。那目光让宋知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安静!”石老师用力敲了敲桌子,压下议论,“试卷都是密封阅卷,不存在作弊可能。宋知言同学的进步,虽然出人意料,但也说明只要方法得当,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希望大家把关注点放在学习本身,而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上。”
话虽如此,但那份震惊和怀疑显然不会立刻消散。
试卷发下来,宋知言看着自己试卷上鲜红的“150”,和那些工整漂亮的解答步骤,依旧有种做梦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前排陈莉莉回头时那锐利如刀、充满竞争意味的目光,也能听到后排传来的、压低却清晰的“走了什么狗屎运”、“肯定是题型撞大运了”之类的议论。
但他不在乎了。
他偷偷看向江景川的试卷。148分,那道被扣分的题旁边,有江景川用更简洁、但也更非常规的方法写下的步骤,确实和标准答案的思路不同,但宋知言看得出,那方法更高明,只是不符合阅卷的“规范”。
江景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两人视线对上。
江景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几何部分,不错。”他低声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别高兴太早。下次考立体几何和导数,你还能拿满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恰到好处地浇灭了宋知言因为满分而升腾起的些许飘飘然。
是啊,这次是题型撞到了枪口上,是他天赋恰好能发挥的领域。下次呢?高考呢?其他科目呢?
满分带来的惊喜和震动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这只是一次侥幸的、局部的胜利。真正的战争,远未结束。
但无论如何,这满分像一道撕裂厚重阴云的闪电,短暂而耀眼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它证明了,他并非一无是处,他身上沉睡的某些东西,一旦被正确的方法唤醒,也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而点燃这闪电的火花,来自于身旁这座冰山偶然递出的火种,和他自己无数个在绝望中不肯放弃的夜晚。
宋知言捏紧了那张满分的试卷,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路还长,荆棘依旧。但至少现在,他看到了自己手中,或许真的握着一把,能够劈开些许阻碍的利刃。
满分150分的试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宋知言的手心,也烫在整个高三(七)班所有人的认知里。震惊、怀疑、探究、嫉妒的目光如影随形,一整天都缠绕着他。课间时,甚至有不熟悉的别班学生特意绕到后门,指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
宋知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试卷小心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那上面的红色数字,既是荣耀,也是靶心。他不敢去看江景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持久,都要……具有穿透力。
江景川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惊讶或质疑。他只是偶尔,在宋知言低头记笔记,或者对着其他科目的习题皱眉时,会用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目光,凝视着他的侧脸,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他大脑中那些突然迸发的、与平时表现截然不同的思维轨迹。
这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议论都让宋知言感到不安。就像你精心掩藏的秘密,突然被最敏锐的猎手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放学铃声响起,宋知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逃离教室,逃离那些目光和江景川的注视。他飞快地收拾书包,低着头就想往外冲。
“宋知言。”
江景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定住了他的脚步。
宋知言僵硬地转过身。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景川背着自己的书包,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啊?”宋知言一愣。
“跟我来。”江景川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宋知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江景川要做什么。是因为满分的事?要“审问”他?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
江景川没有带他去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一处几乎荒废的小园林。这里假山错落,树木蓊郁,平时少有学生来,此刻更是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
江景川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示意宋知言坐在对面。
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有些凝滞。
“那份试卷,”江景川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宋知言,“最后一道大题,第二种几何解法,用的是非欧几里得几何里的一个引理变形,虽然简化了,但思路源头很偏门。高中竞赛都很少涉及。你怎么想到的?”
