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言 ...
-
言鸣认识陈潇宁很久了,准确来说,这场自虐式的关注很久了。他以为周围永远都是人,从不缺乏目光的陈潇宁永远不会注意到他,可偏偏幸运女神就是降临了。
包厢里,时而传出舒缓的乐声,时而传出摇滚的疯狂,一群即将踏入社会,独自面对生活的青年满怀热忱,歌唱青春的结尾。
陈潇宁小口吃着牙签上的苹果,昏暗迷离的灯光穿梭在她白皙小巧的脸庞,低垂的眼眸微微出神,杨黎用手在陈潇宁面前虚晃两下,见她没什么反应,就在嘈杂里凑近她的耳朵,用手半掩:“陈潇宁,这可不像你,你今天怎么了?”说完还贼嘻嘻地补充:“不会舍不得我这个大美人吧。”
陈潇宁玩笑般地去捏杨黎的脸,笑意让她弯了弯眉眼和唇角:“对啊,那你这个大美人舍得我这个小美人吗?”
点歌台那里伴随歌结尾的伴奏有模有样地播报:这首歌即将结束,请下一首歌的同学最好准备,嬉闹推搡中,话筒来到了陈潇宁这里,陈潇宁接过话筒大方唱完整首歌后,大家雀跃地鼓掌,此时杨黎举起酒杯,拿起话筒高昂兴奋:“今夜我们大家不醉不归哈”一群半醉半醒的人合唱着,话筒早已放下,声音却一点也不弱。
陈潇宁举起早已被杨黎调换成橙汁的杯子,干脆喝完,用手机发了个消息后,偷偷离开。她推开另一个包厢的门,里面一个清隽干净的男生静静地坐在角落,这个包厢的灯光被调到正常的明亮,不似隔壁的朦胧,突然进入,陈潇宁眯了眯眼。
男生看见她,就忐忑地起身,想走近与她交谈,可又不知道怎样开口,所以只好僵直地站在原地。
陈潇宁坐在包厢的另一头,两人中间隔着长桌,她也很不习惯这种安静,所以她立刻开口打破:“言鸣,你坐吧,我今天确实是有一点重要的事情找你”说完,她充满真诚地说:“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言鸣坐下后,听到她口中流露地歉意,有些手足无措,可开口却像是惜字如金:“没有打扰”
陈潇宁直接说:“言鸣,我们交往吧,我知道你喜欢我”这话说起来本应该有些骄矜自傲,可是由陈潇宁说出,她一向直白认真,话音一落,她就神色坦然地看着言鸣,仿佛这不是表白,只是名为交往的通知,因为她早就知道被通知人的答案。言鸣却被突如其来地惊喜砸昏了头,他不知这场青涩的爱恋如此意外地开了头,但他还是坚定地回望她,生涩又熟稔地喊出陈潇宁好友喊她的名讳:“宁宁,你是认真的吗?”
