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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封邀请函：成为家庭教师 邮件在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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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在周三下午抵达。
发件人不是沈祐雯，而是“青墨艺术中心-行政部”。措辞专业，附件齐全：夏令营课程大纲、物料清单、保险协议、薪酬明细，以及一份单独的家教合同。
薪酬比沈祐雯口头说的还要高20%。
室友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吹了声口哨：“行啊林溪，这兼职抵得上人家正式工了。教小孩画画这么赚？”
“可能……因为艺术机构收费本来就高。”
“少来。”苏晓戳穿我，“普通兼职课时费一两百顶天了，你这都快三百了。而且你看这条——”她指着家教合同里的一行小字，“‘额外交通及餐饮补助，实报实销’。这待遇，请个美院教授都够了。”
我关掉页面：“人家可能只是对员工大方。”
“是对‘你’大方吧。”苏晓笑嘻嘻地，“上次你说画廊老板是个大美人？多大年纪？”
“三十多。”
“离异带娃？”
“嗯。”
苏晓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林溪同学，姐姐我以恋爱三次的经验告诉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然，盗的是你的劳动力，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好说了。”
“别瞎说。”我脸有点热，“她只是欣赏我的能力。”
“能力？”苏晓挑眉，“你是指背导览词的能力，还是这张白白净净、一看就很好骗的脸？”
我推了她一把。
但夜深人静时，我躺在床上，还是点开了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
画展闭幕那天，沈祐雯站在二楼扶栏边的侧影。灯光从头顶洒下，她的轮廓像一尊静谧的雕塑。我拍得匆忙，画面有些模糊，却意外地捕捉到了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和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什么情绪？
疲惫？疏离？还是……寂寞？
我熄灭屏幕，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周五下午，我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去沈祐雯家。
开门的还是小树。这次他穿戴整齐，蓝色条纹T恤配牛仔背带裤，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林溪姐姐！”他眼睛发亮，“妈妈说你今天开始教我画画！”
“对呀。”我弯腰和他平视，“你准备好当小画家了吗？”
“准备好了！”他拉我的手往里走，“妈妈在书房打电话，她说我们可以先用餐厅的桌子。”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铺好了塑料布，摆着水彩颜料、调色盘、画笔和一大叠白纸。旁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杯果汁。
“妈妈说你可能会渴。”
我心里一动。这种细节的体贴，让人很难不动容。
小树已经爬上椅子，拿起一支画笔：“我们今天画什么？”
“你想画什么？”
“恐龙！好多好多恐龙！”他手舞足蹈，“要有火山，有森林，还有……陨石！”
我笑了：“那我们先从草图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被这个七岁男孩的想象力淹没。他的恐龙不是博物馆里规规矩矩的骨架，而是长着彩虹翅膀、会喷彩色火焰的奇幻生物。火山爆发出的是糖果，陨石砸下来变成巧克力。
“这是食草龙，它只吃彩虹棉花糖。”小树认真地指着一个粉色斑点恐龙，“这是霸王龙，但它不吃其他恐龙，它吃……嗯，吃作业本！”
“为什么吃作业本？”
“因为作业本很讨厌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被逗笑了。孩子的逻辑，简单又直接。
我们画了整整五张纸。结束时，小树手上、脸上都沾了颜料，像只小花猫。我帮他收拾东西，他忽然抬头问：“林溪姐姐，你以后每周都会来吗？”
“嗯，只要你想学，我就来。”
“那……”他犹豫了一下，“你能在我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也来吗？”
我一怔：“妈妈经常不在家吗？”
“她有时候要工作到很晚。”小树低头，用沾满颜料的手指抠桌布，“阿姨（保姆）只会让我看电视。”
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我们可以约好，每周固定时间，雷打不动。”
“真的？”
“真的。”
他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书房的门在这时打开。沈祐雯走出来，看到我们，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桌狼藉，看着儿子花猫似的脸，看着我手上没洗掉的蓝色颜料。
然后，她笑了。
不是画展上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看来进行得很顺利。”她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小树的头发，然后自然地，非常自然地，用拇指擦掉了我脸颊上的一点黄色颜料。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辛苦了。”她说，声音很轻，“留下来吃晚饭吧。小雨今天从奶奶家回来，她一直想见见哥哥的新老师。”
“我……”
“只是家常便饭。”她打断我的迟疑，“而且，我们需要谈谈夏令营的具体安排。”
她的眼神温和，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暖橙色的光涌进餐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颜料、孩子的笑声、空气中水果的甜香，还有她指尖残留的触感。
那一刻，我以为我触摸到了幸福的形状。
天真得可笑。
因为真正的陷阱，往往包裹着最甜美的糖衣。
而我，正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精心布置的、温柔的牢笼。