宋知言心里咯噔一下。他当时完全沉浸在解题的兴奋里,那种解法几乎是本能地涌现出来,现在回想,确实有些步骤的灵感,好像来自很久以前……初中的时候,他偶然翻过父亲书房里一本很旧的、讲趣味几何的书?那书里好像提过类似的想法……
“我……我瞎想的,可能以前在哪本闲书上看到过类似的……”他含糊地解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江景川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谎言。“不只是那道题。”他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整张卷子,你的解题风格,跳跃性很大。有些地方步骤极其简洁老辣,像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有些地方,却又在非常基础的代数运算上显得生疏,甚至犯一些概念性的低级错误。这种撕裂感,不是你一句‘偏科’或者‘突然开窍’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还有你的语文。你对某些古典诗词意境的把握,对文字背后情感的体悟,细腻深刻得不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倒像是个……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成年人。但你的物理、化学,又像是个完全没接触过这些领域的初学者。”
每一个字都敲在宋知言最深的秘密上。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凉,后背渗出冷汗。江景川观察得太仔细了,分析得太精准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至少在努力扮演一个“落后但正在追赶”的学渣,却没想到,在江景川这样的观察者面前,他的破绽如此明显。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景川最后问道,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园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响动。夕阳的光斑在宋知言苍白的脸上晃动。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编造谎言,想说自己就是突然努力了,开窍了,或者以前学过又忘了……但看着江景川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编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些独自承受的秘密、穿越以来的惊恐、孤独、压力,对父母的思念,对未来的迷茫……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在此刻被那双冷静而带着一丝奇异关切的(或许是他的错觉)眼睛注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长时间的沉默后,一个干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极其轻微地,从喉间挤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江景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宋知言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江景川,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江景川……我……我不属于这里。我不是现在这个‘宋知言’。”
江景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深。
“我最后的记忆,是初二下学期,刚考完年级前三的那个晚上。我睡着了……然后,一觉醒来,就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镜子里的我长大了三岁,身份证上写着十七岁,父母不见了,所有人都好像忘了我初中的样子……我被通知转学到了这里,成了高三的转学生,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渣。”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秘密全部倾倒出来:
“那些高中知识,我是真的没学过!物理、化学、英语……对我来说全是新的!只有语文,还有数学里的一些几何……好像是我以前就会的东西,还留着一点影子……我每天都在害怕,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爸妈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只能拼命学,拼命补,我怕被人发现我不对劲,我怕……”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像个走丢了太久、终于找到可以倾诉对象的孩子,尽管这个对象是冰冷的江景川。
园林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宋知言压抑的啜泣。
江景川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没有立刻表示相信或怀疑,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诧或嘲笑的表情。
他只是等宋知言的哭声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所以,”他慢慢地、清晰地归纳,“你认为自己是从三年前,穿越时间,来到了现在这个身体里?丢失了中间三年的记忆和经历,但保留了一部分……更早的知识和天赋?”
宋知言用力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江景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他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离奇的信息,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父母,”他问,“一点线索都没有?以前的同学、朋友呢?”
“都没有……”宋知言摇头,“好像……我被这个世界彻底替换了一样。只有我叫宋知言,但其他的……都不一样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江景川抬起头,重新看向宋知言。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之前那种锐利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理解?或者说,是某种对“异常”事物的接受?
“很离奇。”他最终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道错题,“但逻辑上,能解释你身上所有的矛盾点。”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你疯了”。他只是从逻辑层面,接受了这个解释的可能性。
这对宋知言来说,已经足够了。仿佛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空气。他没想到,第一个听他完整说出这个荒谬秘密的人,会是江景川,而且……他似乎没有完全否定。
“你……”宋知言擦掉眼泪,声音依旧哽咽,“你不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江景川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没有:“我见过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没有解释是什么事,转而问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宋知言茫然地摇头,“我只能先学着,考上大学……也许,也许以后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或者……找到我爸妈……”
“很务实。”江景川点评道,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他站起身,“那么,数学满分的事,就说得通了。不是你突然开窍,是你本来就会——至少会一部分。”
他走到宋知言面前,低头看着他:“但这个秘密,除了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魏老师。”他的语气带着警告,“没有人会轻易相信这种事,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更糟。”
宋知言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谁都没说!你是第一个……”
江景川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的情况……很特殊。这意味着你的学习路径不能按常理来。既然你有初中扎实的底子和某些方面的天赋,那就针对性地强化它们,用它们来弥补你缺失的高中系统知识。几何和函数是你的强项,就从这里突破,建立信心,再带动其他科目。”
他顿了顿,看着宋知言哭红的眼睛,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至少,你不是真的蠢。只是……知识断层了而已。”
这句话,从江景川嘴里说出来,几乎算得上是安慰了。
宋知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混合着秘密被部分接纳的解脱,和对前路依旧迷茫的惶恐。
“谢谢你……”他低声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江景川移开视线,望向园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潜力的脑子,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废掉。”他背起书包,“走吧。今天休息。明天开始,计划调整。”
他率先向园林外走去,步伐依旧稳定。
宋知言站起身,跟在后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秘密依然沉重,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他终于不再是绝对的孤身一人。有一个人,知道了他的来历,没有将他视为异类或疯子,甚至……愿意继续帮他。
尽管那个人,本身就像一座行走的冰山,藏着无数的谜团和危险。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