陈潇宁点头,作为暗地里的关注者,言鸣知道陈潇宁并不是一个以谎言作乐的人,所以他更加无法回神,这一切就像做梦一般,不过可能梦里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陈潇宁走近他,原本是想拉他的手,可有些不适应亲密的接触,所以她扯扯他的衣袖,“言鸣,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夜宵呗”
第二天的清晨,陈潇宁揉了揉因熬夜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从被窝里拱出来,恰好床头柜有电话铃响,一接通,“宁宁,这么大的一件事,你要隐瞒多久”杨黎痛彻心扉的语气,仿佛陈潇宁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陈潇宁打了个哈欠,迷糊敷衍的回应,杨黎立刻严肃:“陈潇宁,你真和言鸣谈上了?”陈潇宁清醒过来,没直接回答,但也相当于回答了“你怎么知道了”杨黎假作生气:“你自己看朋友圈,我不理你了”嘟——电话挂掉
陈潇宁的回笼觉计划失败,她打算先放一放手机里的事务,洗漱一番,就下楼吃饭,点了碗馄饨,即使是在酷暑,馄饨的热气依旧翻涌。吃完馄饨,满足地拍拍肚子,她去超市随便挑了些菜就回家了。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陈潇宁接起,听筒里低沉的男声让她的耳朵有些发痒“宁宁,你吃早饭了吗?”陈潇宁听着塑料袋哗哗声,走神地想中午要如何料理这些菜,陈潇宁嗯嗯作答,听筒里沉默了,陈潇宁喂了两声,以为没信号,就把电话挂断。
回到家,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社交软件,里面的消息应接不暇,她翻找朋友圈,看到言鸣发了一条“女朋友,请多指教”配图是昨晚在夜宵摊吃烧烤的她,丸子头,娃娃领的白色小狗花纹连衣裙,吃烧烤的人十分小心,用手紧紧压住衣领。
陈潇宁点进言鸣的头像框,聊天界面只有两条信息“宁宁,是真的,对不对?”“是昨天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陈潇宁皱眉看这两条消息,直接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等了很久,所以一打过去就马上被接起来,陈潇宁语气十分认真:“言鸣,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言鸣忐忑一晚加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平时清冷的嗓音不自觉带上两分笑意“嗯,宁宁,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那样做,是我多想了,对不起。”陈潇宁眼睛一亮,邀请道:“言鸣,你中午来我家吃饭吧”言鸣立刻答应。
一个暑假,两人从刚开始确定关系的不知所措与害羞转变为互相照顾,而这份照顾在陈潇宁身上尤甚,言鸣几乎形影不离地跟在陈潇宁身边,对她的话言听计以,而两人算上亲密的行为就只有牵手,和一次偶像剧般的亲吻。
言鸣第一次发出邀约,紧张极了,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消息,会不会还在忙,和宁宁相处一个月的时间,他也知道了宁宁不爱看社交消息,有事情更喜欢打电话和现实聊 所以他犹豫一会,还是拨电话过去,第一次过了很久是忙音未接听,言鸣有些担心,又打了第二通,电话响了一会儿被接起“言鸣,我这边有些事情,待会儿回你,好吗?”没等回答,对面的人就急促把电话挂断。
聊天界面底“宁宁,你想要去游乐园玩吗?”
陈潇宁疲倦躺在床上,对这段刚过一个月的恋爱起了厌烦心,她强压下自己的不对劲,或许只是受上午烦心事的影响,不然好端端地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早上的信息到了晚上十点半才得以回复:“想的,我们明天去吧,早点睡,晚安”
欢童声的园内主题曲在人声中并不明显,言鸣问陈潇宁想玩什么,陈潇宁没回答,只牵着言鸣的手四处逛逛,左瞧瞧,右看看。言鸣握紧陈潇宁的手,她的手紧紧贴着他的手,因为是下午,凉风习习,陈潇宁的手透着一些凉意,他只好握得更紧,明明这么紧,他却觉得眼前的人离他很远。天色染上绯红,黄昏时分,带着言鸣喂鸽子,游公园2小时的诡异情侣氛围终于停止,除了必要的交谈,两人几乎没没怎么开口聊天,一个有意不开口,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
“言鸣,我们坐摩天轮吧”公园里走在前方欢快走着的陈潇宁停住脚步,她转身仰起头,眉眼弯弯,似引诱似邀请,言鸣本来揣测着陈潇宁的沉默,是否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是宁宁今天不想说话,可看着自己面前像小猫一样的女孩,所有的揣测都化作泡影,她是开心的,和他在一起,言鸣鼓足勇气,主动拉起她的手,“好,我们去买票吧”似乎已花光勇气,所以没有回头看到女孩低垂眼眸里的低落。
七彩的灯光随天色的暗沉越发绚烂,摩天轮上升要上升到最高处时,歪头看窗外风景的陈潇宁没有转过头,她启唇缓缓说:“言鸣,我听说,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顶层是亲吻的爱人会永远不分开,你愿意亲我吗?”说完,她扯扯唇角,仿佛只是开了个玩笑。“宁宁”言鸣心跳如雷鼓,喉结滚动,他很害怕对面的女孩听到自己的心跳,所以他只能似乞求似垂涎地唤她。最后两人并没有在摩天轮上亲吻,只是在公交站台等车时,陈潇宁踩在花坛的台阶上,两手搭在言鸣的肩上,让言鸣别动,随后蜻蜓点水般亲在他的唇角,吻快落下时,陈潇宁看着言鸣因紧张颤抖的睫毛,仿佛扫过她的心房,该落在唇上的吻偏离原本的轨迹。
暑假结束后,两人要去不同城市上大学,陈潇宁站在宿舍门口打了一通电话,言鸣在想如何表达趁这通电话说清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陈潇宁和言鸣上一次的见面是在五天前,他和她在车站分别,或许是离别的情绪造就沉默陈潇宁在上车前紧紧抱了抱言鸣言鸣也很舍不得,他嗅着她发间清香,随清香远飘,看她独自一人推着行李箱,离别的难过变成心疼萦绕着他。
这次的来电令他有些意外,更让他紧张。两人的大学离得不算远,一趟高铁也就6小时,他可以主动去找她,他和她可以在外面租一个房子,放假时就他们两个人,言鸣无比庆幸,幸好他家小有资产,幸好自己之前不重物欲,零花还有很多,至少够两人大学四年的启动资金,再加上自己对创业公司的企划案也完成了,沉默良久,两人同时开口,两个月不知觉养出言鸣一些习惯,他习惯地让陈潇宁先行:“宁宁,你先说”
陈潇宁平日总带笑意的嗓音此时冰冷无比,吐出的话更让令言鸣如坠寒窟:“言鸣,我们分手吧,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我想,我们并不合适,或许你的前路有更好的女孩等着你”言鸣极力克制才没使愤怒与恐惧的情绪泄露,他尽力平稳思绪:“宁宁,你出什么事了吗?我们先见一面,好吗?”电话那头只剩下两个字:“抱歉”
这段通话结束了,犹如两个月飘在云端毫无实感的恋爱突然消散,言鸣就这样被宣判,可没有罪名,没有解释,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切与她的联系方式被切断,电话被拉黑,社交软件被拉黑,或许他还余下一些摇摇欲坠的所谓自尊吧,所以他没有去纠缠她,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去质问她,尽管他很想这么做。
两人默认和平分手,五年后的久别重逢却打破这份“和平”
五年的时间,言鸣已然成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的地位用金钱堆砌起来,坚不可摧,他不再执着那份突兀终止的恋爱,因为他很忙,忙到忘记思恋,忘记自己愚蠢的悸动。
陈潇宁在他的世界早就杳无音信,查无此人。同学聚会上,古色古香的豪华包房里,言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如是想到。
曾与杨黎、陈潇宁交好的一位女同学悄悄坐到杨黎身边低语:“你确定宁宁回来吗?”我好久都没联系上她了,杨黎轻轻摇晃手机:“那当然了,我亲自打电话给她确认过的”,说完,杨黎眨眨眼睛,还拍了拍左手边的位置:“她的专属座位我都给她留着呢”不改昔日张扬。
陈潇宁走进门,极普通的装扮,白色衬衣衣角别在牛仔裤间,随意扎着低马尾,没有任何装饰,只能看她脸上有一点增添气色的淡妆,,她谨慎地敲了敲敞开的门,房间内的气氛有一瞬停滞,看到与自己相熟的杨黎,走进门,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看,她的手摸了摸脸,假作震惊,俏声打趣:“难道我的妆花了吗?”气氛重新活跃,大家同她打过招呼后,恢复觥筹交错,杨黎过来勾着陈潇宁的手臂,朝偷偷打量她的人扫视一圈,与她私语:“别理他们,等笑话呢”陈潇宁真懵了,她定定看向杨黎:“梨子,我妆真花了吗?”杨黎恨铁不成钢地拧她的胳膊,用眼神引她去看在那头沙发不停有人献殷勤搭话的男人,陈潇宁只怔愣一瞬就回过神,她凑到杨黎耳边真诚求解:“梨子,他谁?”杨黎给这傻女人折腾疯了,她勾着陈潇宁的手来走廊,“陈潇宁,我给你送去的裙子呢?”陈潇宁绞着手指,低头喃喃:“梨子,你知道的,我刚从公司赶回来,有一点忙,再加上,我本来也不爱穿裙子”,说完闭眼大义凛然般低头等教训,杨黎有些心疼又有些心梗,但终是软下嗓音:“宁宁,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潇宁抬起头,眼睛有些逃避地看向电梯口,刚刚在与杨黎拉扯间没有注意到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一个刚刚坐在沙发上,众人讨好的男人,他似乎正在通话,巧言健谈,不似曾经。不过,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陈潇宁内心里的小人摆手耸肩。陈潇宁假作深思认真地回答了杨黎的问题:“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觉得无效社交很累,所以就离开了没必要交往的人,何况我们两个不是一直来往的么?”陈潇宁清澈的眼眸望望向杨黎的眼睛,似乎要看透杨黎,陈潇宁故意瞪大眼睛,像抓到什么把柄似的:“梨子,你有事瞒着我。”杨黎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双颊,也表演生气道:“你要不要打开手机看看,五年二十几条信息,除去通话,我根本就找不到你。”陈潇宁连忙心虚去捂住杨黎的嘴巴:“不许说了。”
深夜,秘书把酒店聚会时走廊的监控传到言鸣的电脑,他戴上耳机反复拖到进度条听她的嬉笑,贪婪地看着被修复得更清晰的视频里她的一颦一笑。他的心突然疼起来,密密麻麻地蔓延全身,他曾经拥有过这样鲜活的她,明明平时只是会有突然的,用忙碌和借口强压下去就不会作祟的疼痛,在看到她时,被压制的思念如潮水般千百倍地吞噬主人。
陈潇宁突然回来,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在同学群里讨论为什么会这样打扮出现在同学聚会上,五年从不发表言论的陈潇宁突然冒泡:“这很难理解吗?人都是会变的”
发完她还加上一个老爷爷笑眯眯摸胡子的表情包,热烈的讨论终止了。陈潇宁关掉手机,叹气,翻身,在小出租屋里仔细思考白天的方案有什么遗漏,想着想着,就把自己哄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陈潇宁照样打卡上班,周围同事议论纷纷,说有空降上任的总裁,不怪陈潇宁多想,根本没有一点影的消息,恰巧是昨天她在同学聚会见了有钱有势的前男友后传的有模有样。她坐在工位泡了杯咖啡,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抬起头来,太阳欲坠不坠挂在半空,晚霞婉转艳丽。下班后,依旧卡点,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言鸣开完会,看到原本工位上兢兢业业的女人不见踪影,他心里不乏泛起躁意,打电话联系秘书,要来员工电话簿里陈潇宁的电话,电话打了第三通才被接听,听筒那边的女人似乎被吵醒,带着一丝倦怠的鼻音:“谁啊?”他直截了当:“我是言鸣,陈潇宁,我们见一面吧”
陈潇宁直接挂了电话,她认为是前任的关系,本来就要保持距离,何况现在是上下级的关系,办公室恋情是更不可能,一看时间半夜十二点半,老板突然叫醒员工,能有什么好事?陈潇宁挂完电话想要直接睡,可怎么也睡不着,她回拨了那通电话:“言鸣,不用见面了,我们电话里说”言鸣点着烟,看猩红慢慢攀附上指尖,只是偶尔极难过时,点上一支,以表消遣,他可笑地问出那个无解的答案:“为什么?”陈潇宁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这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没必要”听筒里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言鸣带着一点外泄的恨意,踩灭了燃烧的烟,随即把电话挂断。陈潇宁听清了他的那声嘲笑,她明白他在嘲笑他自己,五年前捧着一颗心被摔得稀巴烂,五年后好不容易修复好,又巴巴地捧来,却是再次遭人嫌弃,好像作恶的人是她一样,可她根本没有任何这样的意思,陈潇宁烦躁地揉乱头发,再次回拨电话,电话那头的主人似乎存心报复,也是到了三通才接起,她耐下性子:“言鸣,我们见一面吧,我也不喜欢事情不清不楚地发展,你在哪里”言鸣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眼神更加晦暗不明:“你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